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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二 倘使无战 换我心,为 ...

  •   番外2——倘使无战

      第二天一大早李烟罗就醒了过来,在军校的时候每个人都如惊弓之鸟,因为不知道下一秒身上就会多出怎样的任务,所以就连在短暂的睡梦中也须高度警惕。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年多是怎么走过来的,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有偶尔执行任务时瞥见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身形样貌,才发觉自己好像和记忆中的人不太一样。这种不同让她分外心安,因为这是她逐渐获得保护人的力量的体现,她终于能够有勇气去握紧那双她日思夜想的双手,只不过是以姐妹身份,还是将心中隐秘诉之于口,她尚在犹豫。

      “昨晚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坐了那么久火车不累啊。”李烟罗一睁开眼就嘟嘟囔囔说了一句,她迷迷糊糊间是感觉顾慕羽出去了,不过沉重的睡意席卷了她全身,她甚至连抬起眼皮也做不到,只好等着安稳睡上一觉,然后早早醒来,好好看看身旁的人儿。

      一年多没见,顾慕羽的模样又漂亮了许多,比那张她摩挲得快要彻底看不清人脸的照片不知明艳多少倍。照片是李烟罗偷偷从毕业照上剪下来的,那本是她自己的毕业照,顾慕羽却一定要和她同框,看着身后同学不悦又不敢吭声的神情,李烟罗觑着天边飘来的片片乌云,心里却是晴空万里。她们俩好像都对拍照不感兴趣,所以这张照片可以说是她们俩唯一的合照了,故而李烟罗一拿到手凝视了许久之后便将其好生搁置了起来,离开江城时带走的为数不多的物件中,便有它。

      照片其实也不占地方,但是身处军校,任何个人物品都是违纪的,李烟罗心思一转,便端端正正地将顾慕羽四周的人都绞了去,只剩下笑得一脸温柔的大美人。李烟罗把它贴在靠近心房的里衣上,每次出有生命危险的任务前,都会习惯性地将右手攀上心房,停留三秒,然后微微一笑,锁住所有害怕。

      顾慕羽好像也快醒了,虽然她坐火车累得极,昨晚又和爸爸说了许久的话,回到房间时李烟罗已经沉沉睡去,她在李烟罗嘴唇上柔柔碰了一下,搭着李烟罗的右手也躺平了睡去。这一觉虽短,可她却意外地进入了一个奇怪却不意外的梦境:沈城的深秋太过寂寥,路旁高大的树木全是光秃秃的,偶尔有两片枯黄的树叶残留在上面摇摇欲坠,结果一阵秋风刮过,它们便也飘进了泥土里。关外的平原一望无垠,顾慕羽没有目的地走着,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她费力地睁大眼睛去搜寻哪怕半个人的踪迹,却始终徒劳无功,而且,她找得越辛苦,眼前的景物越模糊。

      “小烟罗,走慢点儿,我都快跟不上你了。”

      这是她的声音?可是她明明站在这里。顾慕羽低头看了眼自己,居然变成透明的了,她顾不上反应,脚步就比脑袋更快地朝声源地赶去。

      “哎呀,大木鱼,都快中午了,再不赶回去,我们就只能喝下午茶了,你看看手里的草鱼,它都在叫屈呢。”这等戏谑古怪的语气自是她的小烟罗没错,可是这声音感觉有些奇怪,等等,刚刚那个“她”的声音好像也不对劲。顾慕羽赶紧往前面奔去,可是突然起了大雾,平原上原本还能看得见高高的麦垛,现下却只有朦朦胧胧的一片,她连忙竖起了耳朵,只能依靠听觉来辨别方位。

      “它叫屈啊?我还叫屈呢,明明说好只能在省城逛一个半小时的,结果呢,拎了这么多东西,还非要和小姑娘们凑热闹,电影皇后了不起啊,哼~”顾慕羽好笑地摇摇头,这个“她”嘴里的酸味这么大,简直是十里飘香。

      “呀呀呀,还说我呢,你不是也盯着人家那么久,临走了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嘁。”小烟罗这张嘴呀,老是得理不饶人,没办法,还是要靠哄。

      “我···我哪儿有,不是你嚷着要签名,我才帮你注意着她的动向嘛。那群小姑娘才吓人呢,一个个嗓门怎么那样大,就像一声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开一样。”顾慕羽都能想象得到这个“她”捂着胸口慢慢拍打的样子,很奇怪,明明两个人的声音听起来离她并不远,可是她却总靠不近。

      “好吧好吧,暂且信你啦。”听着声音不像刚刚那样越走越远,顾慕羽想着可能是两个人停下了脚步,脚下便加快了动作。

      “不过,大木鱼,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得要去看看这个电影皇后啊?”是啊,为什么?顾慕羽也很想知道她们口中的电影皇后究竟有什么魅力,要知道从前小烟罗都没有拿正眼瞧过任何一个女孩子的,男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她生的好看,演戏也很出色,把某个人迷得晕头转向了呗。”顾慕羽听着这个“她”故意拿腔拿调地说话,就知道“她”是在逗小烟罗。反正只要在李烟罗面前,不管多大,顾慕羽都是小孩儿心性,李烟罗也是。

      “是是是,我是被迷晕了,不过不光是她···”

      “不光是她,那还有谁,快快从实招来。”这个“她”“怒不可遏”地打断了“李烟罗”的话。

      “咯咯咯,真是只大木鱼,你忘了,我说过我很喜欢她的那部电影的。”好吧,既然是电影,那可以暂时原谅一下。“我一直都觉得,《陌上人家》里的那位男主角其实可有可无,因为如陌和她的小丫头流儿才是我心中真正的一对主角。”

      “你呀,又不正经了,好好的电影也能被你曲解成这样。”顾慕羽突然想到这一年多未见的时间里她无意中翻出的那些风月话本子,每每看到里面有两个情深义重的姑娘相互扶持,她都忍不住深思,这究竟是细水长流的友情还是隐而不发的爱情,而且其中的有些男主角实在太糟糕了,就算最后结局是男女相守,她也看得一头雾水,明明两位姑娘就已经好得不得了了,哪儿就非得要把男人拉进来呢?

      “你别告诉我,你没有这样想过哦,我还记得你在电影院看到流儿引颈自戮的时候两手抓得木板凳‘咔咔’直响,死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呃,这倒也是她的作风。“四十岁的阿姨了,还和小时候读故事的神情一模一样。”

      四十岁?顾慕羽惊得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这么说,她和小烟罗真的在一起了?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怪不得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成熟的味道,那她们如今是什么模样?民国四十年又是怎样的光景?顾慕羽丝毫没有觉得这很怪诞,毕竟是梦,梦里她们是恩爱的,梦醒她也一定会给小烟罗幸福。

      噩梦向来相反,好梦必定成真。

      “我也是为流儿惋惜嘛,不过是个小姑娘,那么年轻就失了性命,而且还是为了如陌,真的是···”

      “她不小了,要是她心里没有如陌怎么可能在断气前还贪恋如陌的怀抱不肯闭上双眼,‘用我心,换你命,愿卿长命无虞’不正是她的一腔深情吗?人人都说陈笑平为如陌做得已经够多够好了,可在我看来他只肯为如陌放弃家财,若换成是性命,你瞧他会不会应允?”

      一个男人能为女子散尽家财固然可贵,可是珍宝易求,真心难得。在死亡面前,是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命为心上人换得生机,还是权衡再三咬牙放弃身外之物才求来半分转圜余地,二者孰好孰弱微妙难明,只是一点,深爱从来不会有半分犹疑。

      “电影最后如陌漂泊四方,悬壶济世,大家都说她是对陈笑平失望透顶,我也觉得是这样。家宅兴旺,妻妾成群,陈笑平享尽齐人之福,终是耽误了如陌,辜负了如陌。不过我猜更是因为如陌懂得了流儿的一腔深情,不然为什么她带走的只有流儿送给她的璎珞呢?”

      “赵大导演要是听到你这番解说,不知是会把你引为知己,还是觉得你不解风情,明明人家电影打的是女性独立自强的口号,被你这一讲,反倒只有旖旎私情了。”

      顾慕羽此刻才真正走近了两人身边,二十年后的小烟罗模样一点也没有变化,除却微笑起来便会浮现的浅浅皱纹,细长的秋波眉、灵动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巴,还有白皙的肌肤,完全没有任何分别,若是非得要寻些不同出来,顾慕羽只得说她的小烟罗身上的烟火味多了些,毕竟她提着两条大草鱼嘛。

      二十年后的“她”也和现在的自己无甚差别,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对着小烟罗时的神情,原来是这样的眼波如水,就像一湾大漩涡要把人吸进去才罢休,怪不得爸爸能瞧得出她的心思,但是为什么小烟罗瞧不出呢?嗯,也对,因为,她也是这样脉脉含情,却又会下意识地掩饰,所以两个人才拖到了现在。

      “这么说来,你看上的是如陌和流儿咯,那可糟糕了。”“顾慕羽”皱起眉头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电影里的人我可争不过呀。”

      “李烟罗”娇笑着轻捶了一下她的肩头:“看你吃醋真有意思。”

      “顾慕羽”看她下意识甩了甩手,便微笑着把她手里的草鱼接了过来,又把两盒桂花糕递给她:“该轮到我提了,交换吧。”两个人是挺爱吃鱼的,这次的草鱼分量很足,还一气儿买了两条,“李烟罗”一路上都在盘算要拿一条做酸菜鱼,拿一条做青花椒鱼,因为她的大木鱼最爱吃这两种口味的了。

      “我那是宽宏大量,看在你伺候我吃喝的份上,不跟你计较。”“顾慕羽”左手提着两条鱼,右手牵着“李烟罗”,身子半在前头,给人挡着秋风。

      “李烟罗”弯了弯嘴角,轻轻挣开“顾慕羽”的手,快走两步,倒退着边走边说:“是是是,顾小姐宰相肚里能撑船,自然不会与我计较了,我一定尽心尽力,把顾小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伺候得舒舒服服。”

      “顾慕羽”不知想到了哪一层,红晕渐渐浮上了脸颊,她轻咳一声,吐出两个字:“准了。”

      “李烟罗”哈哈大笑,眼波不经意扫到顾慕羽这边,顿了一下,顾慕羽以为她看不见自己的,可是她却觉得那双眼睛分明落在了自己身上,就在心上一寸的位置。

      “怎么了?看到熟人了吗?”“顾慕羽”正想侧过头一看究竟,“李烟罗”就走回了她身边,双手耷拉在“顾慕羽”肩膀后面,微微抬起头冲她一笑:“如果我是流儿,我也会为你死,可是我,更想和你长长久久活下去。换我心,为你心,与卿岁岁长宁。”

      “顾慕羽”听得直眯眼,她捏了捏“李烟罗”的耳垂:“老实交代,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偷吃几块桂花糕了?嘴巴这么甜。”
      “我不仅偷吃,我还偷香呢。”“李烟罗”朝着“顾慕羽”眨眨眼,飞快地在“顾慕羽”唇上咬了一口,操着双红皮鞋忙不溜地跑远了。

      “顾慕羽”眼见着“她”自己宠溺地笑笑,然后追了过去,还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嬉闹着:“好呀,小烟罗,又玩偷袭,让我抓到,罚你洗碗。”

      两个人跑着跑着,顾慕羽便觉得梦真是怪异,明明刚刚都还是深秋寥落的景色,怎么现下又成了绵延不绝的冰雪世界,那两个打闹的人也换了身装扮。顾慕羽来不及细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景象都慢慢消失不见。

      “大木鱼,梦见什么了?看你都把自己笑醒了。”顾慕羽意识渐渐清明,她定了定神,看清楚趴在自己胸口直直望着自己的李烟罗,便轻轻地搂住了人,明白自己这是梦醒了。

      “秘密。”顾慕羽故意不告诉她,因为就在这场刚刚结束的梦里,她已经做了决定,一个关于表白和求婚的决定。

      李烟罗蹭了蹭她的胸口:“好吧好吧,秘密就秘密,我也有秘密。”她还故意在嘴唇前手指一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翻下顾慕羽的身体,在床上坐直,又把手伸进被窝,凉凉的刺激顾慕羽,“快起床啦,我带你去玩儿。”

      在李烟罗的毕业典礼之前,两个人痛痛快快地在沈城玩了好几天,李烟罗带顾慕羽逛遍了她信中说的所有有趣的景点,塔咯,寺咯,宫殿咯,关隘咯,让两人的脚力好生上了一个台阶,当然,顾慕羽最爱的还是李烟罗带她大街小巷地穿梭去寻觅那些一眼看到就让她馋得直流口水的小吃,拿顾慕羽的话来说就是“它们一个个儿在街头卖弄着,我要是不把它们装进肚子,岂不是浪费了它们的表演?”李烟罗听后直数落人“馋鬼附体”,仍旧含着笑意给她搜罗着美食。

      不过到了毕业典礼这天下午,顾慕羽一直挂在脸上的满心笑容就消了下去,换成了阴狠狠的冷笑,当然这不是对着李烟罗,望向李烟罗的时候她当然像春风一样温和,但一看到在毕业典礼上和李烟罗并肩而立接受荣誉的那个男子,她简直觉得自己精通蓉城的变脸绝活,一秒成了冬天里能烧死人的那把火。

      笑笑笑,一个男的,笑成那样几个意思,说好的军校男子不苟言笑、面无表情呢?不就是优秀学员吗?搞得和打了场大胜仗一样。

      手手手,握个手至于那么久吗?手长得那么粗糙,既不白嫩又不纤细,还不赶紧收回去,谁乐意看呀!

      还有小烟罗,别以为站在台上我就看不见你微微上扬的嘴角。是,当上优秀学员是值得高兴,可我还在下面坐着呢,难道你不该把目光投向我这边吗?真是白疼你了。

      顾慕羽的心思绕来绕去,都快赶上从沈城到漠城的列车长度了。

      顾斯年像是看戏一样时不时瞅两眼顾慕羽,然后仍是和廖志远低声研究着两人环游欧美的计划。他们来到沈城后,惊奇地发现国内外的形势没来由地起了变化:列强像是受了当头棒喝一样磨平了锋利的爪牙,一个个全都维持着台面上的相安无事,你追我超地发展自己国家的经济和文化,而在国内,国民党当局也遵循着中山先生的遗命,大刀阔斧地改党兴国,一扫中国一百年来的颓势。

      既然国家兴兴向荣,那么该享福的人自然不会再让自己陷入泥潭之中,顾斯年和廖志远卸下担子,悠游自得地规划着属于他们晚年生活。

      “啊,听说漠城已经下了第一场雪,那边的气候一直都很严寒,尚未入冬便有了雪,真不知道是怎样的北国风光呢。”顾斯年有点儿心动,即便是以前和载之奔走四方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受过极北之地的寒意,如今赋闲下来游玩的心思便是止不住了,光是想想能和廖志远去游历天下,便浑身都是活力,像个初出茅庐的半大小子一样。

      廖志远装作给他整理西装上的排扣,微微低下头,小声说着:“既然喜欢,那咱们就先去漠城,顺便过境前往俄国,我带你看看我之前留学的地方。”

      顾慕羽早就竖起了耳朵听他二人的交谈,在顾斯年说及漠城的雪时,那天梦境的最后一幕便蹦到了她眼前。她如今能记得分明的只有远处奔跑玩闹的两人踩在雪地上发出的“簌簌”之音,一声声落在心上,痒酥酥的,片片雪花顿时化作一滩软绵清水,交织着心房的热气,把暖乎乎的心激荡得异样颤抖。

      “爸爸,廖叔叔,我也想和小烟罗去漠城赏雪。”

      荣誉仪式已入尾声,意味着毕业典礼即将结束,顾慕羽给正在下台的李烟罗投去一个“快过来,有好事”的眼神,又冲着廖志远顽皮地笑笑,安抚着廖叔叔想和爸爸二人世界而不得的郁闷。没办法,边境局势尚未完全好转,她可不愿意好好的一场鸳蝶双飞之旅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李烟罗听了四个人要去漠城的消息,话里也透着喜悦:“真的呀,那太好了。”不过她胸口还佩戴着刚刚颁发的荣誉徽花,“但是我还不知道这里毕业后的分配动向,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包在阿姐身上。”顾慕羽揉揉她的小指头,心里暗忖着把你拐走了再说,让不让你回来得看我心情。

      前往漠城的列车一日只有一辆,四个人稍稍逗留了一晚,便北上而去。

      “小烟罗,冷不冷?”明明列车上的炉热烧得很旺,顾慕羽还是怕李烟罗冻着,一上车就紧紧挨着她,双手给人拥着,还时不时倒热茶熏着,生怕她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李烟罗被她贴得紧紧的,心里十分甜蜜,可是又觉得自家阿姐好像热络得有些过分,但是出于私心,她就算鼻尖都溢出了汗,还是偷偷抓着顾慕羽貂绒大衣的边角不放手。“阿姐,你也尝尝这杯奶茶吧,我打听过它是关外的特产,特意给你准备的。”

      “好啊。”顾慕羽对好吃的东西向来拒绝不了,她故意抵着李烟罗刚刚饮过的位置,把杯中的奶茶喝得一滴不剩,“真香,谢谢小烟罗。”她舔了舔嘴皮,把杯子放下,从李烟罗的小木箱里翻出一个旧物件来,“一会儿下了车,别忘了把手套戴上。”李烟罗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顾慕羽眼尖地瞅见她还珍藏着这副手套,暗想沈城天寒地冻,她的小烟罗是否日日戴着,睹物思人?

      “欸,啊,没什么。”李烟罗在她去翻找东西的时候下意识想阻拦她,但顾慕羽动作比她快,而且除了那副手套并无在意其余东西,她只好装作冷静地把木箱关上,接过手套,“好的,我会记得戴。”

      顾慕羽揉揉她的头,眼底闪过一丝宠溺。小烟罗,我早就发现你藏着什么了,真是个小傻子。

      “阿姐,顾伯伯和廖叔叔不和我们一路吗?”四个人一下列车,廖志远就拉着顾斯年走远了,顾斯年哭笑不得地回过头给两个小丫头挥挥手示意再见。

      顾慕羽揽过她的肩膀,戏谑地说:“怎么,就我们两个人还不乐意吗?”她说完故意放下手径直往外走,“那你去和他们一道走吧。”

      李烟罗急急赶上她,递上左手把人牢牢牵着:“哪儿有?能和阿姐在一起我求之不得呢。”

      “那作为对你刚刚一瞬间产生过抛弃我的念头的惩罚,不准你看着我们要走去哪儿,来,我给你蒙上丝巾。”顾慕羽变戏法般扯出一条雪白丝巾,作势要给李烟罗戴在眼前。

      李烟罗无奈地摇摇头:“阿姐,你又强词夺理,净会欺负我。”不过话是这样说,她仍旧乖乖地站在那里闭上眼睛,等着顾慕羽的动作。无论怎样都好,只要顾慕羽牵着她的手,看不见脚下的路,心里也是清楚明白的。“你戴吧,要是把我带沟里去了,我可要生气的哟。”

      顾慕羽本就凑她极近,现下看着她故作不满嘟起的嘴巴,脑里好生天人交战一番,才止住了一头吻下去的冲动。

      “有我在,你放心。”她屈起食指碰了碰李烟罗的小嘴,又放到自己唇上摩挲了一番,紧紧牵着人,往她早已准备好的地方走去。

      漠城是个小地方,列车站都算是最大的建筑,因此两人走到冰雪园只不过用了一刻钟。

      进了冰雪园,顾慕羽便放开了李烟罗的手,飞快地跑到五十米开外之处。

      “阿姐?”感觉到手心一空,李烟罗慌张地伸手去捞人,但四周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小~烟~罗~”顾慕羽把手放到嘴边做成喇叭状,在不远处大声叫着她。

      李烟罗唰地一下扯开白丝巾,仔细一瞧,顿时举起手捂住了嘴巴,掩下了一声惊呼。

      白茫茫的雪地上除了零星分散着的两三株杉树,便只剩她和顾慕羽两人。从她站定的地方走到顾慕羽身边的路上整整齐齐罗列着两排用三根圆木架起来的火堆,每隔三米便有一处,此刻没有寒风,火焰尽情舞动着,滋滋作响,平添了一丝暖意。

      李烟罗对上顾慕羽的一脸温柔,心头狂跳不止,她不禁在猜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脑里飘过一个念头,把她激动得腿都软了半分,又期待又害怕,期待心愿达成,害怕心事落空。可是不管哪种结果,她的双腿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这条路她一定会走,只要能守在顾慕羽身边,不管哪种身份都甘之如饴,这是她早就认定的,不是吗?

      两脚深深浅浅地踩着厚雪,李烟罗恨不得立马飞到顾慕羽眼前。“阿姐,你这是?”她搭上顾慕羽早就伸出来的右手,被对方用力一勾,抵在了胸前一寸的地方。

      “给你个机会,送我礼物。”顾慕羽身子一移,露出背后静静躺在雪地上的一座冰雕。

      “这是什么?我没有做过···”李烟罗看清冰雕里镶嵌的东西,呼吸一滞,“你怎么发现了它们?我明明藏得很好。”她克制着颤抖的双手,把冰雕捧在手心里,几欲落泪。

      迎着快要入冬的暖阳,冰雕里折射出璀璨光芒的正是李烟罗偷偷珍藏起来的星链和月链。

      顾慕羽哆嗦着嘴唇贴上李烟罗泛着泪光的双眼,亲啄了一下又一下:“小傻子,为什么要藏?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走?”
      李烟罗禁不得这样的亲昵,旋即淌出泪来:“我害怕你知道了会厌恶我,我不想你讨厌我,我···嗯?”

      一吻完毕,顾慕羽才把人放开,她拍了下李烟罗的小脸蛋:“小傻子,我喜欢你,有我在,你安心。”

      李烟罗还沉浸在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浅吻里,就算是怀疑在做梦,她也清楚地感觉到这是顾慕羽亲了她的嘴唇,不是额头,不是脸颊,而是嘴唇,是只有相爱之人才能够触碰的地方。

      “什么?”李烟罗呆愣愣地摸上嘴唇,两抹红晕渐渐浮上双颊,她一把抓过顾慕羽的手,睁大了眼睛问,“喜欢?是我以为的那种吗?不是姐妹之情,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大木鱼,我···我听得很清楚,这里···这里的感觉也很深刻。“她又把顾慕羽的手指伸到自己嘴唇上,“你不能反悔,我···已经当真了。”李烟罗已经语无伦次,她突然又黯了黯目光,放开顾慕羽的手,把头低下去,小声地说:“你要是反悔也可以,我就当没有听过,反正你还会是我阿姐,这一点永远都不能变。”

      “小烟罗,我喜欢你,是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你听听它的声音,嘴会撒谎,心不会,我的心已经被你偷走,想反悔也来不及了。”顾慕羽左手握紧李烟罗的右手,把它带到自己心房上,又用右手挑起李烟罗低下的脑袋,让她望向自己。

      顾慕羽心疼地看着李烟罗满眼的泪水,轻轻舔着她的眼角:“是我对不住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苦,让你等了这么久,往后就让我用余生补偿你,好不好?”

      李烟罗嗓里生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反抓着顾慕羽的左手也把它放到自己心房上,痴痴地凝视着顾慕羽,重重地点下头,再也不用顾忌地贪恋眼前人温暖的怀抱。

      换我心,为你心,与卿岁岁长宁。

      “呐,军校那边我让廖叔叔把你的档案调出来了,以后呢,只准你和我在一起,做我的专属。”顾慕羽捏了下李烟罗的眉间,“不同意也不行哟,反正我赖定你了,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李烟罗笑得连眉毛都弯了起来,她用食指点点自己的脸颊:“大木鱼,你这是求婚吗?都没有定情信物,就想拐带我呀。”

      “谁说没有?”顾慕羽一指冰雕,“它们不是吗?”

      “这是我做的,不算数。”李烟罗说着,两眼却紧紧盯着不肯移开。

      顾慕羽挽着她的腰,抵上她的鼻尖,呼着热气:“你说不算那就不算,我稍后再花心思给你准备,不过呢,现在可以先补一个。”

      “补什么啊?”李烟罗眨眨眼。

      “定情之吻。”

      “嗯?可是刚刚…啾呜”顾慕羽已然抚上她的耳发,深深含着她的唇舌品尝起来。

      浅尝辄止何曾足?银涎交缠方尽欢。

      一吻悠长。

      恍觉日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番外二 倘使无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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