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宛歌》谜庄

65、鸿门宴

　　宫中出来已过午时，跟着子斌飞虎营里处理了些日常军务，晚饭时间应邀前往董府。
　　轮轴滚动，忽闻轿外动静，我将竹帘掀起，轻功而赶的大个子腾翻至马车前，一把将车夫拎传到了前面马匹之上。
　　“大人我回来了。”
　　“大个子，你倒是温柔点啊，我们府上的车夫都被你吓坏了。”一旁的子斌调笑
　　“事情办的如何”我低沉道，一边自顾自把玩着手中的扳指。
　　大个子接过马鞭驾起了车，背对着车箱而答：“卫攸北巡还未回来，府中仍旧是戒备森严，而且他手下的铜楼巨子并未随行，我几次想要进入殿中探查一番，却未果而回，也怕打草了惊蛇，所以回来禀告一下，对了还发现了一件事，那王府中招募了数十名巧功能将在此，想必是为了您要寻的那个物件吧？”

　　“我果然猜的没错，另外一枚石头定是在相王手中。”既然我们能得知，自然安宁公主也能知道，她想尽办法就是为了得到那石头，如今难道是忌惮那巨子亦或是相王的实力？不想正面冲突？一个念头席上而来。
　　子斌又不解道：“到底是什么石头？需要我明日吩咐人调查吗？”
　　我抬手示意不用：“我们眼下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尽量少做这些无谓之功，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其而来就好，我倒要看看，鹿死谁手！”
　　“对了，子斌，这个董楚洵到底什么来头？我怎么觉得不简单。”回想那日的一幕幕，今日赴会这鸿门宴总觉得有些不妥。
　　“这个董家势力想必大人有所耳闻吧，而当年的董皇妃与女皇陛下关系又是不错的，只是她俩皇子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这才与太子之位无缘。说起这董楚洵，也是京中颇有名气的才子，他与皇子们关系虽是表兄弟却比之出息多了。父亲为中书令，小小年纪女皇便亲任的御史台中丞，权利可不比父来的小呢。”
　　“御史台……中丞？”
　　“恩对，虽说这御史台是御史台大夫为主官最高人，然而却不理台事，所以基本上还是他董楚洵说的算，近几年来他与刑部、大理寺组成三法会审，处理了不少震惊闻名的案子，上惩王侯贵族，下揪贪官污吏，可是女皇陛下的红人呢。”
　　“那他和……我，熟吗？”
　　“那日子斌就想提醒您来着……将军和他只是有过数面缘喝过几次酒，具体倒真不清楚了，将军每次都是屏退了我的。”
　　“今日这鸿门宴我倒要会会这董楚洵了，究竟是何方神圣！若是没有发现我的秘密但为何又漏出那样的表情，又若是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可他却没有当场揭穿我，那想必是打着自己的主意的。对了他有什么喜好吗？若是不能收为己用便杀之除患，大个子，待会你埋伏外面。”
　　大个子轻声回应。
　　“喜好怕也就是酒了吧……他就是因为酒才结识了将军的。”
　　“酒……”

　　……
　　偌大的雕花实木圆桌上摆满了酒菜，正主之位端坐着那眨着桃花眼之人。对方挥手屏退手下，我也示意子斌退下。
　　“来尝尝这俞仙楼新品菜色，我可是把大厨都请来了，正好配这上好的桑落酒，啧啧，闻到酒香了没。”董楚洵站起身打开那陶瓷酒翁。
　　“令堂呢？”
　　“家父有事未归，怎么？子乔兄难道要见他？”
　　“你这分明备的不止一人的酒菜，还一份碗筷，不是令尊？”我盯着身旁不远处的空位瞧去。
　　“除了你心上之人，还有谁，本公子自然好趁人之美，可是跟段丞相借口将落雪妹妹接来了，了了你那相思之苦。”说着将酒翁拿起，俯身过来，淡酒色液体顺滑倾洒而出，对方一个踉跄，眼看酒水将泼至我锦衣之上。我眼疾手快一个旋身快速将杯一一接过那些圆润的酒珠子，而来人双手却另有目的夺上我的青铜面具，我岂能如他所愿，侧身时顺着脱离的面具再次用力按下面孔去，离桌数米而止。
　　怒目而视：“楚洵兄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见计策失败拍拍双手反倒笑对我道：“还要装下去吗？你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的眼睛哦~”
　　“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子乔的贴身护卫帮着你，想必他定是知道你身份的，那不妨就让我来猜一猜如何？”

　　我点头，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嘴角上扬，自信得仰头喝下一杯娓娓道来：“你的破绽早就在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漏出了，言将军的双手可是常年拿剑，虽布满老茧却定然不是像你的那般粗糙满是伤痕，身形再怎么相像，你的手骨骼便就出卖了你，分明是一双女子的手，再者套话我们的称呼你也顺着我说了下来，就没想过我蒙你的？加之今日落雪要来，真正的言子乔绝非你这般的表情，所以我断定你！不是！他！”
　　“呵，就算你说的都对，你又打什么主意，为何当日就不揭穿我？”
　　“我？当然，我可不会闲着没事保一个不相干之人。”
　　“所以呢？你的目的？”
　　“目的？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你我并没有利益冲突，再者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子，非要说目的的话，那可能就是你吧。”
　　“你说这话未免浅薄了吧，你我难道相识过？”既然他坦言相向，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对于这种人精明人，在他眼下说谎未必是件聪明的事。
　　“哈哈哈那倒是没有，不过早些年前我便听闻了姑娘的风采，那时便敬佩不已，说到这，你还真得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呢，若是当年没有在下帮改画了通缉你的画像，指不定你早已成为了帝国铁笼之囚了。”

　　此话一出我震惊不已，也才想起了以前被缉拿时丑哭的画像，合着是他的杰作……
　　而他这话分明就已经说清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了，自己究竟哪里还出了破绽，居然让他连我身份都探查出来了：“你……你怎么知道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偶然从王思王校尉那听说的，这圣教双头兄弟因为救命之恩跟从了一人，那人便是名荡三年前的火衣妖女慕容凉冰，别人可能认不出了现在的双头兄弟，那王校尉可不会认错哦。”
　　“王校尉……”陷入回忆中，猛然想起，刚遇到大个子的时候确实因为焦尸案结识了王校尉，而王校尉也自然知道了石贞帮他手术改造的事情，没想到王校尉居然是他的人，也怪不得被他识破，原来对方早有准备。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身为执法官的你不是更应该揭穿我的把戏将我绳之以法？为何一直帮我？”我将自己的好奇全盘道出。
　　“那时候改画像只是因为听闻你的事迹觉得如此神奇之女不应该落到那下场，于是便偷画了新的画像。这回帮你，我只是觉得你杀了太子，反倒是帮了我一个忙，算是还你的就是了，只是当真佩服姑娘本事呀，世人皆以为你死在了三年前的乱箭之下，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当真是命大啊！”
　　“你是安宁公主还是相王阵营的？”死了太子唯有他俩人是有利的。
　　“行了，别乱猜了，本大人可是直属女皇陛下的，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国家着想，本身女皇便早想改立太子，你变相帮了个忙而已，不过你放心，你的身份我可没对女皇说。”

　　“条件呢？”蔑视的眼神投去，这人绝非想象中那么简单，若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将我敷衍了知我定是不信的，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为何要替我瞒下身份，还是想要利用我？
　　董楚洵再次满酒，我接过对饮而尽，他才得意道：“行了那我也就直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公子也难逃一劫，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我所倾尽对象却一直心有所属，为了我的目的不择手段也是在所难免，不瞒你说，你能有此今日的身份还要再多亏了我，是我将子乔的消息透漏给了无双阁的，我却没想到的是居然被你捡去了便宜，当初见到你时还真是被你给震惊了呢哈哈哈！”
　　“所以说你的条件是段落雪？”果然人真的不可貌相，真是枉费言子乔把他当兄弟，他却处处算计着抢人老婆，不过，他说的话到底能信几分呢，自己心里当然有个数。

　　“自然，从小我便和落雪指腹为婚了，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凭什么他言子乔一出现落雪便跟失了魂一般，满口都是言子乔，我嫉妒他，我恨他，恨他毁了容居然还占着落雪的心，而她的人我非要不可，绝不允许再次有人来破坏我的计划，所以，你只有两种选择。”眼神化为凶残暴戾一改先前的媚俊之气，若说他是撒谎了那这绝对是演技爆发的影帝呀。
　　“呵呵，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若是直接揭穿我让我命丧黄泉，不就更没人来抢你女人了？何必多此一举留我这个威胁？”
　　“我可不认为是威胁哦，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对待自己所爱之人同样也是，我便要她死心，真正投入我的怀抱，不想强迫她。你若是死了，那还占着她的心我更不能舒服了，只有你活着才能。”眼神凌厉一扫过之，拳拳紧紧发声。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如此‘重情’之人呢，对待女人和兄弟当真是两面派啊，岂非伪君子行为？装什么装？”我丝毫不给他面子，直戳痛处，可以出卖兄弟，对待女人却如此大义凌然的说些正紧的话，当真不要脸。接着又道：“如果我要是不同意呢？”
　　他再次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慕容姑娘，你开什么玩笑，假戏罢了，你身为女子如何替他言子乔娶妻生子，相处一长落雪便会发现你的马脚，你觉得会发生何事，还不如早做痛快。放手做你想做的事情，说不定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刚想回他，二人均闻见了脚步声响，朝着木门抬眼望去，叩响让进，只见一鹅黄罗缎打扮可爱娇小的女子拾腿迈进。抬起晶莹闪烁的深眸，一直对望着我：“乔哥哥！”说着便飞跑而来，直扑向我。
　　那桃花眼微眯，嘴角下扯，我瞥了下便一把用力的推开了对方：“落雪妹妹许久未见啊，我还要恭喜你们啦！”
　　她一听我这样的话语急的泪水打转：“不是的，不是的，乔哥哥，我的心意你难道还不知吗，都是我父亲的主意，洵哥哥答应说会帮我们的，对吗，洵哥哥！”反身过去拉那董楚洵衣襟，对方立马持温柔态度，轻按落雪双肩：“恩，我们有办法的，别着急。来坐下来慢慢说，子乔回京几天了才见上一面，如今官升了琐事也多了起来，难免心情不好，你也得体谅着人家啊。”
　　呵，好一个和事佬嘴脸，这姑娘当真是被这老狐狸骗得团团转呢啊。

　　“多说无益，我知晓这些不是我们能够任凭左右的了的事情，所以我也不会怪你们任何一人，今日只谈酒辞不谈心事，楚洵兄，不管何事我都站你这边，我特地托人寻来了十年佳酿，淳的很，我们不醉不归如何？”我话语中已经暗示了很明确，多一个朋友总归比多一个对手来的强。
　　吩咐了外头的子斌呈上了专门拐城外取来的佳酿，闻见酒香，那董楚洵眼神都荡漾开了，连连叹道：“好酒好酒！”我使眼色命令让子斌和大个子先回府，他也只能点头称是便皱着眉头带上了门。

　　本还拘谨推脱不喝的段家小姐也被我劝说成功，只一小杯进肚，便已经红晕上头，煞是可爱：“洵哥哥……我……我爹最近找回了……了妹妹……妹妹，或许我可以跟父亲说，让妹妹嫁你可好……这样……这样……我们……们……能……”话不成句，最后瘫软趴在了桌上。
　　而那董楚洵却一脸的不高兴起来：“什么妹妹，你是你，妹妹是妹妹，岂可同论而谈！”
　　“想必是那星宿帮的花汝儿吧，先前我们偶遇过，她称自己去段府认亲的，没想到还真是呢。倒也是个不错的可人呢，只是从小养在了江湖，多少有着几分野性，或许你换换口味也不错呢？”我拿他开玩笑。
　　酒杯对碰，那人再起身拽过我袖子：“我倒是有兴趣换换你这样的口味呢。”
　　“那怕是你会呛着鼻子”又一杯下肚：“空喝无意思，我们来行酒令如何？”
　　我的这个提议自然应了，两人酒辞弄文，不相上下，伯仲难分。
　　那五坛陈年佳酿最终瓜分进肚，对方酒量真是和自己有的一拼，直至后来什么酒令也不想做了，二人端起了酒坛便饮，不知为何，那董楚洵明明桃花眼笑得如此灿烂，我却仿佛看见了一丝悲伤。
　　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心不伤人人自伤，满怀心事二人也算了发泄了一回，最后一坛倾尽，我们相视而笑，双双跌落在了桌上，沉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