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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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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快到七月,忍足一行距西军营也仅有千里路程,其间又改行水路。一路颠簸,众人早已疲乏,便也顾不上什么官囚之分,纷纷打作一片,称兄道弟,可谓有酒同吃,有乐同享。至于迹部的手铐脚镣,忍足见他并无逃跑之意,早就不戴了。
这日晚间,众人在船上又是大醉一场。迹部本来是好酒量,奈何总有人灌他,此时已是烂醉。又嗅着舱内一股股酒臭气,迹部只觉一阵阵反胃,便挣扎着爬起倚着墙走到舱外吹吹凉风,借以醒酒。谁知到了外面更是糟糕,稀里哗啦一阵全吐到了水里。忍足却只是微醉,见迹部出去,怕他晕晕乎乎的会掉到水里,便也跟了出去。到外面却见迹部人似是贴到了栏上,双手扒着沿儿,脸贴在手背上,紧闭双眼,皱着眉,满面透红,似是又天大的怨仇。忍足见了更觉可爱,不禁调侃一句:“景吾弟好酒量啊。”迹部本已是快睡着了,听到有人叫他便转身要看看是谁。谁知转得太猛,身子向后一仰险些栽进水里,幸而船侧挡着,迹部顺势坐到地上并未掉到水中。倒是把忍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又见迹部无事,便改踱步,坐到他身旁,轻拍他的背,为让其好受些。嘴上还说着:“不能喝便少喝些。喝成这般谁伺候你。”迹部挥着手想把忍足手打掉,可总打不到,只嚷了句:“不用你管!看你是个王爷,没人劝你吃酒,你你你……你还当自己酒量好啊!”迹部手指着忍足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可才站起一半,便脚下不稳一头载到忍足身上。那手指砸下,直把忍足脑袋敲得生疼。“天,你还练过一指禅。行了,算我酒量差,你便回舱里睡去吧,嗯?”忍足帮迹部翻过身,让他头枕在自己腿上好舒服些。迹部却缩成一团,蜷在忍足怀里咯咯咯傻笑。忍足见他确是醉得不行,便要抱他回去。谁知迹部一挣又坐了起来:“西定安城王,忍足侑士,原……原冰帝王之子……”忍足不知他要作甚,忙答了声是。迹部点头微笑,一把拽住忍足前襟:“本大爷今日要问问你!”忍足见他目露凶光,一时不知该作甚反应,只呆在那里。
迹部却只碎碎叨叨地问了些小事,忍足暗松口气时又不禁笑迹部平日里多精明自傲一人,喝了酒竟跟小孩子一般。正想着如何哄他回舱去睡,迹部忽问了句:“那一宗贩卖人口的案子可结了?”忍足一愣,想起隐雁山一伙被剿俱是因不二周助杀了他家中那一众贩卖人口的家人,心一沉,又想起迹部尚不知这一层关系,便据实答道:“尚没有。”迹部冷笑道:“你们仅花半日便定下收剿我们。这么桩小案子,况证据确凿,花了三月还未定案,定是有什么大人物……说!是不是你!”忍足一惊,未料得迹部竟直击祸根,且还击中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迹部见他不吱声,笑着直拍手称好,又跌跌撞撞站起,一手将忍足拎起,狠命抵在船侧:“果然是你!周助因你父王流离失所,精市因你父王欲保宠臣家破人亡,我迹部家岛上资产被你皇族生生夺去一半。你你你……你还敢在外拈花惹草,行此下作之事!你你你……你下去吧……”说着便要奋力将忍足推到水中。幸而忍足力气较大,迹部又醉得使不上力,方未让迹部得逞。
忍足早料得有此一劫,往事俱已成真,辩也无用,他只欲让迹部知道自己心意。如此,便是日后迹部杀了他也再无遗憾。这般想着,忍足抬手翻身将迹部压到船侧,待迹部再无挣扎便低声说道:“你所说之事我供认不讳。但那或系我父王所为,或系我年幼无知,不成体统,但愿景吾原谅。自那日雁荡山相见,终日不忘景吾神形,还望景吾随我心意,能长半左右。我自知此事不妥,仅此一表,以了却一件心事,并无恶意。望景吾察我心意。”忍足停了半日,见迹部未有反应,以为已得应允,心下高兴,便动手要将迹部抱会舱中。谁知迹部醉得迷迷糊糊,忍足絮絮叨叨的一堆话是一句也未听清,只忽觉闷热难当,往旁一顶,忍足未防备,竟被顶到水中。迹部只觉身旁少了什么东西,未加在意,竟直挺挺倒下睡了。可怜忍足本是北方人,不会水,呼救半日,方唤起一船官将他救起。上船来竟见迹部躺在甲板上呼呼睡着,只叹其酒品之差,未加责备,就叫人送他回去睡。忍足回舱中将众人唤起撵会房去。众人见他浑身湿透,又未见迹部身影,便笑他是被迹部醉拳打下水的。忍足苦笑,只不知迹部可记得他方才说的话,心中惴惴,一宿未眠。
五月间,有大臣嘉兴上疏谏手冢将七月间例行科举考试改为纳才大会。即将先逐级推选制废除,改为在京中统一考试,由国子监择优者录取,以为尽招天下可用之贤才。此举深得手冢心意,即日下旨照办。全国欢庆响应,以为此乃盛国之举。只是些个公子哥,因嫌着碍了他们世袭祖上官位而抱怨连连。至于不二、幸村二人,倒对此不甚关心。虽说改制前由真田推荐必会有主事者给他们放水,但现在这般倒称了二人心意——此二人正想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才学——这也是手冢心意。
不二、幸村确实聪明过人,原先读过生疏的和没读过的书俱在这三月间背过,文章也进步神速,直叫教他们的老先生们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安王府上下俱为此欢欣鼓舞,只文太、赤也整日戚戚哀哀的——旁边多俩个过目不忘的倒更显出他们的不用功,真田也不管这许多,竟禁了他们的足,让他们用心读书。连老师也只看书背下多少、字写得怎样、文章作得如何,至于用时多少,一概不论。文太、赤也只见得俩人日日出游,城中集会,府上宴庆一个不落,真是有苦说不出。幸村还好心,常宽慰他们说他们还小,有时还带些个吃的玩儿的回来。只不二太可恶,一次竟买了本讲妖魔鬼怪的小说,专挑他们练字的时候在一旁读给幸村听,他们又不能堵上耳朵,次次笑得手指发抖,写出的字都是歪的,最后又被老师罚写十遍。其余可恶只是甚多,其中还不算上不二整日陪着幸村,害他们不能从老师那里解脱。文太、赤也常以此告真田,却被批为“志不足坚”,弄得俩小鬼满怀委屈可又斗不过不二,只巴着真田能早日解禁让他们出去好好玩儿玩儿。
纳才大会前七日,全国举子纷纷来京赴考,京城内顿时热闹非凡。尤其是城北,因考生多聚于此,更是空前繁荣,店铺生意兴隆,街上车水马龙,概不俱叙。却说文太、赤也早惦记着去城北玩,真田看他俩却有些进步竟答应了,只是叫不二、幸村跟着,以防出事。
文太、赤也对此甚是不满,拉着幸村衣袖冲不二嚷道:“精市哥哥也便罢了,为何连你也要跟着!”不二乐得逗小鬼玩儿,一刮赤也鼻头:“因为你还小。”文太、赤也做一鬼脸便拉起幸村往前跑,欲与不二分开些距离。谁知只有不二身上带了钱,到了街上,俩小鬼也只得乖乖跟着他。不过毕竟小孩子,有吃有喝便什么也不顾了,一时竟乱跑丢了。
文太、赤也慌忙中被挤进一店中,见有三四张桌子,每张都围着十几个人,吆三喝四。俩人不知是在赌钱,也挤到一桌前跟着旁人一道喊:“大大!小小!开……”店中小二见他们一副官宦人家穿着,便也不管许多,直撺掇他们押上值钱的东西,不然便将他们轰出去。赤也赌气,将方才不二给他的银票押上一张。店中客人见来了大主顾,纷纷围过来观看。起先几盘竟还赢着,俩人一时得意竟玩儿上了瘾,哪里知道人家是看他们外行要钓他们。又玩了几盘又全输了进去,旁人见他们再拿不出钱便要扣下他们做苦工。店中人一时得意,纷纷大笑,还拿过扫帚叫他们快开始干活儿。俩人急不过便哭了起来。
众人正得意之时却见俩俊美少年匆忙闯进来将俩小鬼揽入怀中一顿责备。文太、赤也见不二、幸村来了哭得更加放肆。小二知道他们救星来了,冷笑一声:“要走也行,将欠的钱还上!”旁人也纷纷叫他们还钱。不二一时着急忙问他们多少钱,小二胡口开了个大数目。幸村却还清醒,知他是在讹人,冷笑一声道:“看来需现赚呢。”便管不二要了张银票押上,“开吧。”小二一愣,暗喜有一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儿上钩了,连忙又开赌局。谁知幸村眼毒,竟将他使得些骗招儿一一看破。小二再不敢使诈,一时竟反让幸村赢去了许多。小二暗知不妙,忙喝了声“等着”,便上楼叫他们掌柜去了。客人见此知掌柜必偏袒官家,大局已定,便纷纷散去各玩儿各的了。幸村暗松口气,便打发着要回去了。其余人等哪儿肯放人,只等着掌柜下来给他顿教训。
其实文太、赤也误入的这间赌场便是原立海国第一大赌场白馆在京中的分馆。这白馆掌柜说来也是厉害人物,竟是江湖人称“欺诈师”的仁王雅治。开赌场倒也投了他的嗜好,只是这白馆中多行□□,确是没了行规。
倒也难怪店小二盼着他们掌柜出来撑腰。但他们却绝想不到幸村原在白馆做过工,与仁王是故交。幸村直到碰上不二方离开了白馆,那时赌技便已不在仁王之下了。
仁王下楼来见小二所说“砸馆之人”竟是幸村,一阵欣喜,一路从楼上跑下来与他相认。幸村亦不知此处是白馆分号,见到仁王,亦是欢欣。几人互相认识,仁王听幸村一番讲述,一时气急将小二骂了一顿。小二连连磕头谢罪,幸村忙扶他起来,一边笑道:“哪里,不过游戏,何必当真。”仁王点头称是,又朝文太、赤也笑道:“俩位小王爷,方多有得罪,还请多多见谅,日后还请常来赏光。”文太、赤也早已哭得一脸通红,又见仁王分明一脸调笑,小嘴一撇:“再也不来了。”三人大笑。幸村道:“不来最好,什么都沾得,就是赌沾不得。”仁王道:“幸村这是耻笑我了?”幸村忙笑道:“不敢不敢。若能赌到仁王这境地倒也没什么了。”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仁王请他们吃过饭,又挽留半刻,叫他们日后需要时便来找他。幸村应允,四人方才回去。
回家难免一顿教训。不过真田这回连不二、幸村也一道训了,虽口气轻许多,但也让赤也、文太乐了好一阵。不二正是不爽,偏他们来惹他,便狠狠瞪他们一眼,笑道:“以后出去再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文钱。”文太、赤也权当他在玩笑,毕竟还能从幸村那里得到钱,便不理不二,乐呵呵去安慰幸村了。谁知幸村听了不二劝告,也觉得不该给他们钱。俩人又败了一回,不二在安王府中便又找到了件可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