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界无能》陈大庸

3、这个村好像是个bug 神话是虚构

　　“到底哪来的风？”一向稳重的柳冥此时有点手足无措。叶户在黑暗中摇摇头。赵鲸草扑通一声倒下。

　　“你怎么了？”叶户紧张地大喊，在黑暗中摸索着到自己的小徒弟身边。柳冥背对着叶户，偷偷用法术点着了蜡烛。屋内顿时有了光明。

　　猴子身上开始蜕皮。柳冥蹲下探了探猴子的脉搏，发现猴子脉象很怪异，弱得几乎没有。柳冥：“要不把它抬到床上？”叶户来不及回答便一把抱起爱宠到内屋的床榻。柳冥紧随其后。

　　叶户矮下身仔细端详，“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例，这怎么像蛇蜕啊……”叶户越看越惊讶，为了缓解紧张不停地嘟囔着：“在村里活了十七年，热病寒病都见过，疑难杂症也治得了……怎么这次就栽在……”柳冥皱了皱眉，仿佛受不了这样话多的人，“快点，直接上手摸！”

　　叶户拨开掉落的皮、兽毛，逐渐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小麦色的脸。柳冥一惊，认出了附在母猴身上的是儿时的玩伴赵鲸草。

　　赵鲸草是摩罗的后代，是纯正的魔族血统，长大后成为冥界警察。赵鲸草出生时，她被指派去监视这个婴儿，陪他玩到十六岁。她就是赵鲸草口中小时候心心念念的柳冥姐姐。除了在冥界部门和魔界部门外，赵鲸草喜欢化名，不爱透露自己的身份，有时被误认为鬼他会更高兴。

　　柳冥不知道赵鲸草是出于谨慎，还是借机想要吞噬那些趁机欺负弱小的鬼和魔。不管怎样，柳冥不喜欢随意拆穿别人，和他相处的机会也不多，不如顺着他的心意。叶户见柳冥呆愣许久，便问其如何。

　　“没事，我只是突然被吓了一跳。”柳冥朝叶户吐了吐舌头。

　　“冥大人，他是人吗？”叶户畏缩缩地问。

　　“你是说地上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柳冥隐瞒了她认识赵鲸草这件事。

　　躺在地上的赵鲸草睁开了眼睛，眼珠子通红面无表情，突然像僵尸一样弹起。柳冥本能地侧退了几步，手恰好甩到了叶户手臂。叶户误以为柳冥是在保护他，心头涌现出了暖意。叶户是第一次触到女孩的手，脸又禁不住红了。赵鲸草抹了抹脸上的脏东西，移步到桌旁，拿起茶壶就往头上倒。茶水被宴明、宴庆两兄弟喝得差不多了，仅剩的一点只够赵鲸草洗把脸。

　　“风是我带的。”恢复了俊朗面容的赵鲸草对叶户轻轻说道。叶户惊讶地说不出话。

　　柳冥倒很淡定，“你是鬼？”赵鲸草目光从容，下颌微微一抬。

　　叶户：“你，你……”

　　柳冥见赵鲸草露出当冥界警察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想到了管辖范围外的地界还这么令人讨厌，她替赵解释道：“他是鬼，也是你在山上收的小徒弟。”

　　赵鲸草笑了笑：“你倒把话都抢着说了。”

　　叶户看着两人的反应，不禁怀疑：“你俩认识？冥大人，您刚刚是在骗我？”

　　柳冥否认道：“我反应快而已，不行么。”

　　叶户怏怏的，看着柳冥和赵鲸草两个似人非人的外乡者，心里后悔没有防备过他们。

　　赵鲸草看出了叶户脸上有些许敌意，“小师父，我不过恢复了容貌，这么快就不待见我了？”柳冥噗嗤笑了。

　　叶户：“你笑什么？”柳冥：“没什么。你们师徒俩聊吧。我困了，小兄弟，借间房给我睡呗。”

　　叶户心想，这年头不要脸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赵鲸草打了个哈欠，走进隔壁阴暗的暗房，那是叶户炼药的地方。

　　叶户将药视若珍宝，生气地喝住，“不要随便进我的药房。”赵鲸草没想到叶户这么凶，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柳冥拉住叶户的衣裳，叶户吼道：“拉我干嘛？”

　　“我原以为你们是善良的外乡人。可现在种种迹象表明，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叶户以最快的速度拿起地上的锄头，质问他们：“来我们村，到底有什么目的？”

　　柳冥脸上有些挂不住：“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赵鲸草叹了一口气道：“你眼前的这个村子，不是真的。”

　　叶户不解地：“胡说！村长以前跟我们说过，有一方江湖术士常用这一招破坏人的精神，混淆人的心智。我虽然年纪不大，没出过村，但也不是傻子。我不会上你们的当。”

　　“那你怎么解释我的存在，我从猴子变成人。”赵鲸草命令般地：“锄头不适合你，快放下。”

　　叶户：“我只是一个采药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到我身边？你不是我捡的猴子，不是我在山上收的小徒弟！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只知道，你把我养的猴子害死了……”

　　赵鲸草向来少说多做很利索，但面对这样曾对他施予善意的少年，赵鲸草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于是做了很长的一段解释。

　　“我确实和你从小接触的那种人不一样。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做坏事。如果我要害死你养的猴子，在那俩兄弟要刺死我的时候，我就可以让它死了。我又何必动用自己的力量救它呢，难不成不觉得这样丑的猴我有必要一直附在它身上？一切都是巧合而已。”

　　叶户沉默着思考这一大段话，觉得似乎有些道理。柳冥觉得有些无语，默默离开打算寻一间干净点的房间睡觉。赵鲸草拉住柳冥不许她走：“替我说两句。”

　　柳冥狠狠打了一下赵鲸草的手，“放开！”，赵鲸草缩回手。

　　“好吧，替你说两句。”柳冥白了赵鲸草一眼，接着说道：“这个村子只是一个虚拟空间而已。这里的床榻刻满了莲花图案，这里的人穿着宽大袖子的单衣，酒、琴、色在山间或市集都随处可见，俨然一副魏晋风骨模样。可是却没有人记得具体是哪一年？叶户，你刚出生还记不清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懂了高深医理。可从来没人教过你，不是么？”

　　叶户反驳：“难道我不能自学么，如此瞧不起我的医学天赋。”

　　柳冥彻底无语：“我进村时找到一些关于你的消息，你两岁半刚学会说话就能开方子了，你口述别人写，这样的天赋不稀奇吗？字都认不全，那么多难背的草药名却脱口而出？”

　　叶户一惊，知道两个外乡人绝非普通的江湖骗子，眼前这个女孩说的是真的。叶户小时候过于天才，全村人都有点忌惮他。他一出生父母就病死了，天才的印记上还带着克亲，没有小孩子愿意跟他玩。他像个孤儿一样活了十七年，靠着上天赐予的医术讨好村里人，苟且地活着。其实十七年来，他的医术并没有进步，古籍上的文字很奇怪，跟村民们使用的方言和象形文字都不一样。

　　“我……我也隐隐感觉自己有些问题。”叶户对柳冥和赵鲸草说道。

　　“不是你有问题，是这个村不对劲。你暂时很难理解。别再想这个问题了，顺其自然吧。”赵鲸草不愿意就这个话题继续剖析下去，转头凑近冥说：“银天河五天前现迹，人类信仰的共生神就在谷音村的方向。神、魔、杂军很快都会赶过来找游方僧觉。”

　　柳冥点点头，“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叶户着急地：“你们别不理我呀！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个村怎么了？虽然我打小的处境不算好，但好歹我也是谷音村的人，我不能背叛……”

　　“今天说的太多了。改天再续。”赵鲸草转身进了隔壁暗房，轻轻卷了段草药当烟抽。

　　叶户在门外闻到刺鼻的味道，却被刚刚意识到的重重谜团圈住心神，不弄明白以后是睡不好觉了，好奇心达到了峰值。

　　“好姐姐，你别走，你再多讲一点吧。你们说的不对劲是怎么一回事？”叶户苦苦哀求。

　　“不要碰我的袖子，我有洁癖。”，柳冥皱眉道，“还有不要叫我姐姐，叫我冥大人。小家伙，你也是挺健忘的，刚刚跟你借间房不是挺凶的……”

　　“我错了，我刚刚以为你们俩是江湖骗子，是坏人。现在我知道，你们是高人！揣着一堆问题我睡不着的，您解解惑吧，我从听书人那里听到的村外高人，都是厉害而乐于助人的好人……”叶户眨巴着汪汪大眼，黑眼圈有点重，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是骗子就不是坏人了？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未免太非黑即白了吧，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蠢一百……”柳冥本来想骂几句，看到叶户也不是有心装笨，便不造口舌业障了。“你觉得，此时是什么年代呢？”柳冥问叶户。

　　“魏晋。”叶户不假思索地答道。

　　柳冥：“在我们的世界里，“此时”是微观的，魏晋只是一段时间的统称，并不是具体的年月。这意味着，你存活了十七年赖以生存的谷音村，实际上是一个模糊的空间，虚假的世界。”

　　“可是村长从小就是这么教我们的。大家也都这么说。”叶户的声音弱弱的，好像说出来自己也不大信服。

　　“你比那些傀儡有意识，要不然，你会大声地说出这句话。”柳冥欣慰地说道。

　　“那，文字呢，古籍上的象形文字呢，是假的么？”叶户问。

　　“那倒是真的，只不过，魏晋时期已经不是象形文字了，行书楷书都有了，谷音村，不过是现代人创造的一个充满bug的虚拟空间罢了。”柳冥解释道。

　　叶户这下是彻底听不懂了。

　　柳冥不禁叹了口气，“不懂没关系，你只要记得，我是你可以信任的人就可以了。”

　　叶户一时间接受了大量信息有点消化不良。“忘记今晚我和他所说的话，好好睡一觉吧。”柳冥想尽量安慰叶户，毕竟叶户还是个现代社会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能暂时不让他承担的，就不必让他承担了。

　　“他？叶冬梅吗？”叶户突然问道。柳冥愣了一下，“什么？我不认识叶冬梅。”

　　“也是，短短两天，我就失去了人生中第一个小徒弟。”，叶户沮丧地说。

　　“噢，你是说他啊……为什么要选这么丑的一只猴作为小徒弟？”柳冥不解。

　　“他在我心里挺可爱的呀……我不在乎外貌好坏，只要心里有爱就行……从来都没有人愿意理搭理我，他是第一个……”

　　“这样挺好，挺好……”柳冥看起来也确实是困了，说话开始敷衍。叶户听着心累，干脆说道：“冥大人，您住那间大的，我住小的柴房那间就行了。”

　　“好。”柳冥径直走去。

　　叶户心想，这冥大人也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房间里都没有蜡烛，只有窗外明亮的月光照进。柳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只听见传来悠悠的一句：“快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战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