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父母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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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离婚
也许是因为还在幼儿园就确定了要去北京读大学的目标；也许是因为父亲暴打之后，江军把学习排在第一位；也许是因为常常一个人在家，江军总是以书为伴。总之，从读小学一年级开始，江军就是班上的好学生。成绩一直保持在前三名，同时还是班干部，文艺骨干，节目主持人等等。她在学校里，老师们喜欢，同学们喜欢，还经常参加各种演出和比赛，和同学们谈笑风生，在舞台上光彩照人。可回到家里，她却过得小心翼翼。一次她拿着考了100分的试卷去找妈妈签字，妈妈正在洗衣服，看都没看，“我正忙着，去找你爸签！”去找父亲，父亲正在看书，头都不抬：“学习是为你自己学的，又不是为我。为什么要我签字呢？不签！”陪着笑脸的江军只好拿着试卷回到书桌前，模仿妈妈的签名。第二天去学校，在校门口遇见同班同学娇娇的妈妈。娇娇妈妈很热情地说：“江军啊，如果我们娇娇也能像你一样考前三名，我不知道要多高兴！你爸妈养了你这个女儿，真是好福气！你多帮帮我们娇娇。她学习有你一半好，我就知足了。”江军对着娇娇妈妈笑笑，点点头。她想到书包里100分试卷上的签名都是她冒充的，不禁黯然。但转念一想，父亲说的也对，她是为自己学习的。进了考场，不会有人帮忙检查试卷作对了没有。所有的东西，都必须自己负责，自己承担。
江军慢慢习惯着在学校里和同学们谈笑风生，在家里沉默寡言的生活。因为父母总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生争吵。江军很害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惹父母不高兴。江军在家里经常就是一个人在书桌前看书，或者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觉得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不引起父母的注意，也许家里就能一直保持安静。安静的家，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的家，也远远好过父母吵吵闹闹，甚至打架的家。
可即便她再怎么能忍，但长时间的察言观色，提心吊胆的生活终于也有忍不住的一天。那是她小学6年级最后一次春游，她兴高采烈地玩回来，一进家门，看见一地的碎盘子渣，炒菜锅也砸在地上，柄都掉了。原来父母在吃饭的时候又起了冲突，两人把家里的碗碟，锅等等，厨房里抓到什么就往地下砸。看到满屋的狼藉，江军默默得放下书包，把地收拾干净。然后在书桌前呆呆地坐了半个小时。之后她把各在一间房生气的父母叫在一起，很认真地说，“你们离婚吧。你们一直觉得为了我，要凑合着有一个完整的家。可这个凑合的日子，你们过得难受，我过不下去了。每天一放学，我就开始紧张，不知道你们两个在家里又会怎么样。我在外面可以放声大笑。回到家里，不敢笑，也笑不出来。连我今天春游，高高兴兴地回家，一回来就是这个样子。你们觉得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一个表面完整的家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11岁了，可以照顾自己。你们离婚之后，也才30多40岁，还可以有新的生活。你们离婚了，我会选择跟妈妈。我们大家一定都会过得比现在好！”江军说得很平静，说完起身就走了。江军的话把父母震惊了。他们原以为不离婚是对江军好，但从没想到原来江军是这样的感受。妈妈是一直想离婚的，所以一旦江军表了态，妈妈马上提出离婚。可父亲却犹豫了，他还想挽回。因为一旦离婚，江军跟了妈妈。他就一个人了。这是他从没想过的。
父亲为了拉拢江军，破天荒提出来带江军去看电影。这是江军长到11岁，父亲第一次带江军去看电影。以前看电影，有时是妈妈带着去，更多时候是江军跟着小朋友家一起去。看电影，经常看到小朋友们都是牵着爸爸妈妈的手，高高兴兴地蹦着，江军一个人孤零零跟在后面，心里特别羡慕。为什么别人都能有一个温暖的家，而我没有。江军很小就懂得了泡影这个词的意义。她很想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但她知道，对她来说，这就是一个泡影。她尝试过妈妈带她去电影时，她邀请爸爸一起去。爸爸总是说：“我不去，我有事。”等她们看完电影回来，爸爸确实不在家或者在看书。有时，她对妈妈说：“妈妈，今晚娇娇家要去看电影，邀请我一起去。你带我去吧？”妈妈说：“你和娇娇家去就好了。我忙。”
长到11岁，父亲第一次带江军去看电影。看的是一部戏剧电影《乔太守乱点鸳鸯谱》。电影一散场，父亲问的问题居然是：“江军，你说说这部电影的中心思想是什么？”江军当时就傻了，“这个电影的中心思想？这不就是个搞笑的片子嘛，还是戏剧片，又不是我想看的。我没想过它的中心思想。”然后，江军还是很直接地和父亲说：“爸，放手吧。你和妈在一起一点都不幸福。我也过得很不开心。你放心，你们离婚以后，我一定会过得好的。我一定要过得比你好！”父亲一贯的冷静：“你过得比我好是应该的。如果年轻一代过得还不如老一代，社会怎么进步？”
父亲多次的挽回都失败后，父亲还是不同意离婚。妈妈向法院提出了离婚诉讼。
即便过去很多年，江军也依然记得那是她读初一，正是夏天的一个下午课间休息，她和两个好朋友正在吃冰棍，班上的历史老师李老师，也是学校的一个领导找到她，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进了办公室，李老师向她介绍是坐在沙发上的两个法官找她，然后李老师就离开了办公室，让他们3人单独在一起。江军记得那两个法官，一男一女，年龄和父母相当。女法官声音很轻很坚定，看她的眼神很温柔，问她：“你是江军吗？长江的江，军队的军？“
江军说：“是”
女法官又问：“你11岁了？”
江军说：“是”
女法官接着又问：“11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父母要离婚了，你想跟谁？” 虽然江军劝过父母离婚，但真地面对法官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眼泪竟然不受控制，哗哗地流。两个法官都没说话，女法官给她递了纸巾，江军觉得女法官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个孩子真可怜，才11岁，就要面对这样的问题。” 江军忍住哭，坚定地说：“我跟妈妈。”离开李老师的办公室，江军自己一个人去厕所放声大哭，然后檫干眼泪，不停用冷水洗脸敷眼睛，让哭红了的眼睛看上去正常一些。收拾好了，江军就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回教室上课。
拉锯战的回合，12岁那年，父母的离婚手续终于办好了。江军跟着妈妈搬离了部队大院，住在了妈妈单位一个20平米的小单间里。父亲是个很决绝的人，离婚之后，一次也没来看过江军，而且也不付抚养费。只是承诺江军上大学的学费由他负担。
虽然父母已经离婚了，但江军每次填学校发的各种表格时，家庭关系那一栏，江军都还是照常写上父母的名字、工作单位。和同学们聊天时，她也会提起爸爸妈妈。她不愿意让同学和朋友们知道她父母离婚的事。童年家庭的阴影，她只想把它埋在心底，不愿去碰触，也不敢。因为只要一提起，她就会忍不住落泪。
妈妈当初会计大专的文凭拿到之后，在单位的工作也从出纳转成了会计。离婚后，为了挣钱，妈妈白天上班，晚上还去其他单位做兼职会计。有时做不完，还把账本抱回家来做。很多次，江军半夜醒来，看见妈妈还在工作，在那些细细密密的红蓝格子手工账本上一笔一划地认真记账。
江军除了学习，就把家里所有的家务事都承担了，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生活过的简单，但开心多了。江军觉得她和妈妈两人就是相依为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父母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