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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红莲升蕊 心想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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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北疆魑魅城,城内金银玉石无数,美女香车更是不可胜数,世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能在魑魅城里找到。
只因魑魅城内矗立着一朵传说悉知天下万物的净土红莲,只要有人报价寻物,把所求之物写在木牍上,装进荷叶筒,扔到养莲池里。等某一天,有回复了,荷叶筒就会从净土红莲的黄金莲蕊处缓缓升起。等待寻物之人,拿等价之物来换取。
这一景象,被人称为“红莲升蕊”,意味着心想事成。
有的人,不到半个时辰就收到了回复;有的人,等了十年也没等到答案。
林生每天路过市集中心的时候,都能看到莲蕊上升起无数的荷叶筒,金光灿灿,胜过日光,只是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或许净土红莲已经回答过他了,只是他没能拿到。毕竟十年来,他都与净土红莲的核心人物有往来,也就是魑魅城东郊的红莲洞主——候倚。
市中心的净土红莲靠地下河滋养,而这地下河与红莲洞相连。每当有人扔了荷叶筒进去,荷叶筒都会顺着地下河流进红莲洞。而红莲洞的初级弟子则负责收集荷叶筒,再将各个荷叶筒分区分类,传递给下一批弟子。这样一一传下去,几经转手,最终把荷叶筒送到相关人士手中。由相关人员去完成荷叶筒中所求,寻人也好,寻物也罢,求仙也好,问道也罢。总之,只要是心之所求,都能办妥。
完成之后,再经同样的方式将荷叶筒送回净土红莲的莲蕊之中,经“红莲升蕊”,送到所求之人手中。
普天之下,能完成这样浩大工程的,只有魅族。
魅族,本来同巫族一样,不入九族,不入中原,不入尘世。但魅族之人擅阴谋诡谲之事,伪装、扯谎、欺瞒最为拿手,经常被大陆十三州,尤其是各王族世家,请去当谋臣。因此除了魑魅城外,大陆各地几乎都能见到魅族的些许踪影。
虽然在数量上是少了些,但是当全天下的魅族谋臣联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无可匹敌的消息网,同时也造就了魑魅城里“红莲升蕊”的传说。
而所有的魅族,无论身处何处,都得听候一人的吩咐,这人便是魅族判官。
当今的魅族判官乃是一个紫衣白发,红梅作钿的女子,候倚。上一任判官是她父亲,同时也是他一手创造并延续了数千年来,关于“红莲升蕊”的传说,最后他把基业传给了候倚。候倚同时也凭此,当上了新一任魅族判官。
一介女子当判官,自然有人不服。但是十年前,她在狐族审判台上,当着仙帝、魔君、鬼尊、狐族、人族一干族类,亲自捉拿魅族败类游一念。这件事,十年来,城中一直口耳相传,对她的不满之声也就慢慢小了。
唯一的不满,大概就是这十年来,她一直在红莲洞内闭关,甚少出去捉拿魅族败类。除了她的近徒拂水,还有一个每日正午都在洞外求见的林生外,没有谁再能接近她。
然而这几日,候倚却突然下令封闭城门,断绝一切外交往来,同时派出全城兵士,连夜搜索一人的踪迹。
有人怀疑是寻找林生,因为好几日都没见林生在红莲洞外求见。
其实不是。
因为这时的林生,被拂水软禁在了魑魅殿里,这事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得知宋嫌失踪的当天,顺着宋嫌残留的一丝半缕踪迹,林生追到了城南。只见南门紧闭,牌匾之上红底白金大字写着“死门”二字。红漆木门的插梢上积满了厚厚一层灰,不知这门多少年没有开启过了,还是说从建成之初,这门就没有打开过。
林生御剑当空,准备越过城门,却见眼前飞来一荆棘链,链条刚碰到送远剑就长出倒刺,倒刺如藤蔓般疯长,数秒之内解了林生的剑气,林生不得不回到地上,对候倚微微作揖。
“见过判官大人。”
候倚当即收回荆棘链,说道:
“南门是死门,宋嫌只要还认字,就不会出这城门。”
“他会。”林生说道。
“他不会。”候倚反驳。
“我会。”说着,林生就准备打开城门的插梢。
这时,候倚又一挥荆棘链,缠住了插梢,林生刚碰到插梢的手就被荆棘链上的倒刺扎得血流如注。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像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一样,林生一一推开插梢。手上也被扎得千疮百孔,有的荆棘甚至还缠到了手腕上。林生的左右手腕都筷子般粗细的伤痕,那是十年来日日放血尚未愈合的伤口,本就失血过多的他,没能看到城门打开就晕了过去。
为了防止林生做傻事,候倚就让拂水就把他软禁在了魑魅殿。
三日后,林生正在殿前摸索着,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却见一兵士慌慌忙忙跑进了大殿。
“报——判官大人,往生崖结界被人打破。”
“何人?”候倚问道,随即想到了一人,于是说道:
“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抓不到了……”兵士颤颤巍巍地说道。
“为何?”
“结界是三天前被破的……”
“三天前的事,为何今日才来上报?”
“属下们想着没有人会去死门之外,便疏于巡逻。待今日当值的兵士发现时,才知道三天前结界就被破了……”
何止是疏于巡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没有巡逻了。往生崖在死门之外,而无人出入死门,所以一直以来,当值的兵士都把往生崖巡逻这件事默认为不用做。如果不是这几日判官大人要求把城里翻个底朝天,也没人想到去巡查往生崖。
结果一查就查出事了。
魑魅城里的人,以及往来魑魅城的商队,都知道南门是死门,没有人会从那里出去。更没有人能会去往生崖。可宋嫌不是,他只是在魑魅城沉睡了十年,魑魅城于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如果他不是走出城门,而是直接从城墙上飞了出去,这也说得通。北门严守森严,他不可能从北门出去,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他真的出了南门,而且去了往生崖,还破了往生崖的结界。
罢了罢了,候倚一挥手,让兵士退下,恰好瞧见立于殿堂之外,面无表情的林生。
看样子……他应该听到了。不知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恨她当日拦住了他没让他出城门,还是怪她不该以寻常人的心境来揣度宋嫌的行为。
见林生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候倚叫道:
“林生……”
林生回头望了候倚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神情,却让候倚有点心虚,说道:
“你跟我们一起。”
出了死门,拂水搀扶着林生,跟在候倚之后,不知沿着黑沙漠跋涉了多久,终于见到一个垭口,口上立一残朽石碑,碑上红漆大字写着:往生。
只是这里黑沙遍地,看起来和城北门外的商道没什么区别。
这时,只见候倚蹲伏在地,在石碑的碑底下摸索着,刨开一个巴掌大的沙洞。不知洞深几许,候倚跪在地上,整个人趴在洞侧,把手伸了进去,直到整个肩膀都被黑沙湮没,她才像摸了一个什么东西似的,稍一用力,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石碑前面的黑沙漠整片沉了下去,如同山崩地裂一般,断裂出一个平整的崖壁,隔岸相去十余里,东西延展数千公里,不见首尾。
候倚解释道:
“数千年前,有一批魅族的先人对魅族这个身份感到羞耻,成群结队在这里寻死。为了保护魅族族裔能延续下去,先祖们封闭了南门,改名死门,从此不再打开。又在往生崖上设了结界,填上了这片断崖,让那些寻死的人即使出了死门,也找不到这往生崖。”
其实只要站在崖边回头一看,就能看到死门之上悬挂的“魅”字旗,想来距城应该也不过五里。当然,没人有林生这么好的视力,能一眼看这么远。多数人出死门之后,只见一片黑沙漠,不见断崖,只有原路返回,另寻死路。
那宋嫌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又是怎么知道如何打开这个结界的?
林生蹲在崖边,正观察着崖边的情况,却听得身后“啪”的一声,在寂寂沙漠中格外响亮。他回头一看:
候倚竟然打了拂水一巴掌,怒喝道:
“是不是你做的?”
拂水一脸疑惑,还没来得及哭,只听得崖边一阵刺啦,声音极其刺耳,就像兵器刮擦岩石的声音。她朝林生那边望去,崖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林生的影子。
“跳、跳了?”拂水难以置信地扑到崖边,崖下黑沙弥漫,黄烟迷蒙,根本看不清楚情况,只是这刺刺拉拉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用剑挂着崖壁一路滑了下去。
拂水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立即抽出随身长鞭,一头挂在往生石碑上,一头缠在腰间,顺着崖壁一路往下,却让不成想候倚动作比她快。
候倚右手抓着荆棘链,利用链上的倒刺挂着崖壁,一路下滑。听见上面传来声音,抬头一看,见是拂水。于是她左手捏诀,掌心凭空生出一朵净土红莲,红莲向上漂浮,将一边爬崖一边哭泣的拂水托到了崖壁之上。
紧接着,候倚再捏一诀,只听得又是轰隆隆几声巨响,崖壁开始震动,数秒之后,从崖底升起如海般的黑沙巨浪,吞噬了整片悬崖。
数秒之间,除了遍地黑沙之外,再也没一点断崖的痕迹。就连刻着“往生”二字的石碑,也被埋进去了二寸许。
如果不是净土红莲托着,拂水也差点被满在黑沙之下。
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拂水眼睁睁地看着悬崖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此时的她,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一时也忘了哭泣,更忘了擦掉脸上的泪痕。
过了一两分钟,被艳阳烈日烤灼着,她才像恢复了一点意识一样,扑在黑沙之上,双手拼命向下挖着,刨着,哭着,喊着:
“呜呜呜……明明刚刚还在呢?怎么就没了呢?”
“师父……”
“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