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过我吗》唯雪漫漫

3、改变人一生的大学录取

　　江军5岁半开始读小学，因为成绩好，小学还跳了一级。所以17岁的时候，江军就参加高考了。那时高考是先填志愿，后考试。江军一直想去北京，又想去学外贸，当一个行走于世界的商人。所以她目标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可那一年，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在云南只招3个人，且限定只招30%的女生。也就是最多招1个女生。妈妈从小到大没有操心过江军的学习，也没有阻碍过江军的任何决定。可这一次，妈妈非常担心，她对江军说：“所有人都知道你从小就学习成绩好。北京的这个学校只招1个女生，我们家没什么背景，只要上了分数线，我们是比不过别人的。你要是没被第一志愿录取，就会跌到第二批非重点院校，或者是被第一批重点院校的云南大学录取。你读的重点高中，你们高中学习好的都看不起读云南大学的，说云大是‘隔大’-隔壁的大学。你要是读了云大或什么二本院校，妈妈丢不起这个脸。你田阿姨的女儿当年报了厦门大学新闻系，结果没考好，没录取上，最后跌到一个比较差的学校。妈妈不愿意你冒这个险。想学外贸，你就报广州的大学吧，广州是沿海城市，经济很发达。做外贸去广州应该很合适。”填志愿的那个下午，江军一个人在学校的草地上哭了很久。她从小就想去北京，她甚至想过毕业后她就要留在北京工作。可妈妈的担心她也理解。妈妈无数次地说过她这一生婚姻毁了，唯一值得骄傲地就是女儿。女儿成绩好，懂事，女儿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和希望。江军知道妈妈的不容易，她怕让妈妈伤心。她不敢冒险。要放弃自己从小立下的去北京读书的梦想很心痛。可是，如果高考没被第一志愿录取，跌到二三流大学，她有勇气不去读，重新复读一年再考吗？高三下学期每天晚上1点睡，早上6点起床，每天都在满满当当地学习，每天都睡不够的日子，有勇气再过一遍吗？似乎没有勇气。她思来想去，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填，又害怕让妈妈失望，所以她就一直在草地上哭呀哭，最后还是在志愿上填了广州。
　　高考成绩出来了，江军考了全校第一，全省第三名，可以去全国任何一所高校，连班上去北京大学的同学的考分都比她低。可是，她只是去广州。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江军更傻了。她本来填的是国际贸易专业，她的考分也是该校在云南录取的最高分。但她居然被调剂到国际会计专业。入学后，江军有幸认识了当时的招生老师，老师说：“国际贸易专业的女生很难就业，因为经常要出差，去工厂、码头、仓库等地方看货。外贸单位都想招男生。你们家又没什么背景。如果读国际贸易到时就业肯定困难。你的考分这么高，学校最好分工的专业就是国际会计。所以，为了你的前途着想，就把你调到国际会计。”江军非常地不情愿。她从小看着妈妈记账本，有时一分钱对不上要耗一个晚上去找原因。她打心眼里觉得烦。小时候做过很多关于未来的梦，想当科学家、作家、记者、节目主持人等等，但从来没想过要做会计。一个不想去的大学，一个从来没想过的专业，江军的大学生活一开始很不开心。她看着红彤彤的太阳都觉得是灰色的。可是，抱怨，不开心，从来都是没用的。她记得妈妈从小就和她讲，“你不高兴，你抱石头冲天有用吗？”她必须接受现实。听老师说，会计是做生意的基础。国外大公司的总裁都是财务、法律或销售出身。她也就安慰自己先好好学吧。
　　此后多年，江军经常梦见自己回到17岁，回到高考填志愿那个时刻。如果她当年坚持了自己的意见，人生一定会完全不同。
　　虽然对来广州读书一直心有不甘，虽然对会计专业一直不感冒，但大学四年，江军继续保持学霸的轨迹，心无旁骛地读书，年年拿奖学金。同时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演讲比赛、节目主持人大赛、舞蹈大赛、征文比赛等等都获过奖。寒暑假去当家教、街头派传单的、做调查问卷的等等，挣的钱她除了补贴生活费，这样可以让妈妈少寄点钱，还可以每次回家给妈妈、舅舅、舅妈、李婆婆等当年帮助过她们母女俩的人买些礼物。
　　大学四年，江军有过很多追求者。有人给她送匿名信表达爱慕，约晚上8点在游泳馆门前见面，请她一定要赴约，还在信的末尾大大地写上“Don’t break my heart”。江军把匿名信撕了扔垃圾桶。就当从来没收到过。
　　还有一次，是个一直关系不错的男生向她借《林肯传》。江军看书很杂。她和绝大多数情窦初开的大学女生一样，喜欢看言情小说，憧憬一下浪漫的爱情。可更多时候，她会看《林肯传》这样的名人传记，因为伟人们面对困境不屈不挠的精神，会让她觉得自己遇到的困难真是不算什么，从而鼓起继续奋斗的勇气。而且书里还有很多伟人的智慧。比如，南北战争时，林肯力排众议，任命格兰特将军任前线总指挥。大家都说格兰特是个酒鬼。林肯说，“没有缺点的人，估计也没什么优点。”格兰特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最终带领部队大获全胜。很多类似这样的小细节，江军会深深地记住。还书的时候，借书的男生双手捧着手，很认真地说：“这本书很好看。你回去再看一看吧。”江军点点头。拿回来之后，她顺手就把书塞回书架了。两个月之后，同宿舍的好友邱叶找她借这本书。舍友拿到书之后，飞快地翻页，把整本书都翻了一遍。然后又把书拿起来使劲抖，“啪”一声，从书的封套里掉出一封信。原来当时那个借书的男生在《林肯传》封套里塞了封情书。谁知道江军这么大意，根本没看。那男生实在忍不住了，拜托邱叶帮忙。邱叶数落江军：“平常那么爱看书，看书还会掉眼泪，心思细腻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自己的感情问题上就神经这么大条？别人那么明显的暗示，你都看不出来？书里有情书，你也看不出来？你是要把人活活气死啊！”
　　江军还是笑笑。她在学校里有很多哥们，她觉得大家就像哥们那样一起说说笑笑，互相调侃挖苦，打打闹闹挺好的。她不想有什么男女之情。她愿意相信男女之间也可以有纯友谊的。如果谁突然开口表白，她会觉得不自在。她会翻脸。因为她觉得，既然不可能谈恋爱，那干脆从一开始就摆明态度拒绝，这样不浪费别人的时间。对于暗示，江军常常装傻或忽略不计，对方发现没有反应，慢慢也就打消了念头。
　　一次中午下课的时候，突然下大雨。看着班上的女生们，有男朋友的，大都是男朋友打着伞在教学楼门口接。同为单身的邱叶触景伤情地对江军说：“我们好可怜，没有男朋友接。”江军还是笑：“可怜什么，我们靠自己！”她把书包举在头顶，对着邱叶说：“冲！”于是，两个人举着书包跑在雨里。回到宿舍，一边用毛巾擦头，江军一边笑眯眯地和邱叶说：“我以前一直认为雨中漫步是很浪漫的事情，”还唱了两句beyond的歌‘在雨中漫步，让丝丝的细雨’“今天我觉得雨中跑步也很过瘾啊！”邱叶佯装生气：“过瘾啊，那请你再雨中跑步去食堂把饭给我打回来！”江军还是笑眯眯地：“这我倒没问题，只是你确定你想吃雨水泡饭吗？”两人嘻嘻哈哈在拿起伞去宿舍打饭。
　　21岁，江军大学毕业。妈妈也重新结婚了。继父是个性格很温和的人，对妈妈很好。妈妈希望江军回老家工作。觉得离家近，相互有个照应。妈妈说：“江军啊，别人都羡慕妈妈养了个好女儿。从小大大，妈妈从来没有管过你的学习，生活上也只是管管你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服穿。你就一路顺顺当当地读到了大学。但事实上，妈妈一直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因为你小时候爸爸妈妈的关系不好，我们都把你疏忽了。很多次你生病，爸妈都照常上班，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让你一个人在家睡觉。实在是病的厉害了，妈妈才会请个假，带你看下医生，然后赶去上班，又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好几次你发高烧住医院，妈妈还是照常上班，每个白天也都是让你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晚上才来陪你。你爸更是，你住院几次，他都出差了，从来没有到医院来看过你。护士还偷偷地问‘这个小孩的爸爸是不是牺牲了？’妈妈现在看着周围同事们孩子生病时的紧张样，妈妈都想不明白当年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放心把生病的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天天昏昏沉沉地睡觉。妈妈越想，就越觉得欠你的实在太多太多。妈妈很想补偿你。”
　　自爸妈离婚以后，江军还是第一次听妈妈说起以前的事。这些心酸的往事一幕幕袭来，江军一边听，眼泪一边止不住地流。她拼命掩藏的过往，大家都记得这么清晰。江军默默得流着泪，不出声，时不时用手把泪擦掉，她不想让妈妈知道她很伤心。
　　她想起一次她一个人住院十多天，打针打得手都肿了，走路脚也是一瘸一瘸的。白天还要一个人自己去打热水。护士看见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瘸子打热水捂捂屁股吧。屁股不疼了脚就不瘸了。”她还记得有一次住院，她很羡慕同病房的一个姐姐。因为那个姐姐的爸爸天天都陪着，天天都问那个姐姐想吃什么，天天都给那个姐姐买好吃的。而她永远都吃医院食堂。因为妈妈下了班再来做饭送给她就太晚了。
　　有一次，同病房的那个爸爸给那个姐姐买了午餐肉罐头。那个姐姐用勺子舀着吃。江军坐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着，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那个爸爸就让姐姐把午餐肉罐头递给江军，江军也用勺子舀了一口。她觉得好好吃啊，但她不好意思多吃，就还给姐姐了。江军从此以后对午餐肉有特别的好感。原来喜欢上吃某种东西，不一定是因为食物本身的味道，而是当时吃东西的场景和感觉。
　　妈妈继续说着：“妈妈如果有两个小孩，一定把一个留在身边，另一个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在家，妈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江军尽量平静，慢慢地说：“妈妈，你让我试试吧。如果我凭自己的能力在广州找到工作，我就留在广州。找不到，我就回去。你身边现在有叔叔照顾，他对你很好。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吧。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