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惊悚世界当清理工》难南

37、黑街

　　解离看着她：“你去过？”

　　“去过一次，跟我爸。”苏西说，“他当时去那里买情报，边境清理工有时候会从黑市贩子那里买异端活动的消息。我偷偷跟进去看了一眼，哇，里面跟另一个世界一样！”

　　她抓住解离的手臂，眼睛亮得吓人：“要不要去看看？我记得今天好像有比赛。”

　　解离看了眼终端，晚上八点十分。

　　“要不改天吧。”她说，“今天太晚了，而且在下雨。”

　　“哎呀，下雨天才好呢！”苏西开始撒娇，“下雨天警察巡逻少，黑街更热闹！求你了阿离，我一个人不敢去，没你我肯定会被别人欺负的！”

　　她摇晃着解离的手臂，像只讨食的小狗：“就半个小时！半小时我们就走！我请你喝黑街那家特别有名的珍珠奶茶，听说用的是旧时代的配方，超级好喝！”

　　解离看着她哀求的表情。

　　“好吧。”解离最终妥协，“但说好，只逛半小时，然后立刻回家。”

　　“耶！阿离最好了！”

　　黑街的入口藏在一条狭窄的后巷里。

　　从金色商场后面绕过去，穿过堆满垃圾箱的角落，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

　　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黑色砖块。

　　地面坑洼不平，积水反射着远处霓虹灯的光。

　　巷子尽头有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挂着一个简陋的牌子，用红色喷漆写着。

　　「维修中，禁止入内。」

　　苏西熟门熟路地推开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向内打开，露出一段向下的水泥楼梯。

　　楼梯很陡，灯光昏暗，只有墙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应急灯。

　　封闭走道有很多潮湿的霉味，还有劣质香烟的烟味。

　　“跟我来。”苏西拉住解离的手，走下楼梯。

　　楼梯很长，大概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才看到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是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彩色涂鸦和撞击痕迹。

　　门边站着一个壮汉，穿着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有狰狞的伤疤，正靠着墙抽烟。

　　看到苏西和解离，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没说话。

　　感应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里面的声浪和景象，瞬间淹没了她们。

　　如果说地面上的第7区是法律城市，那么这里就是野蛮生长的地下丛林。

　　空间大得惊人，看起来像是把好几栋旧楼的地下室打通连在了一起，挑高至少有五六米，面积至少有足球场那么大。

　　天花板裸露着各种管道和电线，有些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墙壁被涂满各种风格的涂鸦。

　　而最震撼的是人。

　　成百上千的人挤在这个空间里。

　　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脸上戴着面具或涂着无毒油彩。

　　穿着老旧工装的中年人，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还有穿着暴露的女性，浓妆艳抹，站在灯光暧昧的角落。

　　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汤，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重金属，电子乐，说唱，人们的交谈声、笑声、争吵声、讨价还价声，全都混在一起。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卖武器卖机械义体、金属手臂，机械眼，液压器。

　　甚至还有摊主卖的是异端关节。

　　解离的脚步停住了。

　　摊位上摆着几个玻璃罐，里面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组织关节。

　　一颗长着三只眼睛的头颅，布满鳞片的手，还有一截脊椎骨，骨节上长满了细小肉刺。

　　摊主是个瘦小的男人，戴着口罩和护目镜，还笑呵呵地问她：“小妹妹你有没有兴趣？”

　　“走吧。”苏西拉了她一下，小声说。

　　解离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瞥到其中一个摊位卖的是源质碎片。

　　摊位上面整齐摆放着五块银月源质晶体，它们都被放在玻璃隔离器里，纹路粗糙，不像她得到的那块精致。

　　大小不一，最小的直径只有五厘米。

　　纯度也不同，有些表面粗糙，内部浑浊，有些光滑剔透，内部银光流转，纯度高。

　　摊主是个穿着长风衣的女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她的手指修长苍白，正用识别器仔细端详。

　　“纯度55%，轻微污染残留，能量波动稳定。”摊主说，“售价一万二，不议价。”

　　站在摊位前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犹豫了下，掏出终端转账。

　　交易完成，女人把晶体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后匆匆离开。

　　解离看着那人的背影，又看看摊位上的其他晶体。

　　蓁蓁说过，黑市交易风险极高，不仅可能被官方机构盯上，还可能被黑吃黑。而且这些晶体，每一颗背后可能都有条人命。

　　至于他们高价售卖的原因，据说这些源质不仅是某些政府研究机构所急需的特殊材料，更传言其可治疗人体绝症，延缓寿命。

　　“走啦。”苏西又拉她，“今天负二楼有赛车锦标赛，我们去看我——”后面的话背人流声冲散，导致解离没听见。

　　她们继续往里走。

　　黑街深处已经没什么人了，但也有几个人在缓慢前进，大概是被负二楼赛车锦标赛吸引过去。

　　她能感觉到很多不友好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两个年轻的女孩，在这种地方太显眼了。

　　有人甚至试图伸手来摸苏西的肩膀，被解离冷冷地瞪了眼，讪讪地缩回手。

　　苏西似乎完全没察觉危险，还兴奋地指着两边的：“看！那家卖旧时代游戏机的！我爸给我买过一个！”

　　负二楼的入口比负一楼更加隐蔽。

　　解离跟着苏西穿过一条狭窄通道，墙上涂满荧光涂鸦，尽头是扇金属门。

　　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涌出。

　　解离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负一楼的黑市大至少三倍。

　　挑高超过十米，场地中央是一个标准的椭圆型赛车跑道，跑道两侧用加高的透明隔离墙围起来，墙面上有刮痕和撞击痕迹。

　　那些简陋的观众席坐着人，绝大多数是年轻男性，穿着各种夸张的服饰，手里挥舞着荧光棒和自制旗帜。

　　他们尖叫，嘶吼，吹口哨。

　　苏西兴奋地抓住解离的手：“看！我就说很热闹吧！地下赛车锦标赛，一个月才一次！我记得我爸也要参赛，就是今天。”

　　她抓紧苏西的手:“这里人太多，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

　　“没事啦！”苏西头也不回，“我很熟的！我爸的朋友都在这儿工作，他们会照顾我们的！”

　　苏西拉着她走到跑道内侧的一处看台。这里位置比较偏，观众相对少一些，但离赛道很近。

　　八辆改装过的赛车停在起跑线前，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苏西指着起跑线中间的一辆车:“看！那辆橙色的六号车！穿着橙色赛车服的就是我爸！”

　　解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辆橙色赛车确实很显眼。车身涂装成渐变橙色，车头有一个狰狞的鲨鱼嘴图案，尾翼高得夸张。

　　车手正靠在车边，和旁边一个戴全覆式头盔的四号车手说话。

　　因为距离和角度，解离只能看到橙色车手的侧脸，是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棕色短发，下巴有青色胡茬，脸上有几道疤痕，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苏西很像。

　　“你没和我说是来看你爸比赛。”解离说。

　　苏西吐吐舌头:“可能我声音太小，你没听见，我爸不让我到处说他是赛车手，说这行不合法，被人知道了麻烦。”

　　解离无语地看着她，亏自己刚刚还很紧张。

　　苏西嘿嘿一笑，凑近她耳边:“看把你紧张的，这地方我很熟的！”

　　“这不是怕你又遇到危险。”解离实话实说。

　　苏西感动地搂住她的胳膊：“你真好。”

　　苏西的父亲似乎注意到了这边。

　　他穿过隔离网的小门，朝她们走来。

　　隔离网只有一米五高，苏西的父亲个子很高，很轻松地就撑着网翻了过来。

　　他走到苏西面前，第一句话就是：“我说啊，让你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苏西吐了吐舌头:“我待着太闷了嘛，就出来散散步。这就是我朋友解离，我跟你说过的。”

　　“救了你的那个。”男人接过话，转头看向解离。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苏西一样，但眼神更锐利，他伸出手，“原来你就是解离，多谢你保护我女儿，初次见面，我叫伽文。”

　　“你好，叔叔。”解离和他握手。

　　伽文松开手，抓了抓头发，表情有些无奈：“我还有比赛，你们先坐在这里，别乱跑，一会儿结束了请你们喝奶茶。”

　　“好哎爸！”苏西眼睛一亮，“比赛要加油！一定要赢！”

　　伽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他转身，翻回隔离网内。

　　“你爸还是个赛车手？”解离问。

　　“算是副业爱好吧。”苏西在水泥台阶上坐下，拍拍旁边示意解离也坐，“他有时间就和朋友一起来打打比赛，奖金挺高的。”

　　她指着和伽文说话的那个四号车手：“那个就是我爸的朋友，总是戴着头盔，我都没看见过他长什么样。我爸说他技术特别好，每次比赛都是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