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米古南

2、你说啥 又回到这个

　　又回到这个城市，杨帆还是挺舒服的。一切都带点遥远的熟悉感，高中时候常去的小吃店，与家乡类似的方言，人与人之间自来熟的搭话。这种城市的变化很缓慢又带点笃定，很少让人感觉到面对过多钢筋水泥的无所适从。杨帆瞬间加入单位中大部分人过着的那种中老年退休干部的生活。早上就在单位食堂吃两根油条加一个蛋，暖暖的喝一杯豆浆，中午吃一份荤菜一份素菜的套餐，晚上就自己回宿舍，用电磁炉煮一点面条，然后回单位看看专业书。

　　其实也不太想起邱里辰。杨帆时不时的提醒自己，不能露出马脚啊。

　　到新单位快一个月的时候，杨帆的高中同学才知道他到了这边。还是一个班里很活跃的女生微信他：“你工作找到哪啦？”杨帆有点意外，他很少跟高中同学联系，其实，他为了隐瞒自己内心不寻常的性取向，跟所有同学都很少联系，微信都是别的同学主动加的他。礼貌性的，他回复：“在S市。”女同学迅速把他拉到了一个“1班在S”的微信群，给他说，“我那天好像在中山大街看到你啦，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这个群是高中同学在S市的群，大家多联系啊！”杨帆往群里一看，果然邱里辰也在。

　　手指尖有点发凉，杨帆看着自己微信群里自己的头像，觉得连那个头像都尴尬了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复这个女生对于“多联系”的邀请，又觉得人家可能只是在客气寒暄，回了个好的，就匆匆退出微信界面，准备写个小脚本压压惊。

　　其实根本没必要的。他跟邱里辰有多久没见过了呢？因为家乡不在S市的原因，杨帆甚至没有参加过高中同学聚会，只是有那么两三次，跟高中还算谈得来的三两好友在一起吃过饭。所以，算起来，七年了。

　　杨帆想，七年了，七年来，我是不是一直在喜欢着邱里辰呢？

　　用喜欢这个词或许太严重了些。青春年少的暗恋，在往后的生活中被渲染成朦胧的美好画面，滤镜加的多了，连杨帆也开始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界限。或许，用“忘不了”这个词更好些。懵懵懂懂中注目着一个人的时光，就像舒舒服服的睡过一觉后，濒临醒来的那个时刻——短暂、怅然若失，却又莫名的满足。

　　这几年，也曾经小心翼翼的接触过几个同类。倒不是说在心里把他们跟邱里辰做比较，只是总感觉跟自己心目中爱情的样子很难重合，内心的犹疑不安转变成了行动上的若即若离，再加上杨帆这人实在是闷葫芦又心思重，人家也就弃暗投明去了。杨帆自己还纳闷，咦我做错了啥，那谁谁好像很久不联系了啊。

　　写完一个处理大文件的小脚本，杨帆冷静了下来，自嘲的想：邱里辰连我叫什么都忘记了吧。就这么想着，刚才加入的群里，一个同学忽然发出了消息：“杨帆也来S了？”，“在哪工作呢？”杨帆回复“中山大街这边”稀稀拉拉的，同学们开始表示欢迎，又说他们都聚会几次了，才知道杨帆也来了，这周末必须补上，去吃小龙虾。杨帆苦笑，你们就是找个借口去吃小龙虾吧。本来想推脱周末有事，却又有点期待，竟然同意了。然后就习惯性的屏蔽了群通知，工作去了。反正邱里辰也没说话。在以前班级的QQ群里，邱里辰也是基本不说话的，但他人缘极好，基本聚会都会有人喊着他。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

　　聚会那天，杨帆准时到了约定的地点，已经有几个同学到了，包括邱里辰。“呵呵，”杨帆想，“还是这么周到，总是提前到达准备准备场地。”漾出一个笑脸，他走上前，说：“哥几个。”邱里辰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来了，坐。”

　　要说激动，肯定是激动的。不自觉的，杨帆就有点飘飘然，看到好久不见的同学，话也多了些，简单寒暄几句，就热络论文起来。席间有男有女，大家一吃上烧烤小龙虾，啤酒一喝，就开始肆意的开起了玩笑。有人探着脑袋笑问杨帆：“嫂子呢，怎么没一起带来？”不自觉的，杨帆瞅了一眼邱里辰，马上暗自心惊了起来，赶紧挪开视线，说：“还是单身啊。”却已经被那人发现了：“你看老邱干啥，他媳妇儿在德国呢，怎么滴，你还不找，要挑到啥时候啊？”

　　哦。原来是这种感觉。

　　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落了地。所有的剧本、可能的发展剧情，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这种情况，尽在掌握。

　　杨帆淡淡的笑了：“挑什么啊，我就是被人挑剩下了。老邱，媳妇去德国深造了？”邱里辰的眼睛是单眼皮，但是挺大的，说话的时候，经常是笑笑的，眼睛弯弯的。他弯起眼睛，客气的回到：“就是去交换两年。”周围有人笑道，小心媳妇回不来了哦，异国，这么远。邱里辰却很淡定，“才两年，很快的。”

　　邱里辰就是这样，他似乎对一切尽在掌握，从来没有露出过惶恐迷茫的神色，却不显得老气恒秋。他打球不错，唱歌很好听，皮肤白皙，血管淡青色，头发稍微带点自然卷，身材也很棒，标准的倒三角，穿衣品味也很好。想一想，不能有更进一步的交往了，还真是有点可惜啊。杨帆迷迷糊糊的想。

　　回去的路上，杨帆的头有点晕晕的。还是太得意忘形了啊，不应该说那么多话的，或许连这个聚会都不应该来吧。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说起来，自己也并没有因为邱里辰就完全不寻求别的交往对象，只是没有碰到合心意的那个人罢了，于是为了美化这种被动的落单，而自我欺骗说是因为对邱里辰念念不忘。本科时候那次在计算机系的实验室，看到那个浓眉大眼的博士师兄，自己不也尾巴翘高高的，问了师兄好几个算法问题，还赖在人家实验室蹭了顿饭。不过工科的学院里，直男比例近乎百分百啊，说起来，还是专业选错了吧！要是去个英语系多好，虽然男生数量少，但是比例高啊，说不定还能顺便出个柜，给一堆女生当当gay蜜，生活多美好。

　　哎，果然是专业选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