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小安》三木大人

77、押解

　　不知自己在地牢里过了几个冬，凤小安想着。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军队所行的路线都是荒僻的野道，凤小安每日饮食规律，气色见好。行了将近一个月，道路越见崎岖难行，队伍弃了囚车，押着凤小安步行。凤小安不怎么结实的鞋磨得破烂不堪。脚掌疼痛难忍，凤小安停下步子低头一看，整个脚掌被鲜血和泥沙所覆盖，看起来惨不忍睹。
　　“快走！”
　　身后的士兵推了她一把，凤小安身体不稳，趔趄地整个扑倒在了地上。凤小安痛嘶了一声。领头的军人听见动静朝后面看了一眼，见到凤小安倒在地上，走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周围静默，没有人开口说话。凤小安一抬头，迎上了他冷冰冰的眼睛，身体忍不住瑟缩一下，弱弱地开口，“我脚疼。”
　　军人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眉头皱了皱，叫来一个士兵，道，“给她找双鞋。”
　　士兵为难道，“队长，兄弟们都没有多余的鞋，即便有，她这样的也穿不了。”
　　军人不再说话，他沉默不语，从随行的包袱里找来一件薄衫，撕成两半丢给凤小安，冷漠道，“用它将脚包起来，到了城镇再换新鞋。”
　　凤小安低头，扯过撕破的内衫，默默地开始裹脚。
　　裹了内衫的脚依旧疼，但总算不会磨得更加严重。
　　队伍一直在荒野行走，城镇终究是没有遇见。晚上宿在荒野，冬日野外又寒又潮。所有的人围坐在火堆前。
　　周围闹闹哄哄的，士兵们聊天的声音充斥耳膜，凤小安抱着膝盖望着面前的火光，并没有费劲心思去听他们的谈话。
　　这些人都是从战场下来的士兵，全身上下都透着热血沸腾的气息，凤小安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那么堂而皇之地进入地牢将自己带了出来，应该属于东昌的人吧，很有可能是得了东昌王的命令。只是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呢？难道是去战场让他能够时时折磨自己么？凤小安觉得可笑了。东昌王的性子就连他最亲近的人都琢磨不透，其实就是一个思想扭曲的人而已。
　　当他痛恨一个人的时候，他不仅要折磨她，还要亲眼看着心里才能得到畅快的慰籍。
　　凤小安不怕受折磨，她只怕这样性格不定的人，说不定哪日就做出让她心灵崩溃的事。
　　有人捅了捅她的胳膊，一碗热汤递了过来，凤小安默默接过，小小地喝了一口，绿色野菜汤，入口的味道有点淡了。
　　凤小安若有若无地喝着，眯着眼透过碗口上方迷蒙的淡烟朝那领头的军人头头看去。
　　这人有点奇怪！他是这一伙人的领袖，却一路上都是非常的寡言少语，然而看得出这一伙人却又非常的信服他。
　　这真的是一个奇怪人！
　　冬天很冷，晚上宿在野外，虽然火堆烧得很旺，但寒意依旧萦绕在身边。凤小安蜷缩着身体，今晚却是睡不着。

　　一夜无眠，第二日天微微亮，依旧赶路。
　　中午时分，队伍停下来搭灶做饭。凤小安安安静静地坐在远处，看着这些人干得热火朝天，凤小安不理解为何这群人精力会这样旺盛，明明不停地在赶路，他们似乎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凤小安看着士兵忙活了一阵，目光转到了领队的军人身上。
　　他站在队伍隐蔽的地方，手里是一只灰白的鸽子。凤小安看他从鸽子的腿部取下了一卷纸条。
　　飞鸽信？
　　是谁来消息了吗？凤小安想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军人。他看信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朝凤小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凤小安的心紧缩了一下，赶紧收回了眼光,继续看那群做饭的士兵。
　　那领队的军人并没有在意凤小安的关注，用完午饭，继续赶路，只一次凤小安明显感觉前行的速度加快了。
　　如此又行了将近半个月，队伍看到了军营。
　　凤小安的心惶恐不安到了极点，果然如她所料，东昌王那变态就是想一天不停歇地折磨自己。
　　凤小安之前在褚佑的军营呆过，并不觉得陌生，然而依旧有很大的不同。身边不时有士兵队伍步伐整齐地跑过，扬起一阵尘灰。耳边是他们高亢的操练呐喊声，给人紧张感。
　　凤小安穿过军营，被带到一座大帐篷外。领队的军人撩帘子进去，没一会儿凤小安就看到一群穿着盔甲的人从帐子里走了出来。他们一个个沉着脸，表情很严肃，却是一个也没朝凤小安看一眼。
　　领队军人最后撩开帘子朝押着凤小安的士兵挥了挥手道，“带进来吧。”
　　凤小安被带着进了帐篷，押着她的人二话不说强行将凤小安按跪在了地上。
　　凤小安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上首端着青瓷碗喝茶的东昌王。
　　这样的场景，让她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褚佑的情形。只是当时的她无欲无求且无多大畏惧，而现在的自己除了最后的倔强支持着，再没了当初的无所畏惧。
　　卫殷放下手中的茶碗，俯身眼带笑意地看着凤小安，道，“看来这段日子，你养得不错。”
　　凤小安望着他不说话。他的笑容是最阴毒的武器，哪怕并未刺伤身体，凤小安依旧觉得心寒气颤。
　　凤小安的倔强，卫殷见得多了，非但不生气，心里反而升起了一股喜悦。如果哪天见着她服软，卫殷可能还会非常生气。
　　大帐里静了一阵，卫殷突然道，“你应该还有个亲人吧？”
　　凤小安的瞳孔瞬间睁大，脱口道，“我是孤儿，没有亲人。”
　　“不用紧张。”卫殷的笑意更深了,他凑近凤小安的耳边，极轻道，“你们很久没见了吧？我可以让你见到她，很快。”
　　凤小安心惊胆颤，连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奶嬷......不，他们不可能知道的。没有人会知道。
　　凤小安咬了咬牙，让自己镇定下来，红着眼眶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卫殷站直身哈哈大笑起来，他就是喜欢她这副不低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