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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夜闯战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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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别了云姬,也未道是何事,也怕她多想了去,只是身后独自挥别我们,如同一个守望子女常回家而来的老母亲般暗自感伤。
一路上婉儿自顾得摩挲着手中云姬所赠之物:一枚精致的镶玉长簪子。
“第一次来干娘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宝物,只是也不能失了礼数,这个簪子是我多年前机缘巧合得到的,此上的金玉虽算不上是极品,却也设计的是一贴身利器,可必要时拿出防身一用,公主你呀别推辞,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这老妇人。”想起云姬所说,我自然知道那是她传家宝,小时候就听着说以后交给我的,也未点破了去,她这般必是把婉儿当作了自己人罢,我当是开心还不急。
“来,我帮你戴上。”
我接过簪子斜插于发髻之上:“嗯,真美”
见她不回答:“想好我们去哪个方向了吗?是回皇宫还是寻……”
坚定的眼神投来:“寻,我一定要劝解哥哥,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当然知道婉儿的想法很天真,不过,她若是想做的事,必定是下好决心的,我也不用相劝,船到墙头自然直,若是能让她死心了也成,只要不让人得知公主寻过元灏君就可以了。到时去上个一晚,理清楚了,再带公主走,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打定主意后,我们便向着反向而去。
一路打听过了,只知道那韩王举旗策反,一路顺着东边攻来,潞州都失守了,眼下朝廷正派兵攻打讨回潞州,然而数天了都未果,于是不久前派了镇军大将军率了数万精兵前往支援,我们本想着也去那潞州一趟。
然而一小厮的话语使得我们改向去了那沿途的黄河岸边,那偶然路过的小厮说在河里若影若现得见到了好多大船,还疑惑这乱乱世道还有人行商呢还是自己眼花。
我却猛地想起,那日自己随着元灏君队伍一路前往原州城,自己也坐过大船,而那些箱子多数搬上了大船,可是下船箱子不仅数量少了还变换了,虽然这个细节未忘记,可那会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就随了去了。
此时才想起,若是这声东击西打法呢,大肆在潞州吸引了多数兵力,此时长安城内必定守卫空虚,若是乘那汾水而下汇合了黄河流域,再沿此便可直接攻入长安!我为自己突然想到的想法震惊了。连忙告知了纯凝,想一验证自己的想法。
二人江边租了条小船,一是避人耳目,二是也好在这守株待兔,这黄河水先前就便见识过了一次,显然婉儿对此也心有余悸,却也无可奈何。那浑浊的浪头不时拍打着小船,耳边皆是轰鸣水声,眼前是昏暗的广阔,身后是连成线般的岸崖,一片压迫的气氛,而这片孤舟仍坚强得独置于此,摇摇欲坠。
船上之人已经如同雕像般注视着周围数个时辰了,生怕一闭了眼睛就错过了那个她寻的人。我将雪裘披于她肩上,温柔得道:“风大,进舱躲躲,有我盯着放心,再说他若是走水必是大船,哪会似一阵风般眨眼不见,别把身子累坏了,倒是我要心疼了。”
“没事,我现在也合不上眼,你抱着我就不冷了”说着拉过身子将我环住,两人任凭小舟随意浮着。
“冰冰……”
“嗯?”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的,可是我知道我不做的话怕是会后悔一辈子,我不想留下遗憾……”
“我懂,不用怕,见面了再说。”
“我怕刚认了亲哥就失去他,可是这谋反不是一点小错小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我不能眼看着他踏进火堆而无动于衷,我做不到!”那深邃的眼里满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却说着自己最为痛心的话。
“凉冰,若是我死了,你就再寻个……”我立马伸手触上她的唇,缓缓摩挲:“你要再说这样的傻话我可就生气走啦。”
“不,我宁愿死也不要你离开我!……太痛苦了……”说着环住我的手又用了一分力。
“傻丫头”宠溺的口气,怀中之人又钻了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而万万没想到可笑的是,在不久之后我们那两句话却生生变成了现实……
听了许久的涛声,婉儿又一动:“对了,你当初问我的那个什么冰莲玉我现在就告诉你吧,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那东西似乎是西域至宝,然而母皇不识货把它赏赐给了一个公主,是哪个我倒是不知,宴会那天我正好高烧不断,反复生了许久的病,你若是想找,倒也可以排查下当日参加宴会的公主,挨个查定会找到的。”
“嗯,没事,我已经找到了我人生中比那死物更重要的东西了。”
“是什么”
“当然是你啦,傻瓜”
“啊~我是东西啊”
“那你不是,不是东西”
……
有种东西便叫做命运,你若越是想躲,它就越会跟在屁股后面,你若直面迎上,便会碰个头破血流,叫你输的心服口服。
直至暮色降临,地平线晃动之处有了动静,本以为我们会在这黄河湍急的水中度上几日,那余晖中分明是大型的船只,不管是谁,都让婉儿兴奋的,只待接近后上去一问究竟了。
我将小船中油灯尽数点亮,以便他们能认出我们来。那黑压压扬起的帆层层叠叠,身后若隐若现,随着缓缓的接近,这才观得这究竟是多大的船队。为首的舰只身长起码三十多丈,这怕是容纳个百人是不成问题的,船舷边露出两排森森黑洞,这分明就是装载武器的战舰,身后连绵而去皆是规模一样的,也看不清到底数量多少。婉儿也心知肚明,此刻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前来劝解根本不用说是没用的。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元灏君都做到如此了,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及的江山。
而舰上人自然也看清了我们,行至周围便放下了绳索,我同婉儿便上了这艘大船。
船上一应俱全,甲板宽阔,水手们各自忙碌着,装备整齐的卫兵守着中间雕花木椅上的白发之人。
婉儿第一次见着,激动不已,缓缓走进那歪笑之人:“哥……”
“慕容姑娘真是好巧缘分啊,你们也是来观景的?”
“哥!”婉儿见他丝毫不理她,又用力唤了一声:“你知道我是在叫你!为何不敢答应!”
“这位姑娘,我们第一次相见,这亲怕是攀的早了些吧,要不等我们熟识熟识之后再谈不成啊!”说着又露出那副风流痞样,勾起了婉儿下巴,狐媚的眼睛盯着对方。
我忙伸手将她拉置身后:“元灏君呢!在哪!让他出来!不然今儿我先拆了你这大船!”
“慕容姑娘,你是何意思?”
“你休想瞒我,就是装扮的再像,你这身高怕是不够!”当下被我揭穿,他也倒不窘迫:“哈哈,慕容姑娘当真是好眼力,吸取意见啦,我下次会记得垫上鞋垫的,大人在船舱里,请。”
趁他转头空当,我故意拉他后背领口,他本能弹开,怪异的望着我:“姑娘若是喜欢在下也不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嘛,改天我们寻个空当再熟络熟络!”那坏笑样简直学去了九分,若是不熟悉的人定然以为这个就是如假包换的元灏君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那么一手,当真狡猾的很啊。
护卫在前引路,我和婉儿默默跟上,这舱内倒是相当的平稳,也闻不见那巨如雷音的涛声了。
“你干吗拉他衣服?”
“那人是无双阁的,也证实了你哥哥必然和那无双阁有着关系,我只是看下他身后有没有刺身,当日在古墓中杀死了那耶律美的正是无双阁中的暗影护卫之一,而我听说暗影护卫擅易容,只是两人手段不同罢了,古墓当日那个揭皮者被元景天杀死了,我见那么高明的易容就想到了是暗影护卫,只是没想到还真的是。”
“无双阁……”婉儿念叨着,陷入了思考,怕是难捋清思绪吧。
护卫在走廊尽头的门口停止了,我们推门而入,房内放着昏暗的烛火,以及缥缈熟悉的檀香,其余便是黑暗暗的空间,没有窗,也没有生机。
“咳咳”黑暗尽头泛着些微的银白传来轻咳,我们向着内里走去,精致的雕花梨木塌上白衣合袍,满头的银丝软铺于其上,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却也觉察到对方相当虚弱。一向在侧的南姬此时也没伴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婉儿情绪堵在喉间,怔怔得不敢上前,我忙握紧她此刻冰冷的手心,层层薄汗顷刻蒸发。
“小妹,你终究是来了……”塌间之人艰难的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周围都是可信任的,他居然唤了声小妹。
“元灏君,你怎么了?那么虚弱?”我奇怪发问道,明明上一次分别还是好好的。
“没事,老毛病发了而已,小妹你要问什么便问吧,今天过后,就当从没有见过我,早些离开船知道吗?”
婉儿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心情,清泪相流,缓缓走近那个瘦弱的身形:“哥……自从我知道了自己身世后,没有一天不是盼望与你相见,我想知道真相!你告诉我好吗?”
“你身世我没猜错的话是张显跟你说的吧,这个叛徒!我们曾经对父亲发誓过除非夺回江山,否则这个秘密将永远封存,这人究竟是何目的!”元灏君怒气丛生。
“不管他是什么原因,我终究是知道了,你也别想再瞒我了,我已经长大,有权知道真相!”
元灏君叹了口气,淡淡道:“哎,好吧……就在你出生的前几天,父亲被卫氏陷害,借以谋篡之由害死我们众多将领以及府上数几百口人,父亲为了保住我们两,费劲了心机,将即将临盆的楚妃诞下的公主跟你对调了,后来楚妃死后你也阴差阳错的过继给了卫氏,这么多年来,小妹啊,你一直是认贼作母啊!”
婉儿一下子接受不了打击,向后退了一步,我忙扶住腰身让她靠在我身上:“什么……那么多年来……母皇……一直对我甚是宠爱……我……”
“你还叫她母皇!是她!是她害的我们家破人亡流离颠沛,小妹,你知道我这些年所受的苦吗?你不能!我要夺回一切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包括这天下!我也知道你今天来所谓何事,我是断不要听的,做哥哥的也希望小妹能一辈子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如今你也知道了这些事情,但也要清楚现状,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也没有两全之策的,你若为哥哥考虑,这就便走吧,这就是全部真相,我登上宝座之日才是我们兄妹相认之时!……咳咳咳”激动的榻上之人站起,拉过婉儿肩膀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婉儿仍旧不死心:“哥哥,哥哥,只要您肯退兵,我去求……我去求陛下,她当年没杀你如今定会念及恩情再……”
“小妹,你别再说了,这些天真的想法,当年她是看我父亲百般哀求主动让位的情况下,才免于我一死,那也大都因为我这身病,哥哥终身将躲藏在这黯淡无边的匣子中,没有光照,没有温暖,有的只是遥遥无边的冰冷、恨意,这些年来,我多么盼望着这天到来,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咳咳咳……慕容姑娘,还劳烦你带小妹走吧……咳咳……”一下说了很多话的他显得万分疲惫,连连咳了多声,只听得噗的一口,多是心肺吐出了鲜血,婉儿大急,哭得像个小孩,忙扶住高大又消瘦的人影。
“没,没事……哥哥老毛病了,多年也那么挺来了,所以,你也不用来劝我,让我在有生之年做些我还能做的,你若是说上些和我一起的傻话那哥哥也是不许的,我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你若不在,那我守住的这些又有何意义,所以,你现在唯有做的,就是等,知道吗?”苍白的手轻轻刮去了那止不住的泪珠,婉儿乖巧得连连点头。
“婉儿,你先出去一下,有些话想单独对慕容姑娘说……”声音越来越虚弱,别人许是听不出,对于我,自然是明显不过的,眼下之人断然是受了重伤,他不想让婉儿看见,所以这屋里才弄的如此昏暗。
“听话”温柔话语中又带着几分命令口气,婉儿抹了把泪,缓缓退出了房间。
“噗”再也坚持不住,又吐出了大口鲜血,看来他在婉儿面前已经忍了很久了。我想上前查看,被他制止了:“你到底是怎么了元灏君?”
“你看出来了啊,我中了突厥人的毒,无药可医,怕是撑不到我可以登上宝座的那一天了,我小妹以后还要拜托你来照顾了啊……”
“所以,你让你的暗影护卫扮成你的样子,若是可以拼死一搏赢得胜利而真正的你又不在了,那便可以让婉儿接替将她身份公之于众,而若是没成功,也不会拉她下水,左右不会伤她半分,对吗?”
“呵呵,慕容姑娘真是聪慧过人,也不瞒你说,正是如此,且所以还想请你帮我这个忙……”
“你可有想过婉儿的想法,我了解她,脾气甚是倔强,若是她见到你伤这般重怎么可能会放心离去。”
“正便是我想和你商量的,姑娘放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且听我说…………”
出了房门,我将还想入内的婉儿止住:“他太累了,歇下了。”说着不由分说拉起了纯凝。
“我们去哪,不,我不走!”她一把挣脱了我的手。
“你告诉我,我哥他究竟怎么了,你们在里面到底说了什么!不许骗我!”反过身拉紧我,满怀期待的望着我。
“他托我照顾你,傻瓜,我们必须走了,如果你真的为他考虑也为我们考虑!”
“不行,他肯定是病得很严重对不对,休要瞒着我,你告诉我!”
“你说的不错,元灏君正中了突厥人的毒,危在旦夕,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解药!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