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碧万冼》涉淇

6、第五章

　　麻烦了，确是麻烦了。

　　被蜕侵食的‘尸体’在听到那声悠扬的笛音后急速转身，原本滞钝的身子没有片刻的迟钝，向船仓外走去，动作快速且整齐，像一支受过正规训练的队伍。
　　“出去么？”初晴紧了紧手里的长剑，看向身侧的寒亦渊。
　　“我们等的东西到了。”男子俊秀的脸上是一抹难以理解的笑容。
　　他们等的？是蛄。
　　总算是见识到海上天气的多变了，走出船仓时海上已是狂风暴雨骤起。几刻前的晴空万里已然无影无踪。赤潮卷着风雨疯狂的拍击着船身，乌色的云低低的有海浪相触在海平线，沆薤一气。
　　甲板上整整齐齐的站着全仓的‘人’。在悠扬缥缈的笛声中自觉的站的笔直，面部表情出奇的一致。
　　猛然间，笛声曲调突变，不同与前面的虚幻华丽，音调直转急下，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渺渺，不绝如缕。泣孤舟之嫠妇，舞幽壑之浅蛟。仿佛黑暗中一束直达心房的强光，转而轻而易举的将你心中深藏的情绪，发掘，然后公诸于世。
　　扬起的手臂急速下落，抓住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肘，和着笛声高底变幻的音调，逐渐收紧，手指一点点没如皮肉，皮开肉绽间却没有任何液体流出，就像是在撕扯着一个空心人偶。
　　他们的手是在一个破音处被自己另外一只手齐齐撕掉的，失去只手的身体，走向甲板边缘，将断了的手臂直直的伸向海面。
　　然后，血就流了出来，不断的流了出来，泄进血澥里。

　　“你们说，像不像一场华丽的宴会？”温软若玉的声音乍响在耳畔。
　　“你是~~”惊异于少年异常妩媚妖娆的外貌，两人有写不妥的开口相询，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为时已晚。
　　倚杆而立的少年红衣怒放，暗红色的长发飞扬在血澥特有的腥风里。细长的眉生的勾魂夺魄，下面的一双明眸里浑浊不堪，可肆意流动的杀意却是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在少年半掩的衣袖中，一支通体殷红的血色玉笛映入而人眼中。
　　——蛄？——
　　九个头，十条尾巴，五只眼睛。最好还浑身长着肉瘤，肉瘤上还会流浓，全身恶臭。拖泥带水，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这是初晴想到的蛄。
　　人面蛇身，凭空生出两足、六手。一手拿刀一手拿叉一手拿盾一手拿剑一手拿矛，还有一手空着。
　　这是寒亦渊准备面对的蛄。
　　“蛄啊。”少年微笑起来，身后的赤色潮水夹杂着狂风拍向甲板，却在落下来的一瞬间，偃鼓息旗。：“看样子，是来取我性命的人啊。”
　　“即使有些吃惊。”寒亦渊撇了撇嘴，淡淡的笑了笑：“但，你还是要杀的。”眼睛被额前的碎发挡住，暗淡了下来。
　　“杀我？你怕是没这本事吧？”少年笑出声来，身形微旋，血红色的袍子迎风轻摆，手里的玉笛已然送至唇边，血色的玉笛将少年吹弹可破的肌肤映的殷红一片，笑意在此泛滥开来。
　　笛声再起，这丝丝缕缕的声色渗入了血澥上空腥臭熏天的空气里，纷纷扬扬的飘散开来。
　　诡异的笛声仿佛是在须臾间响彻天海之间的。
　　“有没有试过便知。”伸去拔剑的手被人硬生生的截了下来，右腹的巨痛通过神经的细枝末梢传至全身。
　　身体慢慢的转向后方，只是，映入眼帘的女子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噬灵宝剑，拔出自己的身体。
　　“乖，来到我这边。”红衣少年修长的手指只是在虚空中随意一划，手里的玉笛便化作几滴血液般的液体，蒸发在少年同样鲜红的眼眸中。唇边是漾开的笑，摄人心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想取我性命的人总是让我取了性命~~~”
　　抚上女子的脸，指腹轻轻的摩挲在女子的朱唇上：“最后，沦为我的果腹之物。”
　　血一点一点的从右腹渗出来，滴落在地，男子好看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将唇慢慢靠近那明显失魂的青衫女子。
　　带着腥甜味的气息喷洒在女子径间，少年的严厉是不可抑制的兴奋。只是强烈到不可忽视的寒气却在自己颈边泛滥开来。再次直视女子的双眸时已经不是中了迷术的那种呆滞了，取而代之的是轻蔑，浓烈的不屑一顾。
　　“在选择迷术时，最好先弄清猎物的本质。”手腕一侧，剑身气势如虹~~
　　“很抱歉，我不是人。”淡漠的眼眸中戏谑之意不言而喻。

　　“这珠子？”
　　“凝血珠，是蛄的凝神之物，留着吧。”
　　“能换么？”
　　“换敛意珠？不太可能吧。”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