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小安》三木大人

80、相见

　　满目凄凉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头，山脉仿若在遥远的天际，找不到可以寻求保护的屏障。
　　战场之上，寒风凛冽，战鼓齐擂，震耳欲聋。
　　凤小安被士兵押着走过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士兵队伍。一路上，凤小安低着头被推攘着前行。这里是战场，铁骑无情，她的心黯淡如死灰。
　　风小安被带到了队伍的最前边，身后的士兵推了她一把，她的身体向前一扑，面前冷硬的地上立刻扬起一阵土黄的尘烟。
　　风小安吸了一口烟土，挥舞着双手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到胸腔都疼起来才罢。
　　凤小安抬起头，东昌王正坐在高大的马骑上冷漠地看着她。
　　风小安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也不说话，只是瞪着那双黝黑的眼眸看着他。依旧是倔强的，不屈的。三年地牢生活的折磨，那双眼睛已不再澄澈，却是更加的坚毅沉静。
　　东昌王与她对视良久，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挥手，士兵立刻将风小安从地上拽换了个方向跪着。
　　风小安挣扎间抬头，就见前方远远的地方战旗摇曳，士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一眼望去，严阵整的士兵让人瞬间感到了震慑与压抑。风小安的目光落在最前方居中的战骑，那身影怎么看怎么像褚佑。凤小安没来得及确认，果然就听见了身后东昌王高亢的大吼，“褚佑，你睁大眼好好看看这是谁！”
　　为了能让褚佑看得更清楚，东昌王示意士兵又将风小安往两军的正中间走去。
　　旷野的风冰冷刺骨，毫不留情吹刮着凤小安单薄的身体。她被放到了两军对峙的正中间。一抬头就能看清褚佑那张冷沉的脸。
　　凤小安跪在地上仰头看他，心中无喜也无悲。
　　此景此人，都不是她能控制的。既然如此，她只能坦然地去面对，无论是生是死，她都只能如此。
　　“怎么样，褚佑！你看清楚这个人是谁了吗？啊！”
　　东昌王的声音从身后呼啸的冷风中传来，并不是很清楚。
　　褚佑前边的队伍出现了一点骚动。似乎有人上前在和褚佑商议。然而就是这个当头，凤小安身后的东昌士兵却是已经开始传来叫嚣的声音。战场瞬息万变，就是这么一刻，两方的士气来了个大反转，褚佑这会儿虽然依旧严阵以待，但很明显沉静了下去，反而是东昌士兵越是猖狂地叫嚣起来。
　　褚佑似乎已经和人已经商议好了。凤小安看见他骑马向她走来。
　　他的举动让凤小安顿时紧张起来，她这副模样，其实是害怕见到褚佑的……
　　有的事越是害怕越是不可阻挡。褚佑骑着马慢慢走来，最后在三米远的地方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风小安的面前。
　　士兵突然上前亮起了武器试图阻拦他的靠近，褚佑拔出身侧的大刀轻易地挑开，打伤了两个士兵，继续走到凤小安的面前。
　　凤小安仰头看着他，此刻的褚佑穿着军铠，身形高大犹如天神。而她却是只能这样仰望着他。
　　泪水蓄满眼眶，犹如洪水顺势而下，却是无声无息。
　　美人泪，天地崩。
　　褚佑什么话也没说，他蹲下身，将刀放在地上。沉默地坚定地将凤小安搂在了怀里。
　　“你受苦了。”他的声音从耳际传入脑海，反反复复地回荡，最后汇入心海，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的怀抱宽阔，却冰冷，虽挡去了冷冽的寒风，凤小安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虽然觉得不应该，可是她还是伸出手抱住了褚佑。无论如何，这个人一直都是她心中的希望，哪怕能看一眼，她也觉得心安。
　　东昌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表情变幻莫测，却是越见阴狠。
　　“哈哈，好一副英雄美人相拥图！”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天下的人一定都很想看看这样的画面。”
　　褚佑搂着凤小安面对着东昌王，坦然无惧地问，“你待如何！”
　　东昌王觉得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好极了。他要如何？
　　“退军到三十里外！”
　　硕风烈烈，冰冷刺入骨髓，然褚佑的眼神却是还要冷冽三分，“西平军从只会前行不会退守。”
　　“哈哈……”东昌王大笑起来，手向后抬了抬，两个士兵架着一老妇出现在视野里。
　　见着那身影，凤小安心脏都要停跳了“奶嬷！”
　　心头仿若被砸了块巨石，害怕绝望到了极点。他们竟然抓了奶嬷！
　　老妇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摸索试探地问，“是小安吗？”
　　泪抑制不住汹涌而下，凤小安推开拥着他的褚佑，趔趄着朝老妇跑去，然后抱住了她，“奶嬷，我是小安。”
　　“小安。”老妇搂着她还有点彷徨。凤小安却大哭起来，“奶嬷，为什么你会在这？你为什么会在这啊！”走的事情更本不需要去揣测，因为现实明晃晃就摆在眼前。
　　东昌王觉得眼前这一幕真是爽快极了，他看蝼蚁一般地看着凤小安，恶劣道：“很心痛对吗？去求褚佑，让他退兵五十里，我就饶了你的奶嬷。不然我也没有办法。”他向身侧的士兵递了一个眼神。冰冷的刀刃立刻架在了老妇的劲侧。
　　凤小安挥了一把泪，软跪在地上疯狂朝褚佑而去，最后匍匐在他的脚边，拽着他的战袍，极卑微地祈求道，“褚佑，我以前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求求你救救奶嬷，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求你救救她。”
　　褚佑低头看着她，脸色沉重，眼里却含着悲悯。女人与江山的抉择，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心里却早已有了决断。他弯身伸出手抹去她眼角狼藉的泪水，低若未闻般轻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匕首丢在她怀里，毫不犹豫转身，大吼一声，“退守五十里。”
　　“退！”
　　浩浩荡荡的队伍远去，凤小安手握匕首，无力地爬回到奶嬷身边，像个无助的孩子依偎在她的怀里。她真的太累了。此刻，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可以完全摧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