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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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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今时和老板娘在外头等了顾白好一阵,顾白才掀开帘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先前段今时就说过顾白生得好看,虽然她那时穿得是不合身的破旧道袍,虽是一颗明珠,却蒙了尘。段今时也不是没想象过顾白同普通女儿家一样着了红妆的样子,却总觉得那张脸和那种气质不应该是那种俗气的样子。眼下的顾白,着了女装,却和自己想曾想过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叫门外候着的两人一齐看直了眼儿。
都说人靠衣装,说的是华贵的衣裳穿在人身上,衬了穿衣人的皮相。可这身衣裳穿在顾白身上,倒像是她将这身衣裳便得高贵了起来。一身白衣镶黄的绸缎衣裳,在她穿来倒像是白脂玉上镶了金的那不食人间烟火仙女像,不仅惊艳到了段今时,连那个势力的老板娘都吸了口冷气,直叹惊为天人。
丽质天成和玉树临风这两个词能同时用在一人身上时并不多见,或者说从没有过。但顾白却将这两个词结合得巧妙,结合得天衣无缝。因顾白生得一双剑眉,所以显得比旁的姑娘英气上许多。现在穿得这身衣裳干净利落,将她身上那股巾帼不让须眉的那股劲儿全衬了出来,倒显得她有几分像说书人口中的那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可她那剑眉之下,却又是一双明亮透澈的心眼,显得她懵懂娇憨,尤为可人。
“这位小姐眼光真好啊,若是她穿上普通女儿家穿的那种长裙,倒衬不出她的气质了呢!啧啧,这怎么看呐,怎么像个女将军!”段今时还未说话,那老板娘就先开了口,一口气把两人夸了个遍,声音里满是赞许。
顾白没什么大反应,一旁站着的段今时听了倒是觉得十分受用,笑吟吟的走到顾白面前,替她把头上的四方鬓解开,散出条长长的发尾垂在身后。乌黑长发如瀑倾泻而下,衬得顾白更加飘逸。她满意得打量了会,连连点头,对老板娘说:“就这身儿吧!”
“唉!好嘞!”老板娘这一天都没开张,见她要了这身衣裳心中十分欢喜,连忙小跑着奔向柜台,为两人开收据去。
顾白也渡步到铜镜前,将自己浑身上下都看了个遍。她不常照镜子,也从未注意过自己的长相。对从前的自己都陌生的很,何况是现在的自己。
段今时见她皱着眉,便问她:“怎么?不合你心意吗?”
“不是,只是觉得眼前这人陌生极了,不像是自己,觉着比以前顺眼了些,”顾白看向她,抿嘴笑了笑:“跟你一样。”
这是她们相遇以来,顾白第一次笑。不是笑靥如花的那种,也不是能颠倒众生的那种,只是眼梢微眯,嘴角微翘,却在段今时心中激起了一层涟漪,一环套着一环,不断扩散。
“姑娘也生得跟个玉人儿似的呢,不为自己挑一件吗?”最后是老板娘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喊了声冲段今时喊了声姑娘,随后递给她一张单子,在她身边候着,试探道。
“不了,我这身衣裳挺自在的。”段今时说。
那单子写着这身衣裳的价钱,配上那双靴子,一共是一两九钱银子。比想象中的价格高了那么一些,但介于这身衣裳顾白穿了十分好看,便也不去在意那些。虽说自己身上没什么钱,但想着当初她从李二狗手中救下自己时掏出的那一小摞银票,想必这点钱她们还是能出得起的。
段今时接过那张单子,递给顾白,背对着板娘的脸上带着十分的歉意,趴在顾白耳边对她说:“我没想到这么贵…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银子,要不先用你的钱垫上吧…”说着,她将那单子塞到顾白手里。却见顾白只是接了过去,再没有别的动作。
“可我们没银子了。”顾白茫然的目光正对上段今时的疑惑的神情。
“什么?”段今时和老板娘同时喊了出来。
“你包里不是还有一打银票吗?”段今时惊叫道。
只见顾白不慌不忙把放在一旁的包裹打开,从中取出一小打大小像是银票的纸,展开在段今时眼前。
段今时凑近去一看,一张张宣纸上全是字,密密麻麻,一行挨着一行。那里是银票?段今时瞪着眼睛直冒冷汗。
“这些都是师傅临终前对我的叮嘱,还有我下山后要做的事。”顾白解释说。
“没银子还敢来试衣裳?敢消遣老娘?!”站在柜台后面等着收钱的老板娘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一听说没钱,立刻火起来。把手里的算盘一摔,边指着两人的鼻子边气冲冲得朝她们走过来。
段今时被她这阵势吓得慌张,眼泪快要涌出来,一把抓住顾白的衣袖躲到她身后,有了依靠后才稍稍定心。想到眼前这个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居然能为自己倾囊相助,心里泛酸,眼泪真的流下来一颗,又被她快速抹了去。
“我就觉得你们两个破衣烂衫得不像是能进得起我们这玩意地方的货色,好么!原来真是两个穷鬼跑来消遣老娘!”老板娘逼到两人面前开始骂街,顾白却似没听到似的正仔细把那摞信对折,放回包裹里再抬眼看向段今时,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对不住。”顾白说。
顾白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惹得老板娘更加不快,叫嚷道:“赶紧把老娘的衣服脱了,别弄脏了老娘的衣服!瞧你们这幅穷酸相!”
“哦。”顾白应了一声,准备进里屋把这身衣裳换下来,却被段今时一步上前拦了下来。
“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她表情有些复杂,拍拍顾白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跑。
老板娘跟顾白被段今时这一出弄得措不及防,冲着她的背影直跺脚:“臭丫头片子,你别跑了你!”
却见顾白一脸的泰然自若,渡步到圆桌前坐了下来。
见跑了的那个没穿着自己家衣裳,她稍稍放下心来,稍稍看了眼店里没有丢东西,才松了口气,准备让顾白把那身衣裳脱下来。一回头却瞧着她脸上没有一点焦虑的神色。看着碍眼,便挖苦道:“她这一跑,回不回来都是问题,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喝茶?”
“她说她去去就回。”顾白有些口渴了,自顾自提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老板娘心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由她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见人还未回来,而坐着的那人还在悠哉悠哉地喝茶,极不耐烦地冲顾白喊道:“哎哎哎,她怕是真的丢下你跑了。赶紧把那衣裳脱了,一会该被你弄脏了!”
顾白没有理会她,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那老板娘便有些急了,一甩袖子,迈着小碎步跑到顾白面前,用手指着她的鼻尖,怒骂道:“跟你讲话呢,你聋了还是傻了?”
“收回去。”顾白放下手中杯子,直视着那人眼睛,双目迸出点点寒光。
那话声音虽不大,却有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只觉得那眼光犹如凛冬一般,好像下一刻将有怒风刮过,会冻僵自己,再将自己撕裂一样。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只得乖乖垂下手臂,僵硬得回到柜台前,没了气焰。
那老板娘在平安镇呆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江湖人士都见过,却唯独没见过顾白这样,好像光用眼神就能将人杀死的。
偷偷用眼角瞄了坐在桌前那人一眼,那人却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望了过来,吓得她她打了冷战,忙转开眼睛望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