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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青春之花样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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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姨家楼下,周芷兰实在累的不行了,下公交车后,从站牌到大姨家整整十五分钟的路程,即便不停的换手,两只手心还是被勒出了好几道深痕,都疼的麻木了。
把东西放地上,两手互相揉了好几下,才好一些,没那么麻了,便又提起地上用包装绳捆绑着,绳子吊起一个提手,好方便她提着的纸箱,可手刚才被勒了好几道,休息了一会更是觉得疼的厉害,刚提起地面,便呲牙松手,纸箱又掉回了地面。
这会儿两手实在是被勒的又疼又麻的厉害,只好用两条细瘦的手臂,抱起了地上沉重的箱子,往楼上爬去。
大姨家住的老小区,顶楼6层,没有电梯,中途歇了好几回,几乎是一层楼停一下,一会提着,一会抱着,好不容易才爬上了6楼,瘦小的人儿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就在大姨家门外,最后一级楼梯,席地而坐,等缓过来了,才起身敲门。可是敲了好一会,最后直接是用力拍门了,还是没人开门。耳朵贴门上听了听,屋里有动静,显然是有人在家的。
一屁股又坐回台阶上,赌气般的,天气热,一路上水都没喝上一口,现在嗓子眼都要冒烟了。屋里的应该是刚高考完的表哥,八成又在玩游戏了。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一会还得赶回去做饭呢,错过末班车就得走路回去了。起身又用力拍起门来。
“谁啊?”没多大会,屋里传来表哥的声音,老房子,别说门里门外,就是隔壁邻居,说话声稍微大些,都能听到了。所以说,老小区老房子是最容易滋生流言蜚语的地方,哪家只要有点动静,不用多久就闹的人尽皆知。
“表哥,是我,芷兰。”
“等会。”表哥的声音懒洋洋的,透露着股不耐烦。并没有马上过来开门,过了一会,门里才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门被从里面推开,幸亏周芷兰早有准备,身子往后退离两步,才没有被推开的门撞到。
表哥推开门后就转身回去了,她甚至连他的正脸都没有见到,就看到一个懒洋洋的背影,然后传来嘭的一声关门声。
弯下身子,把地上的纸箱提起,往客厅里提去,然后放下,再回来把门关上。
这一折腾的,加上屋里的闷热,刚稍微下去的汗又冒了出来,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才舒坦点。
环视一圈屋子,除了屋里估计正在玩游戏的表哥,时不时从紧闭的房门里传出来几句叫骂粗口,显然其他人都不在家。也没客气,到饮水机那接了被凉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要是客气,就等着渴死吧。
任务完成了,一会还要赶回去,其他人都不在,只好往表哥房间走去,大不了被他骂两句,看看墙上的挂钟,要不一会赶不上末班车了。
礼貌性的敲了敲门,回应的是表哥骂骂咧咧跟人对骂的声音,直接拧开门锁进去,看见表哥戴着耳机,坐电脑前玩着游戏呢,手指飞快操作,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国骂。
“表哥,我先回去了,客厅纸箱里有带来的荔枝。”周芷兰头靠近表哥耳边,提高声音说道,但表哥全幅心思都在游戏上,别说听到她说的话了,估计连她进来房间都不知道。无奈,只好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虽然,更想的是直接拿下他的耳机,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哪里敢付诸行动。
“干嘛?”肩膀被推了一下,沉浸在游戏中的表哥,不耐烦的转过头来,见是她,生气的问道,随即又转回脸对着电脑,没有多看一眼的意思。
看着表哥后脑勺,周芷兰没办法,眼看时间就要来不及,凑近表哥耳边又把话重复一遍。不知道是耳机的隔音效果太好,还是表哥明明听到了却不想理会,权当就是第一个吧。
没办法,只好壮着胆把耳机拿下。
“干嘛!”玩的正嗨耳机被拿下,表哥不悦的转过头瞪她一眼,眼神有些恶狠狠的,然后转回去继续操作鼠标。看着移动的画面,却没有任何声音,才想起耳机被她拿下了。
周芷兰趁表哥把耳机戴上前,赶紧把该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外面客厅纸箱里有荔枝,外婆叫带过来的。”简单,明了,扼要,知道表哥一心在游戏上,不会有心思听她说的什么,但外婆交代的任务要完成,一是让他知道荔枝的存在,还要知道是外婆让带过来的,省的人情送到了,吃下肚了,人家还不领情,也累的她大热天的还老远给他们送过来。
“知道了。”表哥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就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耳机戴上,继续玩他的游戏。
看表哥沉迷的样子,先前估计也是他中途起来上厕所或者喝水,刚好听到了她拍门,要不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目的达到了,周芷兰也没有再逗留的必要,转身就走出了大姨家。
6月的天,烈日当空,来的路上手里提着这么重的东西,没办法打伞,一路晒过来的。这会儿,一走出楼栋,被太阳一晒,不自觉举起手掌挡在额头间,眼睛眯了眯,没有矫情的本钱,直接冲进了炽热的阳光中。
等坐公交来到城南汽车站外城乡公交站点的时候,离回镇上的末班车发车还有5分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差点就赶不上了。
“夏湾,夏湾,有去夏湾的吗,马上发车了。”车外有人叫喊着,手里拿着写着地名的硬纸壳,洪亮的揽客。这些人一般是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小车或者面包车的,市里镇上跑一跑。虽然比公交车贵一块钱,但胜在快,而且有坐位。周芷兰想想刚刚投进去的硬币,还有空空的口袋,庆幸着,还是乖乖的站一路吧。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3分钟……”
“龙圩,龙圩,美女去龙圩吗?还有位子……”
好在半路有人下车,才能坐下歇会,要不她的腿都要酸的打颤了。
“外婆,我回来了。”回到镇上,夕阳西斜,温度终于降了些,加上小镇上周边绿化多,温度比市里的钢筋水泥凉快多了。回到外婆家,看见外婆正坐门口摘空心菜呢,表弟和表妹还有周边邻居的几个小孩,正在门口水泥地上嬉闹。外婆摘几根手里的空心菜,又抬头看看几个小孩,嘴里不时提醒一句小心车,别跑马路上去。家门口外边几米远就是马路,平时还好些,要是圩日(三天为一个圩日),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小孩在这里玩耍确实很危险。
听到周芷兰的声音,外婆看着孙子孙女的浑浊双眼,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回来了就先回屋把饭煮上,再出来帮忙把菜摘一摘。”语气冷淡,完全没有刚才对孙子孙女的热切和关心,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玩耍的一双孙子孙女。周芷兰早已习惯外婆的冷淡态度,这么些年,心已经麻木了,但嘴上还是欢快的应着外婆,“好的,我马上煮饭。”便进屋去了,忍着快要冒烟的嗓子,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先进厨房拿锅淘米。趁着放水的空档,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打开冰箱,把出门前放进去冰的凉开水,一口气灌了半瓶下肚,整个人才凉快多了。
外公不让和冰水,天再热,也只是叮嘱他们把开水晾凉了再喝,这样对身体好。这瓶冰水,还是今天出门前,背着外公,偷偷灌了凉开水放进去冰的,压在青菜底下,不去一一翻动一遍,没人会坎看见。反正,这些菜一般也就她和外婆会动,按外婆的花眼程度,况且习惯性只拿最上面的青菜,即便底下的青菜放烂了也不会去翻动,哪里会注意到最底下会放着一瓶水呢。
把剩下的半瓶子谁继续放回青菜底下,掩盖好,转身,淘米,擦干锅底,插上电源,按下煮饭键。然后,就着水龙头匆匆洗了把脸,洗去脸上的汗涩,就跑出门口帮忙摘菜去。
“外婆,我来吧,您歇会。”直接一屁股坐在门墩上,也不在意上面的泥土,农户人家,也没那么多讲究,地里收庄稼时,再脏的时候都有。拉过外婆面前的菜篮子,手里就忙活起来。
外婆本身视力就不好,经常把空心菜的黄叶子也放进去,豆角有虫没虫也看不出来。现在有周芷兰接手,自然乐的轻松,顺势就放下了手里的空心菜。“一会弄好了,把菜也炒一炒,你外公到地里看花生去了,一会回来就能吃上。晚上就闷个豆角,冰箱里还有点肉,搁点肉进去,再炒碟空心菜。我先给彬彬、点点洗澡去。”看见周兰芝点头,外婆慢慢起身往几个玩耍的小孩走去。“彬彬、点点,回家洗澡了。”
周芷兰抬头看向外婆,她的背已经驼了,被岁月的无情压弯,也被生活的压力压弯,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操劳完几个儿女,现在还得替儿女操劳孙子孙女,还有她这个外孙女,这一辈子就在操劳中过了。这是一个普通妇女的一生,一生为这个家操劳,为丈夫,为儿女,为孙子孙女,即使脸上皱纹满布,模糊了双眼,压弯了脊椎,蹒跚了双腿,仍然不悔。
“再玩一会嘛……奶奶……”
“奶奶,我还想再玩一会……”
调皮的彬彬点点不肯乖乖回去洗澡,跟奶奶磨着,央求着,就想多玩一会。最后,其他小孩的家长也出来唤一起玩耍的小孩回家,大家才一窝蜂散了,彬彬点点才不情不愿的跟着奶奶回屋,洗澡去了。
周芷兰把篮子里的空心菜摘完,把豆角也折成了一个个小段,把菜篮子放到了门墩上,回屋拿来扫把和簸箕,把地上的菜叶子打扫干净,拿到斜对面的垃圾桶倒掉。
这个时间,电饭锅里的饭也煮的差不多了,等她把肉切好,菜洗了,锅也洗了,电饭锅跳到了保温状态。
厨房和卫生间就挨着,里面不停传来彬彬和点点的嬉闹声,还有外婆时不时的喝止声,交融成一个温馨的画面,虽平淡,却很温馨。
周芷兰侧耳聆听了一会,拉回思绪,开始往已经干透的锅里倒油,锅里嗤啦的声音,还有花生油的香味,飘荡在夏日闷热的厨房里,瘦小的手臂,翻动着锅里的菜,时不时踮下脚,稚嫩的面孔,本应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却已经开始承担很多不该她这个年纪承担的东西。
落日的余晖,透过厨房沾着油烟的纱窗,照射进来,落在瘦削的身躯上,落在脸上,脸上的绒毛看的清清楚楚,汗水从脸颊流下,经过腮边,落到胸前微微隆起,一双小手,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铲子翻动,顾不上擦把汗。
油烟机的嗡嗡声中,时不时传来一墙之隔的浴室里的嬉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