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惰怠庭》金左

1、小而精致的房子 多年以后，

　　江水喜爱住小而精致的房子，她既讨厌生存空间过于热闹，也讨厌大房子那样的空荡荡。她喜欢过两个人的生活，在一幢小而精致的房子里。
　　对于江水来说，现在的住处再好不过了。
　　短小又狭窄的玄关边，立着木制鞋架，大概年头不短，鞋放的多了便会吱吱呀呀，歪歪扭扭的。
　　玄关向前，左右两侧分别是卫浴、开放式的小厨房。电饭锅，烤箱，炒锅都熙熙攘攘挤在一起。
　　再向前，跃层四米的挑高，令小巧的客厅愈发宽敞。尽头的落地窗距离玄关也不过十五米的距离罢了。
　　公寓二层，右边的房间是江水的，左边的房间是苏格的。
　　大概是为了迎接两个新租客，房子重新粉刷过，入住的头两个月，油漆味总是在她们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这味道江水也喜欢。
　　苏格就不一样了，她每每回家都会小小皱一下眉头，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江水总是心甘情愿地为这理想中小而精致的房子忙这忙那。
　　墙白的些许晃眼，她便安上黄光吊灯……
　　飘窗的榻榻米很空，她便摆上小木茶几……
　　她努力清洗主人家多年不用的浴缸，把放置洗漱用具的小台子重新摆了又摆……
　　她甚至买了多功能吸头的便捷吸尘器，只为了清理主人家笨重的木头衣柜……
　　苏格任由江水忙这忙那。她从搬进来的那一刻便打定主意了，她迟早要搬走。

　　跟布置房间相反，感情里，江水不愿意给对方的生活留下一丝痕迹，她不会陪对方挑要买的东西，鲜少给对方买礼物，甚至不愿意和对方一起去旅行。
　　对她来说，两个人抱着电脑蜷缩在咖啡厅软绵绵的椅子里待上整整一天，就是了不起的约会了。
　　“不想跟他去动物园，”江水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对电脑前勤谨工作的苏格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囔着：“以后不在一起了，我不想在猩猩狒狒身上都看到他的影子……我不是说他长得像猩猩狒狒啊……你懂我的意思……”
　　说完，江水打了个呵欠，又抻了抻懒腰。
　　苏格笑了，她自己自然是另一个样。她的天性里认为追求完美有着极致的快感，这种快感是渗透在生活中方方面面的，爱情自然也不在话下。完美是什么呢？就是掌控欲，她在乎的人也一定在乎她，他的想法就是她的想法，他的影子就是她的影子。
　　而掌控爱人的具体方式，就是永远不在他的生活中缺席。
　　“碰上了你这么个女朋友，天天想着怎么在感情里全身而退，人在心不在，我真为顾家茗感到痛心。”苏格笑道。
　　江水想要全身而退是真，至于心在不在顾家茗身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大学毕业后，她便愈加难以接受绝对的亲密关系，这种关系往往使她莫名陷入手足无措，进而无地自容的境况。在顾家茗身边，她安静的乖戾着，热情的孤僻着。
　　“你笑什么，”江水眼神飘忽不定，一下子似乎对自己额头上方的一根呆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觉得我不懂你们那套是不是？”转而又去抠木桌子腿儿上的疤：“成天寻死觅活的……今天的你就是昨天的我……”
　　“打住。”苏格道：“我可没为了许广成寻死觅活的。”说完，她察觉到自己的话在他人耳朵里有很浓的辩解味道，继而又觉得没意思。
　　好在，江水已经身陷沙发不能自拔，她连斗嘴都精神都提不起来了，眼睛乜斜着，手耷拉在桌腿儿旁，睡意上了头。
　　“晚上吃什么呢。”苏格声音轻的恰到好处，更像是喃喃自语。如果江水已经睡着，绝不会被吵醒。
　　“黄油烤玉米……一人一根……”江水坠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从睡梦中嘟囔出来的一样。
　　看着江水舒适如猫般的睡态，苏格的眼睛温柔了起来。
　　这是她们结识彼此，结识这小而精致的房子的第三个月，多年以后，苏格想起江水，想起这房子，依旧是黄油烤玉米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