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迷城》女巫若水

7、Part 6

　　“舅舅，公司上市有什么不好？您的公司不也……”
　　‘啪’
　　周文渊摊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顾凯文脸上鲜红的手掌印刺的他太阳穴发涨。
　　立于一旁的艾凌彤半张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忙上前拉着顾凯文，紧张地查看他的脸。
　　周皓杰拉着周文渊坐在沙发上，说道：“爸，你消消气，凯文还小，我们要有耐心。等他长大了，就明白您的苦心了。”
　　“唉，”周文渊耷拉着脑袋，仿佛焉了的汽球，“凯文啦，你舅舅也是开公司赚钱的，难道我就不知道公司上市有什么好处？可是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不管外面有多大的压力，你父亲都扛住了，不同意上市；为什么？就是因为他把顾氏看的比他的命还重，资本市场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伯轩是不允许它有一丝半点的差池啊。”
　　“舅舅，就算霖源并购，顾氏上市，它依然姓顾，我依然是最大的股东，它……”
　　周文渊微红着眼睛打断他：“你懂什么？韩羿然就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凭他小小年纪就一手创办了霖源，又把它壮大成一个跨国多元化的集团公司，你以为他就只冲着那一点点股份？”
　　“可是，我根本就做不来这些事，就算顾氏不给韩羿然，也迟早败在我手里。”顾凯文咕噜道。
　　“你……”周文渊气的站起来，指着他的手不停地颤抖。
　　周皓杰拉住他，对顾凯文说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又对周文渊道：“爸，要不你先回去，这里的事让我来处理。”
　　说着就拉他往外走，艾凌彤从秘书手里拿过冰袋，敷在顾凯文的脸上。
　　“凯文，要不我去找我哥……”
　　“不用，”顾凯文一口拒绝，转头看了看低眉顺眼的艾凌彤，轻声问道：“你这个时候过来，不用上班吗？”
　　艾凌彤大学学的是广告策划，现就职于一家大型广告公司；顾凯文虽然大学主修的商业管理，但选修了广告策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主修的是父母的希望，选修的是自己的人生。
　　只可惜，到头来两样都没能派上用场。
　　他对珠宝首饰一窍不通，就像只无头的苍蝇，连表哥周皓杰都感叹他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主修的课程算是白费了；毕业后，他不愿意来公司上班，想找一个广告公司混混，顾伯轩死活不同意，前后找的几个工作都被他在背后搞黄了，最后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当起了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选修的课程也落了空。
　　“我申请了长假。”
　　顾凯文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就为了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艾凌彤见他这样自暴自弃，心下着急，又红了眼眶，“凯文，那个韩什么的想要我们就给他吧，我知道你的兴趣和志向都不在这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是一个天才，我妈妈，你舅舅，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厉害；凯文，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心里真的很难受，你应该是高高在上王子，而不是战败的俘虏，我不要看到你这样垂死挣扎的样子……”艾凌彤哽咽地道。
　　顾凯文抬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晶莹剔透的泪珠，怜惜地说道：“傻丫头，顾氏是爸爸一手创建的，是他一生的心血，就像舅舅说的，我不能让它败在我的手上。”
　　“可是，凯文，你快乐吗？”
　　快乐？顾凯文绝望的笑容在嘴角绽开，父亲因他而死，眼下公司又极有可能保不住，这一生都会在自责和懊悔中度过吧？
　　艾凌彤看着他凄凉的笑意，心中被莫名的害怕笼罩，伸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头贴在他的肩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他，不让他离去。

　　A市人民医院
　　“哎呀，谷雨，你就不能好好呆会儿吗？这样进进出出的把我的头都晃晕了。”病房里，韩羿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个满头银发，约摸六十岁上下的老妇人立在床边叠衣服，看着忙进忙出的谷雨不满地抱怨道。
　　“依娜姨，羿然该吃药了，我帮他拿水。”谷雨低声解释道。
　　韩依娜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手提袋里，道：“你拿一个托盘，东西不就一次拿完了？真不知道你们这医院当初是怎么带实习生的，工作效率这么低，难怪那么多的医患问题。”
　　谷雨有些委屈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从韩羿然手里抽走报纸，小声道：“都怪你。”
　　韩羿然眼角弯弯，他喜欢这样的韩依娜和谷雨，一个像是严苛的婆婆，一个像笨手笨脚，照顾不好丈夫的小媳妇。
　　伸手接过谷雨递过来的水杯，韩羿然道：“依娜姨，现在的小护士哪里能和您们那时候的比，您们那时候多厉害，一个护士照顾几个病人，都不会叫累；现在的小护士，稍微对她们有一点要求就叫苦连天的。”
　　谷雨闻言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大腿，韩羿然笑着抓住她的手；听见韩羿然夸赞的韩依娜洋洋得意地道：“那倒不是我自夸……”
　　韩羿然了然地看了看谷雨，知道韩依娜这‘想当年’没有半个小时是停不了了；谷雨用眼神说：还不是怪你。
　　韩依娜还在喋喋不休地回想着当年，韩羿帆和林筱宇办好了出院手续回来，冒冒失失地打断了她的话：“依娜姨，可以走了。”
　　韩羿然与谷雨对望了一眼，双双看着韩羿帆，心想：你完蛋了。
　　韩羿帆却没有注意到病房里微妙的变化，自顾自地提起韩依娜面前的手提袋就往外走。
　　被人无视了的韩依娜抿紧嘴唇，一声不响地跟着出了病房。
　　谷雨扶着韩羿然，林筱宇帮她提包，也跟着出了病房。
　　韩羿帆打算等哥哥出院了再搬回韩家位于市中心的房子，所以对韩依娜的性情脾性不甚了解；不过，从医院到家里，从回家的路上到晚饭结束，韩依娜都以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她的性情脾性。
　　韩羿帆超车，韩依娜：“年轻人开车不要这么急燥，安全第一，你超了他的车，他又来超你的车，多危险$%&*#@!%&*……”
　　韩羿帆无聊，坐在客厅打游戏，韩依娜：“现在的年轻人不务正业，每天除了上网打游戏就是逛街购物，哪里像我们年轻的时候……”
　　韩羿帆帮阳台上的花浇水，韩依娜：“这个要早上浇……这个太少了……这个太多了……这个先不能浇水，要松了土再浇水……这个……”
　　韩羿帆在厨房帮忙洗菜，韩依娜：“这个没洗干净……洗完了菜要先关水，要不多浪费……这个弄小点……唉呀，太小了……”
　　韩羿然吃饭，电话响了，韩依娜：“吃饭的时候不能讲电话，古人说‘食不言，寝不语’，现在的年轻人啦太不懂规矩……”
　　吃完饭韩羿然洗碗，韩依娜：“水放多了，这样浪费洗洁精……水放大一点才能冲干净……你看搞的满地都是水，摔着我了怎么办？你这孩子，太没爱心了……”
　　韩羿帆囧……
　　客厅里下棋的谷雨，林筱宇囧……
　　一旁看新闻的韩羿然囧……
　　……
　　……
　　“好可怕，还好咱们结婚后不和依娜姨一起住，谷雨姐真可怜。”韩羿帆的车稳稳停在A大教师楼下，林筱宇拍着胸脯道。
　　“是不是女人老了都会变成这样，像祥林嫂一样。”韩羿帆脑子里还全是韩依娜的声音，单手支在方向盘上，疑惑地问道。
　　“拜托，那是因为文化差异，好吗？”
　　“你是说因为依娜姨是日本人才这样？可她不是很小就生活在中国了吗？”韩羿帆继续疑惑。
　　林筱宇见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色道：“基因，知道吗？这个东西是你怎么都改变不了的。”
　　韩羿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解安全带，下车，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