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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往生之崖 说跳就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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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跳下悬崖后,最开始还能借着一点日光,观察着下面的悬崖。后来一阵轰隆声过后,崖壁开始向内收缩,同时对面的崖壁也向这边靠拢,最后在隔了大约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林生暂时安全。
只是上面没了光源,崖底又漆黑一片,他只能靠着送远剑与崖壁摩擦出的一些火花照明,辨认着崖下的路。
就这样在崖底吊着送远剑滑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后,林生发现这悬崖有些许蹊跷。
刚开始掉下悬崖的时候,下落速度非常快,后来速度略有减小,不是自身重力的原因,也不是墙壁粗糙不同的原因,而是悬崖的原因。一般的悬崖都是直上直下,不会出现这个问题,而这悬崖似乎是斜坡,只是倾斜的角度很小,一般人很难察觉,林生也是花了两个时辰才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个悬崖给林生一种,好像是人为设计而成的感觉。
林生紧抓剑柄,左手换右手,尽量让自己保持警惕,不能睡过去。就在林生习惯了在黑暗中靠着一些火花提神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丝微亮,映得送远剑剑身一片暖黄。
同这微黄的光一同而来的,还有厉声的呵斥:
“这么深的悬崖,你怎么说跳就跳?快跟我回去。”
原来,是候倚追了下来。
“宋嫌在下面。”林生答道,又换了只手抓着剑柄。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不会。”林生答道,“我问过红莲,何为往生。红莲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什么时候问过红莲了?”在候倚收集到的情报中,这十年来,没有人跟她汇报过林生与净土红莲有任何接触。红莲洞中的弟子也在她的暗示下,不能与林生有过多往来。像往生崖这种机密的情报,她不知道林生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红莲洞地下河水的水路中,有一条路,流经我的院落,我在院子里挖了一口井。”然后每次被人监视到打水的时候,其实都是他在问问题。
“就算你能问问题,你也拿不到答案。”候倚说道,心有不甘,没想到父亲和自己苦心经营的净土红莲,居然被人这么给利用。
“我不需要拿到。”林生说道。从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没有得到答复后,他就知道,他拿不到这净土红莲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你既然拿不到,那问了问题又有什么用呢?”
“我可以看到。”
“怎么说?”候倚觉得林生好像不像她想的那么呆滞,甚至还有点狡黠。
“那荷叶筒,是绿琉璃制成的。我在外面画了一层荷叶,涂了些防水的漆料。在正午的阳光下,里面的木牍可以看得很清楚。”而且林生天生鹰眼,目视甚远,不用走近,只是路过,就可以看到。”
一想到自己收到情报,每日都是:林生从城西出发,林生行至市中,林生望了一眼净土红莲,林生继续东行,林生已在红莲洞外等候,候倚气得骂道:
“不可能,我不信……林生你在骗我!”
“我不骗人。”林生答道。
他宁愿沉默也不会骗人。要是他不想回答候倚的问题,他会一直缄默不言。只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没有必要隐瞒。
过了半晌,候倚应该是缓过神来了,追问道:
“你对魑魅城了解多少?”
林生没有被候倚语气中的愤懑所扰,答道:
“没有多少。”
林生对魑魅城不感兴趣,他只是好奇为什么净土红莲不回答他的问题。而在问了一些问题弄清楚净土红莲、魑魅城以及候倚之间的关系后,他就没再问什么问题了。
“没有多少是多少?”
“你去净土红莲上看一看就知道。我得到的答案,全都在那。往生崖只是我在城楼眺望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我上城楼,也只是听你的安排。”
“我的安排?”候倚想不起来有过这事。
“十年前你救活我的时候,你说我有点闷,让拂水带我出去透透气,最好是去城楼上。你说那里的空气比较好。”然后林生登上城楼,视力极佳的他看见了死门五公里之外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往生”二字,一时之间,勾起了他对“往生”的思考,所以他才向红莲提问。
林生问红莲:“何为往生?”
红莲回答:“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个时候,林生只是在思索“往生”二字的意义,他的的确确被“往生”二字所困。
今日,若不是候倚带他来这崖边,他亲眼看着她在石碑之下摸索打开了往生崖的机关,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往生崖。而且,看候倚挖洞的深度,石碑下面应该还有一个字——“崖”。只是时间过于久远,那个“崖”字被埋在了黑沙漠之下。
再结合候倚今日之行为,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往生”二字也会被压在黑沙漠之下。
“十年前?”候倚回想着十年前,林生刚醒来的时候,在林生还没找净土红莲问那个问题之前,候倚对他的防备没有还没有那么深。
后来林生向红莲问了那个问题,候倚才派人加紧了对他的监视。
林生问红莲:
“宋嫌生乎?死乎?于何地乎?”
他问宋嫌是生是死?人在何地。
如果只是问生死,候倚可以理解,因为她跟林生说过,她为了救宋嫌,把宋嫌的魂识送到了荒境。
“荒境一入,生死莫辨。”说的就是进入荒境的人,不能以生死来论。
荒境就像是一个只有他本人才存在的世界,他生,没人知道;他死,也没人知道。因为至今没人能从荒境中出来,所以没有人知道荒境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那是候倚当时唯一能想到的,保存宋嫌魂识的办法。比起眼睁睁看着宋嫌从这世上消失,她宁愿选择冒险一试。
但是林生除了问宋嫌生死,还问宋嫌在何地。
宋嫌明明就在红莲池上养着,林生这个‘何地’,究竟是什么意思?候倚思索了很久都没有想通,后来见林生安分些了没有继续追问,才把这事放到了一边。现在林生这么一提起,她倒想起了这个问题。
“林生,你为什么说宋嫌在下面?”候倚问道。
“这崖壁上有我的血。”而且还是干掉的血渍,混和着潮湿的崖壁。血迹埋入沙石,因为崖壁震动而露了出来。这也说明,这崖壁,似乎是交替进行的。就像城门上的弓箭兵分成两组,来回替换。
“还有呢?”候倚问道。
“还有什么?”林生问道。
“仅凭血迹,你就能肯定下面的人是宋嫌?如果是别人设计来谋害你的陷阱呢?”候倚问道。
“下去了才知道是不是陷阱。”林生回道。此时,他抓剑的手似乎用不上力气,无论怎么抓都抓不紧,他只能双手相交抱着剑柄。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手上越来越松,越来越软,眼皮好像也睁不开了。
林生隐约闻到一阵异香,像淡淡的莲花的香气,其中又有一丝妖气,他立即屏住了呼吸,但还是太迟了。
慢慢地……慢慢地……林生合上了双眼,最后只听见候倚大叫了一声“林生”,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在林生松开手的一刹那,候倚从上面猛地扑了下来,一手抓着剑柄,一手拉住林生的手腕。抓到林生手腕的一瞬间,候倚没有感到多大的重量,如若无物一般。这个身高八尺有余的男人,究竟是虚弱成了什么样子,才能让她这么不费力地拉着。
十年来,林生日日准时到红莲洞放血,十年过去,身上的血都不知道换了多少遍,也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血留在他体内。想到这些,候倚又觉得心疼,将林生的手腕攥紧了些。
候倚瞥到林生的手指,骨节两边的肉像被人剜去了一样,只剩骨架。手背上突起的青筋连着手指,一一可见。
候倚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生有段时间,手指短短胖胖的,因为他死了,尸身浮肿,然后又在轮回棺被雪水泡了一阵,所以刚复生的时候,全身都是肿的。去女幽城的时候恢复了些,但手指依旧是肿的。
净土红莲给她回答林生往事的时候,她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才会有这样复杂而又凄惨的过往。但是看林生平日里的行为,澹然处之,不惊不扰,并不像是为自己过往遭遇所困的人。
让候倚最为困惑的是,尽管她知道了林生的过往,可她依旧不能完全看穿他。魅族蛊惑人心的基本把式,对他来讲,统统没用。他有时痴呆,有时聪颖;有时洒脱,有时固执;有时困惑,有时彻悟。
他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简单。
深不可测的海有时也会狂风大作,而林生永远沉着,不喜不怒,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波涛汹涌。
候倚又叹了口气,感受着周围的风。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空气变得干燥了许多,候倚估摸着是时候了,于是熄灭了“迷心窍”,等待林生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