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界无能》陈大庸

4、让这个村毁灭 翌日破晓，

　　翌日破晓，谷音村已是空空如也。张清殇带着黑衣人在院外等待。柳冥率先醒来，叫醒了赵鲸草。叶户昨夜失眠，天亮时睡得正熟。赵鲸草在伙房里左掀右翻，想做点东西吃，却发现柴房里一点存粮都没有，只有双手握得住的一小滩米。

　　“师父，为何不破门而入呢？”一个小黑衣人问。

　　“粗鲁。我要让他们吃完早饭再上路。”张清殇捋了捋胡须，装模作样地答道。

　　“难道不是听说昨夜那位女侠患眼疾受不了强光才在等……”一个多事的黑衣人小声地跟同伴咬耳朵。“该死！”宴庆拔刀砍了多事者的左臂。

　　“呀！血……”多事者压住疼痛轻喊。每位黑衣人都经受过严刑拷打的训练，受伤对他们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只不过被雇者砍，是意料之外的，说了实话的黑衣人才忍不住内心的诧异呀了一声。

　　“庆儿，你的性格还是那么暴躁。爹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善待下属。宴明，还不快帮他包扎。”张清殇不大愉悦，虽说自己疼爱的庆儿勇猛有力，在属下面前立了威严，但下手往往太狠，怕是会伤及人心。

　　只过了一个时辰，天就从蒙蒙亮变成霞光艳阳。

　　“刚刚伤着的除外，其他的随时待命。差不多是时候了。”张清殇冷冷地说。一群黑衣人迅速排成了有序的阵列。

　　伙房里。柳冥用法术变出了一桌食物。

　　赵鲸草嚼着一跟酱排骨，边嚼着边对柳冥说：“你还是那么喜欢吃沙拉。”

　　柳冥细细地嚼着黄瓜片和赤甘蓝，“你还是来跟我抢了。”

　　“怎么是抢？是我们俩心有灵犀，都选了这小子作为追查的切入口。”赵鲸草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冥，仿佛要把两百年不见柳冥的日子补回来。

　　“你堂堂一个冥界警察，银天河守护官，居然和我一样跳进结界迎接黑镜旋涡。”柳冥几分嘲讽几分关心地问道。

　　“是啊。可你是维护神与人类关系的守护者，是从人奋斗为神的翘楚。跟你一样，岂不荣幸、美哉？”赵鲸草态度轻佻，欲顺势搂搂多年不见的柳冥，被柳冥嫌弃地推开。

　　“别捧杀我，我只是个共生神。说到底，我还是人类。你以为长生不老很有趣？”柳冥白了赵鲸草一眼。

　　“我小时候你可没这么凶，你是很喜欢我的。”赵鲸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触动了情绪，一丝不易被人发现的难过闪过眉头。

　　“那些事你都知道了。我骗了你，你生下来就是魔，我生下来就是人。我一直在监视你的生活。”柳冥的语气轻松平常，不带任何愧疚：“莫怪我，这是我的责任。”

　　“我知道。”赵鲸草悠悠吐出一口气。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露水也蒸发掉了。干燥炎热，最能刺激人打一架了。张清殇一声令下：“出鞘！”黑衣人和宴庆立马冲了上去。

　　“有动静！”赵鲸草敏锐地察觉到了。

　　“终于来了。你守着那小子，我去应付他们就够了。”柳冥丢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

　　“还是换一下吧，你的眼睛不能在虚拟时空中受强光刺激……”赵鲸草急忙追上去。

　　叶户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走出柴房。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他俩起得可真早……”叶户晃了晃脑袋，模糊的意识
　　渐渐清醒。刚刚的声音像是什么兵器碰撞，难道外面出事了？叶户来不及细想，赶紧往院子跑。“冬梅啊……我来了……”

　　叶户跑得急，一不小心被石头绊了脚，摔倒之后困在一道透明的墙里，怎么也出不去，无法到院外和那两个人会合。

　　院外，柳冥已经拿着鞭子和黑衣人打起来了。黑衣人训练有素，过了十招后迅速找到了对付柳冥的方法，分开成横竖三行，从中夹住柳冥。柳冥想跳出包围，在抵挡的同时主动攻击。黑衣人的耐性很强，虽然不能一下子抓住目标，但始终在努力牵制，使用车轮战不让柳冥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谷音村这个地方，是摩罗魔族和旗下人类傀儡造的一个虚拟时空，对从人类进化为共生神的柳冥很不友好。毕竟身体的异变会造成体质不稳定，适应能力被降低，一遇到非实环境器官处理能力就会衰弱，尤其是眼睛。

　　柳冥异变之前就是个高度近视，现在眼睛情况更加堪忧。黑衣人们似乎有些疲惫了，攻击的速度不如刚才。张清殇焦急地等待利用强光秒杀柳冥的机会，额头不停地冒出虚汗，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面铜镜。

　　铜镜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柳冥的眼睛受到了刺激，身体稍颤了一下。张清殇高声喊道：“收！”黑衣人们听到命令，一窝蜂涌上欲按住柳冥。一旁观战的赵鲸草，跳进包围圈与柳冥一起战斗。“逞什么能啊……”赵鲸草手上没有武器，竟然徒手挡刀。

　　“滚开，死了用不着你帮……”柳冥不耐烦地说道，眼角流出的泪水越来越多，眼前已经模糊了。赵鲸草的余光注意到柳冥快坚持不住了，一时慌神被黑衣人砍了一刀，右臂顿时鲜血直流。

　　“你……”柳冥有点吃惊，赵鲸草却像没事人一样，抖了抖右臂便止血了。

　　“这……”张清殇崩溃地看着手下好不容易砍出的伤口就这样愈合，感觉胜算寥寥。“杀！别收了。给我狠狠地杀！”张清殇怒吼着。

　　黑衣人们撕开伪装的面具，露出满是伤痕的脸，眼里爆发着杀气。柳冥灵活地躲开攻击，张清殇示意受伤的一部分黑衣人用绳子将柳冥拖拽到阳光最盛的地方。柳冥被绳子绕住，加上体力消耗巨大，挣脱得有些力不从心。

　　赵鲸草本来就没太大耐性，现在看到柳冥陷入危险，一怒之下便露出了骇人的面目。原本白面书生般的脸冒出了龟裂细纹，眼眸血红，指尖长了一截，浑身的骨骼如金属般咯吱响。这一变，赵鲸草的身形似乎大了许多，着实令人难以忽视。

　　“……”张清殇看呆了，“是魔，这家伙居然是宴魔……”

　　赵鲸草呼出一丈高的冰晶雾，将黑衣人们困住，冻到僵化。赵鲸草借过柳冥的鞭子袭击张清殇，张清殇勉强能躲避。赵鲸草出鞭无力却速度奇快，神情好像在讽刺张清殇。

　　张清殇心想这是在耍他吧，直到听见一个黑衣人啊的惨叫一声消失在眼前，张清殇张大了嘴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紧的铜镜，才发现赵鲸草正利用他移动铜镜汇聚阳光来烧毁黑衣人。

　　“好毒的技法啊……”张清殇见情况不妙，狠狠将两个儿子甩到前面，一边推着吓愣神的儿子跑一边撒阻止追上的滑豆子。好在柳冥没什么力气，赵鲸草没心思追赶，张清殇才能连飞带跑顺利地逃走。

　　赵鲸草此时说话一股隔音的感觉，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冥大人，你没瞎吧？”

　　柳冥本来还挺感动的，想说几句暖心的话，赵鲸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没瞎吧，暖心的话全然被咽了回去。柳冥叹一口气：“没瞎。你快恢复人的样子吧，早上我用障眼法设下的迷墙已经快失效了。你可不想那小东西被你吓跑吧？”

　　“他迟早都要面对的。”赵鲸草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心神，让刚刚战斗引起的血热凉下来。脸率先恢复了正常，指尖也短了，眼眸不再红通。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杀了他，神就少了一个，你们不就可以乘人之危了嘛？”柳冥头上扎的小啾啾已经掉了一半，不说话的时候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开口就暴露了霸气的本性。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赵鲸草真是毫无抵抗力啊。

　　“降生的神不一定是他。虽然银天河的线迹指向了这里，但这个村明显就是真真假假搭起来的特殊空间，专门做一个空间来养一个少年，如果这个少年不是天书里预言的神，那么就是有人故意做出来迷惑大家的。”赵鲸草边看着柳冥编发边将心中推算讲出来。

　　“据今天的情况，制造这个空间的人应该就是张清殇吧。”柳冥的巧手很快将头发扎好，轻轻问道。

　　“不，张清殇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肯定有支持他的势力。从他看到我的惊讶程度判断，应该没见过魔的真身，但他又十分熟悉魔的样子，否则不会一下子就分辨出我是宴魔。所以，张清殇九成是魔的傀儡，可能是伪军的一支吧。”赵鲸草说道。

　　“都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柳冥俏皮地问赵鲸草。

　　“毕竟你是信仰神的人类，是正义的警察。”赵鲸草笑着说。

　　“你虽是魔，但却是维系和平的魔，没有你这个冥界精英，那些凶残恶鬼可难以处理啊！你现在也成了警察，我们是一样的了。”柳冥露出极少出现的笑容。

　　“可你从来不信任我。魔再好，人也不会信任他。算了，你快去照顾叶户吧，以免他真是那个预言里的神，却因我们的疏忽死在了这虚无之地……”赵鲸草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柳冥问。

　　“去收拾一下残局。你带着叶户离开这里，谷音村很快就要毁灭了。”赵鲸草的余音还很响亮，但人已走远。

　　叶户自从被困在屏障里，就一直困意十足，可他明明是睡饱了的，心里如同蚂蚁钻心般难受。柳冥往茅屋走去，淡粉色的外衣脱下遮在头顶，保护住易受伤的眼睛。

　　“叶户，你还好吧？”柳冥将屏障破掉，让叶户出来。

　　“你做了什么？”叶户皱眉，对他们这种强制禁闭表示不满。

　　“摆了一道保护你的屏障。”柳冥笑笑，踮起脚尖摸了摸这个可爱小正太的头。
　　“你……”叶户窘迫地看着柳冥。

　　“好了，以后跟着我们俩混吧，少年？”柳冥伸出手邀请他。

　　叶户受宠若惊，但还是冷静下来想了想：“好是好，但你们要老实告诉我，我们村会怎样……你们和村长要毁掉这个村子吗……”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柳冥问。

　　“是啊。我印象里就没出过村，村长是我们的保护神。宴庆是村里的霸王，黄奶奶是村里的“嘴炮”，宴明是村里的“百事通”……村里的老老少少我都认识一点，但都不是很熟……”叶户努力地回想着。

　　“还有呢，你跟你爹娘呢？”

　　“他们过世得早，完全没印象了。”叶户答道。

　　柳冥点点头，大概知道叶户应该是婴儿时期就被带到了这。背后那班人一直给他灌输错误的信息，人工制造一个环境驯养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古人。还好，懂得采草药在社会上也算一技之长了，到时候就让他在医学院的中医部当个学生吧。

　　另一边，赵鲸草已经捉住了张清殇和他两个儿子。

　　张清殇跪下求饶，“您饶了我吧，我也不是什么大角色，您就当个屁把我放了吧！”

　　“说的真没诚意。你背后隐藏的是谁？”赵鲸草一刀砍下了宴明的头颅。宴明当场血溅四方。“啊！宴明……”终究是儿子，张清殇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或者说，背后的魔是谁？你快点交代，不然就叫你绝了后代。”赵鲸草一语刺破了张清殇的心理防线。

　　“我说，只要你放过我唯一的儿子，我说！有一张地图在我腰间香囊里，我的上级他是……”张清殇双眼紧盯着大儿子宴庆，正要说出上级时，不远处射来一箭，一箭穿喉，瞬间毙命。

　　“爹，爹！爹爹……”宴庆失了神智一般地叫喊。

　　赵鲸草欲追，可放冷箭的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果真有人追来了，我得赶紧处理完这破事尽快带走叶户。

　　“别喊了。”赵鲸草冷漠地说。

　　张宴庆尿了裤子，颤抖着说：“我交代……都是我爹做的，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没关系……”

　　“继续说。”赵鲸草命令道。

　　“我以前在打架的时候误杀了同学，又刚好16岁，我不想蹲监狱……我爸爸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说有办法让我逃脱制裁，并且让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有钱，我们兄弟俩就跟爸爸一块入了翎谷宗，当了傀儡……”张宴庆不敢懈怠地说着。

　　“谷音村的样子是你爸一个人构建出来的？”赵鲸草有些怀疑。

　　“是的，我们以前生活的村子叫蛊音村，后来整改改名谷音村，估计我爸是照着这个来的吧……毕竟，造这个虚拟的村子我们也花了不少心思……我哥哥念过高中，有些才学，所以在虚拟的村子里当老师，编造了一段落第秀才的前史，骗那些比我们还愚蠢的傀儡，也就是那晚你们看到的只会围着我们转的村民……”张宴庆将知道的全盘托出。

　　“蛊音村？你们是苗族人？”赵鲸草惊讶地问道。

　　张宴庆点了点头，口干舌燥地坚持着求饶，“我爸和我哥都挺厉害的，我，我就力气大，脑子一点都不灵光……放了我也不会影响你的计划的……”

　　“呵。看来我杀你爸和你哥还真杀对了。”赵鲸草见张宴庆这么懦弱，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毕竟张清殇是为了保住这个儿子才答应妥协的。能造出这样一个村子，张清殇也还算有点本事。

　　“从你爹腰间的香囊里掏出地图给我。”赵鲸草给张宴庆松了绑。

　　张宴庆看到父亲惊恐未闭的双眼，衣裳满是血迹，想起平时父亲那么宠爱自己，悲痛之意涌上心头。他没见过这地图，也并不知道父亲建造这个虚拟村子时还预留了地图。张宴庆含泪将地图递给了赵鲸草。

　　赵鲸草看到地图上画的那座山，瞬间就明白了自己通过黑镜穿进谷音村时为何会跑到山上。原来进入谷音村的外人，降落点就在山上巨石处。而且，身上带有魔族气味的只能通过地府前往降落点。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赵鲸草一跳进黑镜，就变成了地府里黑白无常管制的小鬼，一逃出去黑白无常就不追了，被附身的猴子死去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赵鲸草恢复原身毫不费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自动恢复了。

　　原来这都是张清殇设置的程序，那个地府也只是个仿造的赝品，空有皮没有核。村里之所以会传猴子是灵宠、灵物，是因为太久没有正常人误闯谷音村了。赵鲸草一来，村里的磁场都变了，突如其来的新鲜物，不就是傀儡们眼中最有灵气的东西么？这也侧面证明最近一段时间，谷音村的空间性质变得十分稳定，不易与现实世界发生联动。

　　“该怎么告诉他呢？真伤脑筋。”赵鲸草心疼叶户这个把假村当自己家的傻小子。

　　自银天河现迹以来，神、魔、杂军等势力都会派人过来查看，杂军里面就包括了人类的特种部队。

　　神族的没落，给了魔族可趁之机。魔族的大部分已经和普通人无异，小部分还在非常偏激地挣扎，想重振魔族昔日辉煌。

　　当然，为了保护人类，为了得到人类的信仰和崇拜，神族也在一如既往地努力着。追踪天书里预言的神，是可能决定神和魔哪方会取得压倒性胜利的大事情，魔族和神族都不会只派赵鲸草和柳冥，肯定还有其他大人物出现。

　　赵鲸草，一个冥界警察队长；柳冥，一个人界任职挂名神界的女警察。这两人，都被上级牵制着。

　　天书预言里的目标是银天河现迹指向的十位少年。叶户可能是十位里面最先表现出聪明才智的人。“噗，他那也叫聪明……”赵鲸草自言自语时不禁笑出了声，“大概是其他九位年纪尚小吧。”

　　“你……你打算放过我吗？”张宴庆看到赵鲸草莫名其妙说话的样子以为他疯魔了，害怕地问道。

　　“嗯。”赵鲸草冷冷地答。

　　“走吧，这里要被毁了。”赵鲸草让张宴庆走前面，自己稍微安葬了一下张清殇和张宴明。张宴明鲜血四溅的画面还在张宴庆脑海里萦绕，现在赵鲸草又主动安葬父亲和哥哥，张宴庆越发觉得赵鲸草心思诡异，阴晴不定。

　　赵鲸草带着张宴庆回到茅草屋。叶户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眼神里没有昨天的迷茫，看来柳冥已经将一切告诉了他。柳冥在也好，这样他就不用伤脑筋去安慰叶户了。

　　“冬梅，你怎么才回来呀？”叶户不悦地问。

　　赵鲸草听到这一称呼很想笑，“处理点事情。柳冥跟你讲了多少？”

　　“能讲的都讲了。”柳冥回道。

　　“真好。叶户，我会保护你的。”赵鲸草说。

　　“冥大人保护我还差不多，你只会骗我……”叶户有些生气。

　　赵鲸草看了一眼柳冥，柳冥睁大了眼睛无辜地摊手。

　　“你根本就不是猴子，也不是什么小鬼，你是……是挺厉害的魔……是吧……我做不了你师父了。”叶户的语气里有些沮丧，“你毁了我们村，从没打算与我为友。”

　　“我有我的苦衷。等回到现实世界，我可以当你师父。”赵鲸草意图摸叶户的头，叶户想甩但没甩开。柳冥看他们一副甜蜜的样子，差点就要粉起他们这一对了。

　　张清殇死了，谷音村也将不复存在。各种漏洞逐渐显露出来，通往黑镜的入口也轻易地被找到，山崩塌后入口显现。四人跳入了黑镜入口，降落在现实世界的某个未知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