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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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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觉四周一阵骚动,众人纷纷跪下。不二转身见众人所跪方向,众星捧月般缓缓过来一人,凤目剑眉,锦衣绣袍;腰悬三尺,环佩当啷;举手风云起,投足烟涛灭。不二暗道:“好个非凡气度,看其周身瑞气若成龙虎之势,想必是那一位了。”果见龙马收了剑,只稍一行礼,却未见有多恭敬。不二嫣然,也收了剑,行跪礼道:“民,不二周助,不知陛下驾到,未尽礼数,诚恐诚恐,还望恕罪。”
此时总管大石也慌忙赶来,见众人皆凝神屏气,便觉不妙,再见院中提着剑的二位——一个面露不羁,欲视天下为无物;另一个虽和顺,却是一幅事不关己、风云自起的架势——却都是没一丝认错诚恐的意思,便冒了一层冷汗。想平日里莫说一般臣子,便是重臣宠臣,若有逾矩,也必严惩。此时一个现时的王爷,一个既定的皇后,竟在这宫禁之地、大内之中论起剑来。大石想如此不尴不尬的,还需自己说道说道、和和稀泥。
大石方欲上前,竟见手冢一笑道:“起来吧。不过论论剑法罢了,不必如此紧张。”众人方起身。虽有些出乎意料,但没事终究是好的,大石也松了口气。却听手冢道:“要比就好好比。随朕到后场来。”众人未免一惊,不知圣上如何思量,只听一声声“排驾后场”向外传去。再见手冢竟向不二伸出手来,一旁英二也上前来接过不二手中宝剑。不二一时未及反应,只愣在原地。倒是龙马抿嘴一笑,低声道:“难得皇兄中意一人呢。”旋即将不二轻轻一推。不二脚下踉跄,险些栽倒,终是手冢扶了一把,好不尴尬,但也无法,只得教手冢一路扶着向后场方向走去。但不二毕竟七尺男儿,未伤未病,不老不残,便教人如此扶着,旁又一群人瞧着,不免双颊绯红。旁人哪管这些,只道是两情依依了。
却说此时谷雨时节,正是好天气,阳光和煦,暖风抚人,时而几滴春雨浇得人煞是清爽。不二想年来雁荡山上,逢此时节,人都似变懒了,或清凉亭中饮酒赋诗,或驾舟于湖上苇中,偶尔淋个小雨,便编个曲,舞两下剑,也算是应个景儿伤伤春。然后幸村照例淋雨病倒,再然后一个春天就在照顾幸村时恍惚过去了。原想今生也便如此了。谁料着朝廷把他们放置了几年今朝又管起来了。他不二也竟“逢了缘”在这里陪燕王练剑,原图个新鲜,现也没意思了。那燕王剑法虽透着灵气,也有几分霸气,不过终是没见过什么场面的,在不二看来只觉得呆板了些。开始还凭着新鲜劲儿出了几分力气,现也倦了,便想着趁早结了。晓得对方是个王爷,那便得自己输了。
不二正想着怎么摔着不疼,忽见龙马手中剑竟分成了两把,其一向自己飞刺来。不二一惊,旋即飞身将那剑点翻过来,再一踢,那剑便反刺向龙马。龙马料得如此,想不二不过如此——下面便要刺了,便将那剑挡开,欲接不二这一剑。两剑相擦,不二却剑锋一转换为了反手,再一转一压,那三尺寒霜已架在龙马颈上。
一时全场鸦雀无声。半晌方有人喝了声彩,顿时呼声震天。
不二了然一笑,收了剑,后退半步,作揖道:“承让了。”龙马嘴角一撇:“倒是有两下子吗。”不二笑回道:“哪里,不过小把戏,初学剑时都先学几招耍耍。”龙马知是在说他剑法古板没见过世面,心下几分不服,想着那日定把些个混招全破了,不能叫他人耻笑。如此想着便说道:“我知不二兄想说什么。敢不敢三月后再比!”不二想着这是哪儿来的倔脾气,不禁笑道:“燕王抬爱了。那三月后再一分高下。”龙马见不二一幅无谓的样子,心下赌气,“切”了一声,回首向下楼入得场内的手冢行了个礼便回自己宫苑了。
手冢入得场内,旁菊丸叫住了龙马道:“小王爷犯了条不能跑啊,回去抄二十遍宫规明儿早早课时交给太傅。”龙马一愣,回头看手冢,又看不二。手冢冷然道:“不用看他,他也得抄。”龙马也不答话,撇撇嘴便走了。
不二上前跟手冢行礼道:“方见笑了。”手冢剑眉一挑:“刚来便触犯宫规,那里好笑了?”不二依旧笑道:“但念我初来乍到,想抄个二十遍宫规就乖了。”手冢无语,旁一护卫却大声道:“你收敛些,这儿不是雁荡山!”手冢抬手止住:“罢了。今儿是母后叫我来的,说是好歹见见皇后,说说话。”不二笑道:“说不定呢!你倒真愿意娶个男人!”手冢皱眉:“母后也与我说了。不过找个主内的人。菊丸,传膳仪凤殿。”说罢又将不二手牵过向仪凤殿去。不二几步没跟上,未免抱怨:“你还真不觉得别扭。”手冢一笑,没说什么。
一时回到仪凤殿内,酒饭已上好了。手冢叫一众人都退至殿外,无令不得入内。一时屋内只有不二、手冢俩人。
不二见人都出去了,便笑道:“奇怪咦,一代帝王不要人伺候。”手冢至桌旁坐下道:“我不喜一群人围着做事。况不是还有你么。”不二笑道:“这便错了,我是最不会伺候人的。”说着也至桌边坐下,斟了杯酒,拿起来嗅了嗅。手冢笑道:“这是浏阳河。”不二撇撇嘴:“你小瞧人了。我又不是没尝过好酒。”说着便呷了一口,坐直身子细细品了一下:“嗯,难得,没兑过水的。”手冢道:“我倒不知谁敢往入宫的东西里掺假的。”不二摇头道:“不尽然。若开始便是假的,日后真得倒成假的了。”说着便要将那一杯饮尽,被手冢止了:“先吃些菜。空腹容易伤胃。”不二笑道:“难得圣上关怀。那不二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便放下杯,夹些菜来吃。其间相谈言语不论。
一时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不二有些醉了,也没力气再说话了,便靠在椅内,右手支着头,半阖着眼,倒露出几分憨态,不似方才机敏。手冢却还清醒,看着不二鬓发微松,朱唇微张,不禁露出几分笑意——若不是母后提过,初见时还真把他当女孩儿了,那不描自黛眉,不点而红唇;那明眸皓齿、胜雪白肤;那一笑暖回春竟都到一男子身上了。手冢正独自想着,却闻不二轻笑出声。手冢莞尔:“笑什么呢?”不二微抬眼,笑得肩膀有些颤抖:“方忽想起一朋友说的话。”手冢眉峰一挑:“什么话?”不二抿着嘴,一时放道:“卖酒的不兑水,死了对不起鬼。”手冢无奈道:“小孩子家。怎还想着兑水的事儿。”不二撅着嘴似有些委屈,因着酒,又有些像撒娇:“你倒像大人的狠。来来,便陪你做回大人。我出首联。”思索片刻,便起身手指醮了酒在桌上写到:
暮时举酒相对饮,天明不辨笑靥人。
写罢便要站直看看。身子却向后一歪,眼瞅着便要摔了。还好手冢伸手一拉一揽便将不二搂进怀里。见不二迷迷糊糊的似是睡着了,手冢一笑:“瞧你醉的,还作诗呢。我带你后面睡去。”说着便打横抱起不二向后面寝室去了。
这一动,倒把不二惊醒了。不二醒来却未先说被人抱了,倒是盯着手冢瞧了半晌,又拉着手冢的衣袖笑道:“你心里苦什么?”手冢将不二放到床上,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方道:“我不苦。”“不苦总摆着脸?”“总笑的人心里才苦。”不二将被子拉到鼻尖,顿了顿,又认真地一点头:“是了。精市总是笑。”手冢坐下,靠在床阁子上:“精市?你们的总头目?”不二点点头。手冢见不二似在想什么,便又问道:“那你心里苦什么?”不二撇撇嘴:“我不苦。我福气大得很。”手冢莞尔:“什么人这么大福气?”不二皱着眉抬眼看了看手冢,忽而一笑,轻声唱道:“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手冢正等不二下文,见他却已睡着了,不禁皱眉。忽想起民间确有这么一曲的,只当他是在玩笑,不禁摇头轻笑一声,帮他将帘帐拉好。出来时已是人定时分了。忽想起不二所作之诗,去看是却已干了,便只得叫人进去收拾碗碟,自回至坤宁宫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