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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三 关于他们 所有不圆满 ...
番外3——关于他们
湘城临水而建,自古以来便是个渔耕之地,小老百姓们打打鱼、晒晒网、种种田,一辈子也就这样优哉游哉地过去了。不过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湘城子弟中也有不少喜好诗书的人士,所以每到上京赴考的时节,湘城的码头简直是络绎不绝,一个个意气风发的样子活像这进士三甲已是囊中之物。
码头每天人来车往、船至货到,热闹得很,不少小货贩子就在这里吆喝着生意,赚些家用,进益也挺可观。这其中生意做得最好的要数那家王婆水饺铺,三两块泛黄的白布搭起来的小棚子,看着不打眼,但每到午时,棚下的木板凳都不够用,不少在附近做活的船工都爱在这解决一餐饭,因为王婆做出的水饺个头大、馅料足,调味也对极了此间人的嗜好,所以整日里王婆面上都是笑呵呵的,满脸的皱纹分外慈祥。
不过,和王婆的水饺铺相邻的那个书画摊就没这么走运了。想也是,鱼龙混杂的码头而已,谁有兴趣停下脚步来欣赏书画,更别说掏出银子带回家了,可这卖字画的后生却浑然不觉,每天清晨自顾自地携着木架子和书画到他的老地方坐着,安安静静写字画画,有时诗兴大发自创首绝句或者律诗,有时只画一幅碧水无波图。说来也怪,偶尔还真的有生意人下了船,闲逛时看中了他的作品,一买还不止一件,但是这种情况一年顶多碰得上两三回,多数时候他是替别人写写对联、抄抄经文才能勉强糊口。
“王婆,王婆,你家小狗子又在私塾里闹事了,快去看看吧。”王婆家旁边的杨屠夫满头是汗地跑过来,喘着粗气说道。
“唉哟,这个小王八蛋又闯了什么祸?真是来讨债的!”王婆“哐”地一声按下锅盖,一掀棚帘走了出来,抬眼就看到旁边的书画摊多出个身影来,“啊,丫丫今天也来陪哥哥啦。”她一瞅见那个弱弱小小坐在阿九身边的小丫头,整张脸的怒气就消了一半。
丫丫天生有哑疾,说不了话,顶多激动的时候能从嗓里蹦出“啊啊啊”几个音节,故而现下她听见王婆的招呼,也只是扬起张小脸,甜甜地笑了笑,便又低下了头看着摊上的书画。
王婆也不在意,都是多年的街坊邻居,这旁边两兄妹的事,她不可谓不门儿清,所以也时常能照料就照料一下,就像现在,她把那双沾满面粉的手在身上蹭了蹭,就走到书画摊前怜爱地摸了摸丫丫稍显毛躁的头发,又对阿九说:“阿九啊,王婆要马上去私塾一趟,这就快午时了,你帮王婆照料一下铺上的活计,一会儿回来,王婆请你和丫丫吃水饺,成不?”
阿九显然受她这样的好意多次,刚开始也会推辞,但王婆坚决要这样做,他也没有办法,更何况他自己整日里赚不了多少银子,丫丫又是长身体的年纪,偶尔能吃上顿热气腾腾的水饺也对孩子好,他便不再多言语,只是王婆家里有什么文章字画上的小用他也是决计无偿提供的,而且,帮王婆照料水饺的活计多次后,他的厨艺也渐渐有所提升,这样一来,倒是他得的好处多些。
于是他点点头,温和地笑笑:“王婆,您放心,还是小狗子的事情要紧,你先和杨大叔过去,水饺铺我替您看着。”
“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啊。”王婆望着他满摊无人问津的书画,转过身叹了口气,走得稍稍远了,又来了句:“作孽哟,好好的小伙子背着个哑巴妹妹的重担,两兄妹真是可怜。”
丫丫说不了话,听觉却比常人敏感些,阿九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小丫头微微一抖,又看了看王婆离去的方向,心里猜到了几分,面上不显什么,只是不自觉地把嘴角往下耷拉了两分。
不过他旋即又弯起了双眼,一脸宠溺地顺摸着丫丫的乌发:“丫丫,今天又可以吃水饺了,高不高兴呀?”阿九说着便站了起来,把右手向上摊在空中,“走,跟哥哥去做好事,吃水饺!”
丫丫毕竟还是个孩子,对好吃的更上心,不到三秒便把刚刚的敏感心思抛在了脑后,开开心心地把小手放进阿九手心,跟着人进了水饺铺。
阿九刚把锅里的水烧开,棚里就走进来一个壮士,他生得人高马大,五官还算周正,只是眉心到左眼眼角横亘了一道浅色疤痕,给人添了些凶狠的感觉。他穿着件暗棕色的交颈上衣,腰间是条黑色的三指宽缎带,同下面的直筒藏青色麻布长裤隔开来,左肩挎着个深灰色包袱,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刚下船,五脏庙急需祭奠。
果不其然,他一落座就大声说着:“给我来三两水饺,多放辣子和醋。”丫丫怯生生地走到他的桌子旁,给他端端正正倒了碗凉水,然后飞也似地跑到了炉灶旁边,偷偷觑着贺常彪,贺常彪习惯性地愣了下,又毫不在意地爽朗笑了两声,端起凉水喝了个底朝天。
“哟,又是小哑巴在这里帮忙啊。”阿九数够了水饺数量才下锅,耳边就传来一个令人不爽的声音,他皱了皱眉,把丫丫拉到身后,装作没有看见这个无赖。
刘大见两人都不搭理他,斜眼冷哼了一声,自己找了张桌子坐下,刚跑完一趟货船,他已是饿极:“阿九给我上三两水饺,馅儿放足点儿,别抠兮兮的,又不是你家铺子,替那老不死的省这两个铜板做啥!”
他在那边自顾自地说着,阿九故意和丫丫做了个鬼脸,逗得丫丫捂着嘴偷偷笑。炉火烧得很旺,不一会儿,阿九给贺常彪下的饺子便熟了,整个棚子里都荡漾着香喷喷的猪肉白菜味道。刘大馋得口水都快流了下来,两眼放光地盯着热气腾腾的炉灶:“快给我端过来,我都快饿死了!”
丫丫拿过灶台上的白方布,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大碗水饺,深深吸了口气,一脸享受地径直朝贺常彪落座的桌子旁走去。刘大一看眼睛都气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右侧想要扒过丫丫的肩膀,抢过这碗水饺,没想到他走得急,也不看脚下,突然就被本不平整的泥地上凸起来的土块磕了一下,右手只勾到了丫丫的背一寸,便没有任何预兆地摔了个狗吃屎。
丫丫只顾着手中的水饺,冷不丁背后被人一碰,身子不免颤了一下,眼看碗里滚烫的汤汁就要溅到她细嫩的手臂上,贺常彪眼疾手快地捞过大海碗,一滴不漏地搁在了桌上,又稍稍用些力按住了丫丫,免得她也磕着哪里。
“小丫头,小心些哈,别把自己弄伤了。”贺常彪长得虽有些不喜亲人,但对着丫丫还是用尽了温柔,生怕吓到孩子。
刘大啃了个满嘴泥趴在地上直呻吟:“你这该死的小哑巴,害我摔了一跤,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他摇晃了下头,抬起来便看到贺常彪一脸讽刺,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抄着手俯视着他,心里咯噔一下,麻溜地站了起来,讪讪地瞪了一眼躲在贺常彪身后的丫丫。
“你想怎么收拾呀?”贺常彪冷言说道,“自作自受还要怪一个小姑娘,这么大个人不知道“要脸”两个大字怎么写吗?先来后到懂不懂?”他又故作了然地邪笑了一下,“还是说,你想让我教教你?”
“我···我不跟个小哑巴计较。”刘大不敢去看贺常彪阴沉的脸色,扭过脸冲着阿九说,“饺子能不能快点儿?想饿死人啊?”
阿九眼见他差点害得丫丫受伤,恨不得把整锅的热汤都倒他身上,好在丫丫没事,他快步走到丫丫身边,感激地朝贺常彪拱拱手道谢,又蹲下来把丫丫的一双小手裹进手心里呼了几口气:“吹吹气,热热去。”
丫丫弯了弯眼睛,示意自己没事,便把双手抽了出来,半侧过身子向贺常彪比了个“谢谢”的手势。阿九在一旁解释着:“丫丫是在说她很感谢你,客官,刚才真是多亏你了,你还想吃点什么,算我请你的。”
贺常彪阴沉的脸因丫丫诚恳天真的神情松动了不少,不过他并不打算占人便宜:“举手之劳而已,小老板不必如此客气,我有这三两水饺下肚就足够了”。他转身坐到木板凳上,夹起一朵水饺,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大口嚼动两下便咽了下去,还特意冲着刘大的方向挑挑眉说了句:“真香,真好吃。”
阿九暗自勾了勾嘴角,没有笑出声来,领着丫丫便回到了炉灶旁,他又数了三两水饺下到锅里,“水饺刚下去,你再等会儿吧,半生不熟的进了肚,可没你好果子吃。”算是回了刚刚刘大的话。
“小老板,能再来点葱花吗?那玩意儿多,才够香。”贺常彪又吃了两口,大声叫着阿九。
刘大没好气地说:“什么小老板,这水饺铺又不是他的,喏,你出去右拐,那个鸟都不掉毛的书画摊才是他的。”
阿九提了盅葱花走到贺常彪身边:“客官,你要的葱花。”仍是对刘大的话充耳不闻。
“我就说嘛,生得这样白净,原来是肚子里有墨水啊。”贺常彪夹了好几筷子葱花,把盅盖盖上,推给阿九,“不知道小兄弟有没有去考科举啊?”
阿九端起盅子,勉强笑了笑:“不过是识得几个字罢了,哪就能去考科举?客官真是说笑。”
“呵,他倒想去,但就他家这境况,能去得了才见鬼咯。”刘大又不知死活地插了一句。贺常彪一记眼刀飞过去,瘆得他立马把眼神移到了一边,抖着腿装作若无其事。
“客官慢用。”阿九听见身后炉灶的响动,便迭了回去,一眼就看到灶台上放着碗调好的料汁,“丫丫,你调好了?”
丫丫满脸笑容地点点头,阿九欣慰地歪了歪头,利落地把水饺捞到了海碗里,随意撒了把葱花,端到刘大的桌子上,语气平淡地说:“好了,慢用。”
他刚折回炉灶旁,就听刘大“呸呸呸”了好几声,疑惑地转过身,以为他故意闹事。阿九不悦地皱起眉头:“刘大,你这是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做什么呢?你这是什么水饺?酸甜的?你可真有才啊,连水饺都能无师自通自成一派!”刘大举起一双筷子,恶狠狠地盯着阿九。
酸甜味的?阿九感觉到衣衫下摆被轻轻扯动了一下,回想起刚刚丫丫的笑脸,他强自忍着笑意刚想开口,就听得贺常彪打着圆场:“你这人要找茬也得想个行得通的理由吧。酸甜味的饺子?可真会编。不会是你自己味觉出了差错,反倒赖在别人头上吧。”
刘大气得把筷子扔在地上:“说我瞎编,行啊你来尝尝,我要是故意找茬,你的那碗水饺也由我出银子!”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在场的四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要是一会儿我把饺子都吃了下去,你可别想耍赖,不然,哼哼!”贺常彪一撸袖子,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狼吞虎咽地把刘大那三两水饺都搁进了肚子里,全然没有理会刘大那随着他一口口吞咽而张得越来越大的嘴巴和瞪得越来越圆的眼睛。
“客官,你···”阿九也是满脸惊讶,除却味道不说,加上这人自己的三两水饺,那可是整整六两啊。他可真能吃,阿九心里只剩了这唯一的想法。
“舒坦~嗝~”贺常彪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搁下筷子,挑衅似地睨着刘大,“怎么样,堂堂七尺男儿,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刘大满脸尴尬地咳了两声,不情不愿地掏出八个铜板扔到桌上:“怪到一处去了,真是晦气。”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小声,还好贺常彪没有听见,不然他就不会妥帖地走出棚子了。
阿九一脸担忧地看着贺常彪:“客官你没事吧,刚刚那碗水饺我妹妹故意把味道调差了,你一口气吃了那么多,不会闹肚子吧。”他着急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贺常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小兄弟莫急,其实味觉有差错的人是我,我打小就尝不出味道,任何吃的搁我嘴里都一个味儿,不妨事儿,不妨事儿。”
“啊?那你刚刚还要我多给你加些醋、辣子和葱花?”阿九怀疑地问,他可不想这个人是为了帮他们兄妹俩才这样说的。
“哈哈哈,都说读书人念书多了,脑袋就不大灵活,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贺常彪本是笑得开怀,余光扫到阿九不太自然的神色,便轻咳了一声,难为情地挠挠头,“小兄弟,对不住,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刚刚那话是无心的。我是想说虽然我失了味觉,但嗅觉还在,葱花的香我还是闻得到的。至于辣子和醋,大家都说那样才好吃,我便习惯了那样加料。你别介意,我,啊!”
阿九看着他突然面容扭曲,紧张地声音都变了调:“你没事吧,怎么了?”
“好···酸,啊,甜得倒牙了,啧啧啧。”贺常彪苦着脸,舌头不停在嘴腔里游走,简直恨不得把刚刚吃的水饺都吐出来,这样的怪味水饺他可不敢再尝第二次了,“等等。”他激动地一拍桌子:“我有味觉了!我有味觉了!”
贺常彪双手大力地抓着阿九的手臂,一双眼睛亮闪闪的,依稀有些泪光:“我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阿九被他抓得有些疼,不免担忧这人因为突然恢复味觉而得了失心疯。
“我十八岁那年,有个游方仙人给我批命,说我以后一定能恢复味觉,而助我恢复味觉的这人会是我一生的伴侣。”贺常彪感觉到阿九在挣扎,便松了些力气,但还是紧着人没有完全放开。
阿九已经十分确定眼前这人是疯了,他抽了抽嘴角,安慰着人:“这位大哥,我劝你先去治治病比较好,脑子、味觉,哦,对,还有眼睛。我虽然没多少银子,但看在你刚刚帮了我和妹妹的份上,可以带你去一家信得过的大夫那里。”
贺常彪被阿九迎头泼了盆冷水,热情也丝毫不减:“你不信我,我也不逼你,反正日后你就知道我所言不虚。那位游方仙人说了我此生的伴侣会是个男子,而且我们是宿世情缘,月老的姻缘簿上我们都被红线紧紧拴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可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
“王婆,你回来了。”阿九嫌弃地越过这人,看着王婆走进棚里,连忙说,“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刚刚卖了两碗水饺,铜板放在那里了。”
阿九突然生了力气,用力甩开贺常彪的手,牵着丫丫就走了出去,贺常彪也不恼,满脸春风地跟了出去,留下王婆一个人站在棚里莫名其妙。
丫丫一脸不解地看着路的前方刚刚那个帮了自己的大哥哥在自己亲哥哥身边转来转去,耳朵里飘进的全是贺常彪粗犷却又不失温柔的声音。
“我叫贺常彪,你叫什么啊?”
“我们这是要回家吗?”
“你拿这些东西很重吧,来来来,我帮你。”
“对了,这都是中午了,你和丫丫还没有吃饭吧,不如我先带你们去吃东西?”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平日里好脾气的阿九愣是没开一句口,完全把贺常彪当空气,被人缠得烦了,才冷冷地吐出“有病”两个字。
贺常彪见他愿意说话,更加卖力气地逗人开口,两个人越走越远,竟也是家的方向。
丫丫脆生生地咬了一口贺常彪刚刚买给她的冰糖葫芦,心想着,这样酸酸甜甜的好东西以后常彪大哥哥也能尝到味道了吧,这可是很好吃的呢。
因为有了你,生活里的酸甜滋味才有了意义。
大不列颠的冬天冷得极其怪异,上一刻还有暖阳高照,下一秒就可能是寒风呼号吹得人站都站不稳,更让人头痛的是时不时飘落的冷雨,直嗖嗖往人脖子里钻,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日暮时分,太阳早早地收工回家,无波无澜的海面在逐渐笼罩的阴沉天幕下显得更加平静。一艘灯火通明的小型游轮发出“嗡嗡嗡”的蜂鸣声,预示着它即将启航。
顾斯年身着深棕色大衣,手握栏杆,注视远方,目光沉沉。海风轻轻一吹,惹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觉着冷了也不回舱里,故意令我心疼吗?”感觉到裸露在冷空气里的脖子被围上一块毛茸茸的东西,顾斯年浅笑着回过头,任凭廖志远给自己整理着围巾。
“正想往回走,你就出来了。”顾斯年迎着廖志远身后亮堂堂的灯光,凝视着他熟悉的眉眼,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去碰触他虽已步入中年却依旧英挺刚毅的脸颊。
顾斯年的指尖刚刚摸上廖志远的左脸,廖志远就皱起眉头抓住了他的手,语气不太客气地说:“顾长官这是偏要我罚你不成?手冷得像块冰一样,知不知道你的风寒才刚好。”他满是威胁地说,“要是你这么喜欢病倒在床上,不如让我来帮你啊。”
“三句话就没了正经。”顾斯年怎么听不懂他的暗示,扭过身去不理他。
廖志远从顾斯年背后紧紧环住他,用温热的胸膛给怀中人取暖:“在外面立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够吗?黑漆漆一片,是什么把你勾得连冷热都顾不上了,我倒是要好好瞧瞧。”他故意向顾斯年的耳朵里吹着热气,眸子里充溢着只对着这个人才有的宠溺与坏笑。
“别胡说。”顾斯年低喝了一声,方才的心绪回转过来,他放任身子舒舒服服地靠着廖志远,“我是在想你。”
“原来顾长官是在想鄙下啊,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连累顾长官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廖志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贴上顾斯年的鬓角暧昧地蹭了蹭,“不如请顾长官随我进舱,让我好好给顾长官赔不是。”他又用右手在顾斯年腰畔流连再三,搞得两人间的空气猛然上升了好几度。
顾斯年无奈于他的流氓行径,大力掰开他的右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牢牢攥着,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眸:“志远,我实在欠你太多。”
“怎么好好的又说到这个?”廖志远轻轻地用左手覆上他的双手,缓缓拍了两下,柔声说道,“给你准备的约克郡布丁想必快熟了,可别错过这道美食哦。”
“志远。”顾斯年被他拉着走了几步,低低地开了口,“其实那年你远走游学,我有来送你的,只是没让你瞧见而已。”
廖志远没有料到他会提及这件事,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当初远走的失望和无奈早已从心里淡出去,无论当年顾斯年有没有出现在码头,廖志远也断定这人不会开口让他留下,更何况兜兜转转,如今同他并肩站立的仍是顾斯年,而这一次他能光明正大握住顾斯年的手,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那你可真狠心啊,眼睁睁看着我傻站在码头直至汽笛鸣完最后一声,也不肯现身对我说一声‘保重’。”廖志远站定,幽深的眸子看不清丝毫情绪,语气也很平淡。
顾斯年叹了口气说:“那个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牵着歆羽的手,怎么可以再出现在你身边伤害你?长痛不如短痛,听到你要去国外游学,我虽有不舍,却也长舒了一口气。不再相见,或许对你来说更好。”
“你呀~”廖志远无奈地浅笑着摇了摇头,“见到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是个不好相与的,明明比载之和我都要小上两岁,却总是一副成熟稳重得不得了的样子,做事情首要考虑的都是这对身边人有多大的好处,心思全搁在肚子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廖志远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故意逗他:“难不成我们在一起两年,其实你存的念头一直都只是补偿我,根本无关乎爱情?”
“不是的!”顾斯年大喊一声,音量大得把两个人都惊了一下,他抓着廖志远的手臂,急切地说,“你对我的爱,我看得清清楚楚,也许我对你的爱是不及你,可是你也不能冤枉我不爱你啊!”
廖志远眸光一闪,反抓住顾斯年的双手,一字一顿地说:“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我…我说你不能冤枉我。”顾斯年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不敢对上廖志远深情的眼眸。
廖志远嘴角弧度加深了不少,按着顾斯年的后脑勺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近乎魅惑地说:“顾长官可是记性不好?新鲜出炉的话也能扭脸就忘?我知你面子薄,只有被我惹的情欲缠身才会吐出这三个字,可是我真的很想听你在清醒的时候说出口。爱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呢?嗯?”
是啊,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呢?之于歆羽,他是欣赏和怜惜。为着恩师的嘱托,他与歆羽结为连理,原以为这样可以绝了内心最深处那一点隐秘的念头,过上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平淡日子,可谁知他掩饰得再好,却也瞒不过朝夕相处的无辜女子,而这个女子竟丝毫不怨怪于他,还祝福他早日得到真正想要的幸福。
如今,明明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紧紧抓住身上这个人,把错失的时光弥补回来,那这三个字他又为何不能宣之于口呢?
“廖志远,我,顾斯年,爱你。”顾斯年主动环上他的背,在他耳畔清清楚楚地落下这几个字。
从此,爱意分明,无须生疑。
感觉到廖志远呼吸一下子加重,顾斯年没来由地动了歪念头,他故意在廖志远的耳鬓蹭了蹭,偏过头,嘴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面颊,停在他的嘴角处,用舌头舔了两口,还咂了下嘴巴。
“我的那份晚餐改一下。”廖志远也不跟他客气,温柔有劲地挑开顾斯年的双唇,一味在里面游走侵占,恨不得把眼前的老妖精吞入腹中。
顾斯年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改…成…什…么?”
廖志远半搂半拽地把他往房间里带:“你。”
夜间海水返潮,哗啦啦的浪声掩去一室旖旎春光。
顾斯年被廖志远疼爱得几乎昏厥,在彻底晕睡过去前,几不可闻地说了句:“慕羽的名字其实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廖志远满足地在他眉间落下一吻,痴迷地看着身下人不设防的睡颜,眼前浮现出两人第一次相见的场景,他永远忘不了顾斯年不顾自己的冷淡、自来熟地握着自己的右手,开朗地笑着说:“廖兄,早就听载之提过你多次,‘心似鸿羽,志存高远’,有这样好名字的人果然丰神俊朗,今日终得一见,也算了了我这阵子的执念啦!”
他那时候是怎么作答的呢?廖志远仔细想了想,发觉以前的自己真是成日里顶着张“生人勿近”的牌子,怪不得顾斯年得知他的心意后会惊讶得跟见了鬼一样。世事无常,廖志远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有这样刻骨温柔的一面。这是天意,也是人为。他感恩所有助他拥得心上人在怀的人,这辈子,他都会倾尽所有护佑顾斯年幸福安乐。
“呆瓜。”廖志远把被角仔细掖好,抱着顾斯年进入梦乡。
室内夹杂着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沙沙的海浪声,一派祥和。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张老,再过几天就是二十一世纪了,这次□□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带您老去参加元旦晚会,有很多退伍老兵都受邀参加了,您老就算不给我面子,趁此次机会见见老战友也好呀。”园林局的小王百折不挠地劝说着面前这个满头银发、精神尚算矍铄的老人。
他很是费解,明明这人在抗日战争中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却什么优渥待遇也不肯享,老伴儿去世、孙子孙女成家后便独自一人搬到龙岩山下,孤零零地一待就是十年,每次省里派他来请老人参加元旦晚会,老人几乎都是婉拒。
“小王啊,你不用再说了,今年的元旦晚会我会去的,那些老战友啊,真是许久不见了,就快是新世纪了,我们这支队伍不知道还有多少同志好好儿的,我得去看看啊。”张虎半眯着眼靠在木圈椅上,手里慢慢摩挲着一个木雕像,想是被他整日里把玩着,这个木雕像光滑得过了头,瞧不出年月来。
小王一听喜上眉梢,母鸡啄米似地不住点头:“好好好,那张老您好好歇着,到时候我亲自过来接您。”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小白,没想到日子过的这么快,激烈作战的日子就好像发生在昨天,可是日历一页页被撕下,再过几天整个二十世纪都要结束了。”张虎已是八十三岁的高龄,手脚虽还使得动,但眼神的确是不行了,他举起小白的木雕像迎着屋外的日光,眼中的影像仍是模模糊糊的,不过这物件是他亲手制成,照着小白的模样分毫不差,他就算看不清明,心里也不会有半分含糊。
人老了,总是不免想起过去的事情。这几日,他静静坐在木屋外,抬眼望着龙岩山腰处的茂密榆木林,那一天震耳欲聋的山崩声好像又在耳边回荡开来。
明明他带着大部队硬生生把三天的路程挤成一天半,可谁知道还是来不及,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一处山体像泥石流倾泻一样垮塌下来,瞬间吞没无数鲜活的生命,小白也像感应到了主人的离开一样,仰天嘶鸣许久,凄厉得令人心悸不已。
“队长,阿九,你们的嘱托我没有忘,你们看到了吗?”两行清泪从张虎眼角无声地流淌下来,他们胜利了,抗战胜利了,马上就是新世纪,中国的面貌又将焕然一新!
“张虎,咳咳咳,终于盼到你来了。”铁子坐在轮椅上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和张虎打招呼,他在作战的时候伤到了右腿,救治得不及时,落下了残疾,现下天气冷,他腿疾复发,只得坐在轮椅上。
张虎连忙握紧他的手坐到他身边陪他唠着嗑,陆陆续续又到了很多战友,他们一个个虽已年老,但专属于军人的精气神丝毫没有消失。
很快元旦晚会就开始了,大家都欢欢喜喜地看着,舞台上灯光四射、精彩纷呈,张虎突然想起以前在第七支队的驻地过除夕的时候,队长总架不住大伙儿的起哄,婉转清丽地给大家唱几首歌谣,而阿九也被哄弄着献出他肚子里的外国故事,那时候的乐子并不多,可每年除夕大伙儿都过得欢快极了。
“今年我们的元旦晚会有幸请到了在抗战时期为守卫江城做出过突出贡献的退伍老兵,他们就是江城独立团第七支队的勇士们。”一曲赞美改革开放的歌曲结束,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饱含深情地说,“此时此刻,我的内心十分激动,如果没有他们当初的浴血奋战,今晚我们就不可能相聚在这里一起迎接二十一世纪的到来。千禧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们也为这些抗战老兵们准备了一份礼物,大家请看。”
张虎循声望去,四名正装加身的陆军军人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迎着第七支队的队旗走上舞台。这面旗帜饱受战火的洗礼,在所有嘉宾眼中仍旧光彩夺目,尤其是那株芍药花,隔了一个舞台的距离,好似还能嗅得到它的缤纷香味。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倒计时即将开始,请全体起立,向着这面队旗献出我们最崇高的敬意,让我们铭记历史,珍惜和平,缔造未来!”
张虎、铁子和所有的战友们全都立着军姿,举起右手端端正正地敬着军礼。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当~当~当~”2000年的钟声飘荡在礼堂的角角落落。
第七支队的勇士们用最嘹亮的声音吼出了他们的口号:“第七支队,不胜不归!”
至此,《木言》就完全结束了。
感谢看文的小天使们*^o^*
第一次写文,有始有终,为自己点个赞(≧▽≦)
希望自己还能再写,那么,有缘再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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