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玉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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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今时和顾白当天在街上买了些干粮后就出了镇子。
眼不见心不烦，离了镇子，没有旁人那些目光，加之山路清幽，虽不说风景怡人却也算得上秀丽，顾白也就忘了街上那些不愉快的事儿。
顾白因有些功夫，又常年生活在山上，走起山路来自然是毫不费力。可段今时她自小在镇里长大，别说是山里了，就连郊外她都鲜少去过，这一路走来吃力极了。本来两人是并行的，可段今时脚力不敌顾白，一路走得辛苦，没走上一会儿两人之间就拉开了距离，要她小跑一段才能追上。虽是这样，顾白却没有一点放慢脚步迁就迁就她的意思。
“快点儿。”当段今时再次被甩到后头时，顾白终于停下了步子去催促她。
一路上交谈甚少，这是她们出城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段今时见她终于肯等自己一会儿，又硬着头皮小跑了一段追上了她。可她前脚刚到，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顾白却又一转身，准备接着赶路。
此时段今时的腿已经发软开始打颤了，见顾白还要接着赶路，吓得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在这里歇歇脚吧。”语气里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还在三桥镇的时候，顾白并非自愿的听胖婶说了半天的段今时，除了说她模样标志以外，说她最多的就是“怕生”。也不知道是胖婶对“怕生”二字的理解出了偏颇，还是自己过去看的书中写得不对，顾白一路上怎么看都觉得段今时并不是书里形容的那样。
顾白停下了步子，转身冷着脸问她：“你怕我吗？”
“什么？”
“我与你并不熟悉，你为什么不怕我。”
段今时并未被顾白吓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你是好人，为何要怕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不是好人，为何救我？”段今时反问。“怎么？你要将我拐出三桥镇卖了不成？还是…”这次轮到段今时问她。
“不，不是…”顾白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胖婶是说过她认生，却也说过她机灵。
段今时在小的时候，便如一尊瓷娃娃一样玲珑讨喜，深受街坊邻居们的喜欢。八岁那年时，镇上的一伙地痞流氓串通了差点将她拐走卖了去，才落下了那个一见到如那日差点抢走她的那群人一样身材高大又壮硕的汉子就觉得害怕，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对着喜欢的人该笑还是笑，该撒娇还是撒娇。若是不喜欢的人嘛…便假装怯懦，省去了与他装腔作势的麻烦。
“我自然知道你不会，”段今时轻笑，像花儿绽开在脸上：“当初求你时，你几番犹豫，哪敢奢求你真的能带我上路…”
“确实为难。”顾白正色道。
“话是这么说，现在我还不是跟着你来到了这儿…”
“……”
“赶了这么久路，咱们歇会儿吧。”段今时没有再揪着方才的话题说下去，不过她确实累了。
因顾白比她要高上一些，她微微仰头看自己时，那些气息全都吐到了她的脖子上，痒痒的。不由拿手往脖子上抹了把，好抹掉那种麻酥酥的感觉。过了会儿，她才慢悠悠地抬手指着路边的树下的一颗巨石道：“去那里歇一下吧。”
见她终于肯歇息一会儿，段今时终于松了口气，爬也似得往巨石那边挪。
已是正午，那块巨石在即使是在树下也被晒得温热，段今时往挪到这巨石边上，用手摸了摸石面，惊喜地冲顾白喊道：“这石头竟是温的！”
“今日你走了这么多路，明天一觉醒来定会腿疼地走不动路。你腿放在石面上烙一烙，自己再揉一揉会缓解不少。”顾白说着，自己也坐在着巨石上。
嗯，确实是温热的。
段今时听了，赶忙把罗裙撩了起来，露出一双玉腿，将小腿肚紧紧贴在石面上，弯着腰轻轻捶打着小腿，嘴里还朝顾白抱怨着：“这罗裙啰哩啰嗦好生碍事，下次也换上和你一样的袍子好了。”
若是旁人见了她这副样子，指定要说这姑娘太不像话，可段今时从来不是会在乎他人闲言碎语的那种人，她觉得人活着，舒坦就得了。
许是因为石面太粗糙衬得她肤如凝脂，又或者是因为沾满碎草和污泥和罗裙裙摆衬得不染凡尘，再或者是因为从翠绿树叶下投到她身上的斑驳阳光映得她身绕流光，在旁人眼里不像话的段今时在顾白眼里竟然像一尊灵动的玉人一样。
玉...
顾白忽然想起了师父临终前交给自己的玉坠，自己不认得它，可眼前这人也许会知道点什么。这样想着，她把那枚玉坠从脖子上取下递到段今时眼前，问她：“你识得这枚玉坠吗？”
“玉坠？”段今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借过顾白递来的玉坠在眼前仔细端详。
玉身通体白如凝脂，唯有中心处有一点鲜艳的红色，毁了这枚羊脂玉的品色。可那雕玉的人反倒是借了那一点红雕了一枝小花那红点在上面。花在玉上盛得栩栩如生，雕工妙极，用心也是妙极。
段今时不是那么懂玉，却也知道这枚触手生温的玉坠不是凡物。
顾白见她看得仔细，以为她瞧出了什么端倪，便问她：“瞧出什么了吗？”
她却摇了摇头，将那玉递还给顾白：“我只看出这玉是块好玉，其他什么也看不出。”
她轻轻接过那玉坠重新戴到脖子上，仔细掖到衣领里，什么也没说，只是神情有些落寞。
段今时将她那副神情尽收眼底，心生疑惑。眼前这寡言少语的少女年纪不大，却有着一身万夫莫敌的武艺，衣着寒酸，可却能对素不相识的人仗义疏财。她对段今时来说就是一团迷，不知她从哪里来，又只身一人要到哪里去。不过，眼前这个比自己想象的还没心机，幸亏与她同行的是自己，若是换了哪个图谋不轨的人，怕是她被卖了，还要给她数钱。
“这玉坠是你家人留给你的？”段今时试探着问她。
“不知道。”顾白摇了摇头，“也许是吧。我是个孤儿，还在襁褓中时被师父捡到，带回山中养大。玉坠是他捡到我时在我手里攥着的。”
“所以你此行下山是来寻找亲生父母的吗？”
“要是要找的”顾白又摇了摇头，“不过师父临终前，先叫我去找师叔。”
“替他报仇？”段今时虽未亲身经历过，但总是能从那些说书人口中听到那些刀光剑影的江湖恩仇，向往极了。
“师父是因病而故。”顾白说。
“哦。”段今时的江湖梦破灭了，恹恹低下头，接着捶自己微微发酸的小腿。
她本就没几分力气，加上心不在焉，捶腿那力道在顾白看来比瘙痒还不如，这样下去明天一早她腿痛发作定是要耽误不少路程。
“让我来吧。”顾白说着，倾身上前，一双手就搭上了段今时的小腿上，拿准了力道在筋络处揉捏。
这肌肤也就看着似玉一般...顾白心想，一边揉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指陷进她白花花的小腿肚里。分明像面团一样.......
段今时本来觉得双腿泛酸，连抬一下都觉得累。自从顾白上手替自己揉腿以后，有一股股暖流从她手上涌进小腿，疲乏尽去，竟是说不上来的舒服。
“今时…”顾白低声唤她。
“怎么了。”
“你爹死了，你伤心吗？”
段今时被她这话弄的又气又想笑，心说哪有自己爹死了不伤心的。
“伤心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顾白见她没有答话，顺着自己刚刚的话说了下去：“师父去时，也觉得伤心，可下山了一段时日，总觉得没那么难受了，这是为何？”
段今时看着顾白的眼睛，柔和，真挚，没有一丝旁的杂念在里头。半晌，低声道：“起初我也很伤心…但去了对他来说也是解脱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我相信无论是你师父或是我爹，在九泉之下都不希望别人为他们终日郁郁寡欢吧。人生路还长得很，咱们要快快活活地才不能让他们总是牵挂。”
沉默片刻，顾白脸上才展现出一抹笑容：“你说得对。”
“那是自然。”段今时被顾白捏得舒坦，嘴角不住上扬。
“你去平安镇做什么？”随手揪了朵小花在手上把玩。
“找我师叔，师父让我去的。”顾白回答。
“嗯…那也不算远吧…”段今时抬眼想了想，“平安镇上好像有家武馆特别有名，小时候我还总央求爹送我去那里学武呢。”她说完，顺手把那支小花别到为她捏腿的那人耳上。
“你想学武？”顾白抬眼看了眼耳边的花，又看了看段今时。
“怎么？”段今时目光烁烁，有所期待得看着她。
“你资质平庸，怕是难成气候。”说着，她又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动作。
“哼！”段今时剜了身前那人几眼，愤愤道：“只是想想罢了，又没说真的想学…”
“不过倒是可以学些身法强身健体。”顾白已经停了手，把耳上的那朵嫣红的花摘下送还给段今时，想起方才那柔若无骨的手感，补充道：“若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一两招。”
本来段今时还崩着张脸，可听她这么一说脸上又绽出笑容，盈盈接过她递的那花，硬是装出一副不情愿的口气：“那就勉为其难给你个面子…”
“嗯。”顾白点了点头，说：“该上路了。”说罢，就从那巨石上跳了下来。
段今时把裙摆放下刚准备起身，看到手中的小野花忽然想起来顾白玉坠上的那朵红花。
“你可记得你那玉坠上有一朵花，你识得那是什么花吗？”
“不识得，怎么了？”顾白被问得一脸茫然。
“我也从未见过，若那花真的存在，恐怕并不多见...”段今时从巨石上走到顾白身边，指着她胸口说：“如此说来，此花盛开之地，便极有可能是你的家乡。”
顾白眼睛一亮，又立即熄灭了，喃喃道：“可连你都不认识这花...”
见她没了精神，段今时忙说：“我连三桥镇都没出过，你能指望我有什么大见识？还是快些走吧，兴许你师叔会知道。”
听了这话，那双眼睛果然又亮了起来，轻轻应了一声，默默加快了步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玉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