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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爷爷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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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多,我们便坐着第一班缆车回到了山脚下,一出大门就看见均瑶妈妈在门口焦急的踱步。早上我们已经打电话告诉了她关于珺瑶扭伤的事情,一看到我们三个人,她就快步的迎了上来。
“瑶瑶,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她虽然嘴里苛责着,眼神里却充满了关切,小心翼翼的从我们手中接过珺瑶。
“对不起,阿姨,是我们没能照顾好珺瑶,还让他受伤了。“芷枫不好意思的说道,满脸愧疚。
“哎呦,别这么说,瞧,阿姨一急都忘了问候你们这两个大宝贝了,玩的怎么样?瑶瑶这一伤,估计也没让你们省心吧。”
“没,我们也看到日出了,挺壮观的。”我连忙应和道。
“嗯嗯,那就好。”珺瑶妈妈笑着点点头,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上车后,我们就直接去了医院,挂号就诊,好在不用住院,一上午连排队挂号、就诊、拍片子、拿药,一直折腾到下午一两点才回到珺瑶家。
把珺瑶安置在床上后,阿姨起身去给我们去做些吃的,我也瘫倒在均瑶的床上休息,芷枫则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坐在珺瑶的红色小沙发上翻阅。珺瑶的房间,是典型的公主房,整个色调以粉红色为主,我知道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靠窗有一个白色的梳妆台,旁边是一个电脑桌。屋子的角落里散落着各种玩偶,窗台上还坐了一只大熊。床上有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仓鼠玩偶,目测有30cm左右,怀里抱着一粒瓜子,看起来蠢萌蠢萌的。
下午因为珺瑶的脚受伤了,我们也没有再计划出去玩,就在家里看了些电影,之后跟芷枫玩了几盘游戏,才发现棋逢对手,这让我兴奋不已,毕竟很久没有碰到这样有竞争力的玩家了,一直玩到半夜我们才上床睡觉。
晚上阿姨把我跟芷枫安排在客房休息,虽然珺瑶几度要求要跟我们睡在一起,但是考虑到三个人挤一张床,可能会挤到她扭伤的脚,所以在我们的集体劝说下,她才作罢,一脸委屈的躺在床上跟我们挥手作别。
半夜1点钟,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感觉心里七上八下,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怎么还不睡啊?”身后忽然传来芷枫睡意朦胧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睡不着。”心中有些烦躁,我干脆坐起身来。
“是不是刚才玩游戏输了,心情不爽啊?“芷枫半开玩笑的调侃道。
“我可不是那么输不起的人,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一脸无奈的望着睡意正浓的芷枫,羡慕不已。芷枫伸了个懒腰,也跟着坐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需要陪你吗?“
看着她那双惺忪的眼睛,有些不忍心打扰她休息,毕竟白天也累了一天了。
“不用了,你继续睡吧。”
话刚落音,她就点了点头,倒头接着睡了,嗯,所以说也就是客气话吗?
我站起身来,蹑手蹑脚的来到客厅,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罐啤酒,准备明早去超市再买些填充上。接着穿过书房,来到了白天去过的那个小院子。阳台上刚好有一套木质桌椅,我拉开一把椅子,轻轻坐了上去。这会夜已深了,院子里有些阴沉,墙头外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一些细碎的光亮,从竹叶间散落进来,四周静悄悄地,只有一只小蛐蛐在院子的某个角落唧唧作响。
打开一瓶啤酒,猛地灌了一口,冰冷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感觉清醒了不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睡不着呢?抬头望着斑斓的夜空,院子上方被繁茂的树枝分割成一片片的破碎星空,朦朦胧胧,我似乎看到了有一颗星,不停的在闪烁,比周围的星星都要明亮璀璨些。
喝完两瓶啤酒,上了个厕所,我又回到床上,试图自我催眠。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拿起手机一看,上面闪烁着爸爸两个字,时间是凌晨3:15分,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发生了什么吗?
迟疑的按下接听键,大约沉默了三秒钟,从电话那方才传来老爸低沉的声音:“你明天一早回来就回来吧,你爷爷身体不行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原子弹,瞬间在大脑里引爆,把我的意识炸的七零八碎。身体不行了,是什么意思?是得了重病无药可医了?还是……已经不行了呢?我不敢想,更不敢问,仿佛隔了一个世纪,我听见自己的嗓子里传来一个沉闷的单音节:“嗯。”
“怎么了?谁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芷枫也被电话铃音吵醒了,她转过头来疑惑道。
“是我爸,他说……我爷爷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去。”我机械的说道,脑海里像装了个放映机,不断闪现着跟爷爷在一起的每一帧画面。
印象中的爷爷是一个处事不惊,为人平和的人,尽管所有人都怕他,见到他都要卑躬屈膝的喊一声席爷或者老爷子,哪怕是我的爸爸,在他面前也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他手底下有一家道馆,但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帮派的老大,而在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奶奶也已去世多年,道上的事他很少过问,都是由我大伯来处理,更多的时间是待在自己的庭院里,喝喝茶,逗逗鸟或者去道馆看看。小时候,父母工作忙,道馆离我家很近,我大部分的童年时光都是在那里度过的,在那儿他教会了我跆拳道,散打等各种武术,他告诉我,席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学会自保,这是生存之道。他在11岁那年,就成了孤儿,一家人全部死于非命,他是顶着腥风血雨,靠着自己惊人的意志和双手厮杀出来的硬汉,一生历经太多坎坷和背叛,深知社会的险恶与阴暗,但他却很少跟我提及上一辈的事情,更多时候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言语不多,自得其乐。爷爷有三个孙子,却唯独宠我这个孙女,可能是因为我是家中独女,也是最小的孩子,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一一满足。
“爷爷,我想吃糖葫芦。” “买去。”
“爷爷,我想要林哥哥的小灰机!” “拿去。“
“爷爷,我想要去动物园看熊熊。” “这就去 ”
“爷爷,我不想看书了。“ “玩去。“
“爷爷,我想要你床头柜里的那把大刀!’’ “小臭崽子,什么时候翻我床头柜了?!”
……
“爷爷,我想你永远陪着我。” ”好。“
爷爷,你曾经告诉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为什么这次却骗了我,不是说好了,要永远陪着我吗?
来不及收拾衣物,我穿起衣服,拿着手机和钱包就往门外跑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我要见爷爷最后一面。
“席幕青,你等等我。“芷枫在后面焦急的喊道。来不及了……我一路狂奔到了小区门口,凌晨三点多的马路上,异常清冷,一阵秋风徐来,我忍不住瑟瑟发抖。
“席幕青,你别急,你爷爷不会有事的,我陪你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芷枫追了上来,走上前拉住了我的手,我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谢谢。”我喃喃的说道,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十字路口,期待有一辆车经过。 大约过了五分钟,终于来了一辆taxi,拉开车门,我们迅速坐了进去。
“去H市!“
“啊?“司机有些惊讶,毕竟H市离这还是挺远的,一般不会打出租过去。
我把钱包里的钱抽出几张递给他,。“以你最快速度赶过去。”
凌晨5点多,天刚蒙蒙亮,我们的车子一路飞驰,已经到了H市区,离爷爷的住处还有大约5分钟的车程,我开始忍不住紧张起来,不知道下车后,会是怎样的场景,还有机会再见一眼爷爷吗?16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生离死别的恐惧。芷枫一路上一直握着我冰冷的手,试图给我一些安慰。
“幕青,答应我,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要挺住!爷爷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难过的样子。”芷枫看我,一脸担忧。
车忽然停了下来,我抬起头,发现车前站了两个人,昏暗的夜里,看不清楚面孔。
司机转过头:”前面好像禁止通行。“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一抬头就看见道馆里的两位小弟。
“席小姐,你回来了,“他们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躲闪不定。
来不及多想,我便大踏步的往前走,一步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陷,刚到大门口,一个硕大的”奠“字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黑底白字,瞬间化作重重叠影,我双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身后有一双手迅速接住了我,是芷枫。
所以说……爷爷,已经走了吗?
“小幕!” 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老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双眼放空,望着那个“奠”字,发现前面还摆了一个方桌,桌子上摆了一个相框,一张爷爷的黑白照片,表情平静,目视远方。
“不会的。“我自言自语的摇了摇头,身体像是有了千斤重,不断往下坠。妈妈紧紧搂住了我,与此用时,告诉了我那句我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小幕,你爷爷走了,你要挺住,你还有妈妈和爸爸。’’
我感觉心底有座堡垒轰然崩塌,所有的伪装也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我是一个很少哭泣的人,因为爷爷从小就告诉我,流泪是弱者的表现,生活不相信眼泪,命运不同情弱者,所以在生活中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多痛的伤痕,我都会咬咬牙忍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而这一次我却希望自己能嚎啕大哭一场,把心底的痛苦和压抑一股脑的全倾倒出来。
事实上,我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就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娃娃,被老妈牵着手来到了正厅,屋子里放了一口巨大的红木棺材,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水晶棺,里面躺着的就是我的爷爷,只是此时此刻,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午睡一样,表情安详,呼吸宁静。我站在水晶棺旁,望着他,感觉他随时随地都能坐起身来,像往常一样,喊着我去他庭院里,给我展示他新调教的一只八哥。
“孙女,你听,这只八哥会叫你名字了。”
“爷爷,爷爷。“我一遍一遍的呼唤着他,相信总有一声他能听得见,然后睁开眼睛笑着告诉我。
“傻瓜,爷爷逗你玩呢。”
“大哥。”门口齐刷刷的传来一个声音,接着一个脚步声慢慢靠近。
“小青,跟着你妈妈回去吧,一会这边会来很多人,也让你爷爷安心的走吧。”我抬起头,看见大伯站在我的面前,一位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双目赤红。
“爷爷,真的走了吗?“我不确定再一次问道,我知道大伯是个从不开玩笑的人,所有的人除了爷爷,也就最怕他了,大伯深呼了一口气,像是在克制住某种情绪,然后望着我,郑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