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遇碧 进入岷山之 ...
-
进入岷山之地,季惊眠那小子就死活不愿意进去了,说是此地乌烟瘴气,妖雾缭绕,定是有什么妖神鬼怪之类的出没。
我斜着眼鄙视了他一会儿,便幽幽道:“那你在这里候着。我去去就来。”
谁知道我前脚刚进入,那小子后脚就迈了进来,说是要护着我周全,不然非得让他哥抽个二十大鞭。说完还自个儿打了个寒噤,抱着胸自我浑身颤抖一下。
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便指着周围的花花草草半真半假的忽悠他:“你的宝贝艳儿的确会挑地方,这里毒气虽是没怎么多,但是这些植物日益吸收这里的日月光华,也难免将毒气吸入体内。若是被些利草割除个血来,我可难保你性命。”
季惊眠被我唬的更加手指发麻,嗖的一下就又跳了出去。指着我颤抖道:“那……那你就给爷在这附近找,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胡乱嗯了一声,便拖着小瓮,低着头专心寻找我的宝贝。
我的确想用我的毒蛊来引出季惊非这腹中的中蛊。俗言有云:“以毒药药人,令人不自知者,今律谓之蛊毒。”想必二爷受害也是被人刻意预谋加害。我只是在赌,在赌我所制的阴蛊,是否能克制季惊非的噬情削骨,若是成功,那是极好。若是失败,这具如此绝美的皮囊定会被这毒蛊弄的腐蚀不堪,想着在鹤云山庄的场景,我的汗毛又竖了几分。
这制蛊之法法,也颇有些门道,必须在农历五月五日聚置毒虫,据说这端午日前后虫子毒气最盛。但是以季惊非的病,我是不敢多等了。至于十二种虫子,会飞的生物一律不要,四脚会跑的生物也不要,只要一些有毒的爬虫。我细细寻找,除了几只瘦弱的,竟是没有发现几只,心急之下,一口咬破手指,在丛间滴上几滴阴血。
果然,听得一些悉悉索索的响声,拨开草丛,一些非常细小形状怪异的虫子聚在这阴血之中。应该是有点变异了吧,我拔下根草,草间剩着我的血开始吸引这些毒虫。我费力的把它们一个一个吊上来,放入小瓮中,满头大汗的支起身子。回头望着季惊眠吼道:“有没有匕首之类的利器,干净点的。”
季惊眠望着我手中的瓮,颤悠悠的掏出一把细巧玲珑的匕首,递给我:“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理他,蹲下身子,放平手中的小瓮,打开盖子。那小子见我掀开盖子,就跳的离我远远的。我望着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很甜美的笑容,让后露出嫩白的手臂,在那小子发呆之际,猛的就是一刀……
撕扯皮肉般的撕心裂肺之痛,震麻了我的神经。在季惊眠的一阵惊呼之中,我咬着牙,望着浓稠的鲜血自我的体内缓缓流向小瓮。
季惊眠托着我虚弱的手臂,帮我稳住身子,我听着翁内一阵噼里啪啦的骚动。便拿出娟子,让季惊眠让我包扎好,把瓮子盖好。寻着一处至阴之地,把它们埋下去。
季惊眠心痛的望着我:“丫头,爷回去定让你好好补补。”
“恩,那感情好,我要芙蓉汤,多放点糖。”我随口应着,忽然一喜,“鬼七草?”
伸手就想去摘,季惊眠却一把拉过我,将我反身靠在一个巨大的石头后面:“嘘,有人!”
果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后,走出两个大汉。
“这外头的人也接应咋们了吧,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竟要我们寻这么致命的东西?”
“管好你的嘴巴,只管交货拿钱。等拿着钱,够你几年乐的。”
“格老子的,我还真想着绿翠着小贱人了,哈哈哈哈……”
我望着大汉手里不知名的药草,渐渐走远。心里想着,这年头,有钱真的啥都好办。
拍着灰尘,望着天色已晚,我伸个懒腰,便望着季惊眠:“干了一天,该回窝了吧!”
“不对。”季惊眠紧皱着眉头,拉起我的手便往外面奔去,“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什么不好的……啊……”
“果然……”那丫伏上那两具大汉尸体的鼻息,摇头道:“还是晚了一步。”
电视剧看的多了,阴谋残害的也不算什么新鲜的事儿。虽然刚才也有此想法,但是真正的死人躺在我面前,充斥着鲜血的双目怒睁着,满脸不可置信的恐怖表情,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我死命的拖着季惊眠忘前走,“你就节哀吧,毕竟不是季家的事儿,要是滚进着里头。我估计你连尸首都没了。”
回到庄子里头,啥都没吃蒙头就睡。搞得季惊非也一脸莫名,吩咐着莲笙莲碧:“等姑娘醒了,便热好饭菜给她喂着。”
一阵模模糊糊,我望见我那前世的娘亲柔柔的望着我。我泪流满面的扑过去,失声叫着:“妈……姆妈,你来看望女儿了,是不是?”说着就扑上去,想去摸上她的脸,却总是碰不到。画面摇摇晃晃,又切换成一个女人的背影,我狐疑的上前,却见那女子披头散发,一身艳红的装扮。染血似的指甲握着一个黄泥做的人偶,扎满了绣花针,针上连着花花绿绿的绣花针线,发出一阵银铃的翠笑:“你来拉,我等了你好久呢。”我像中了降般的双脚不听使唤的向前移动,那女子单手拿着绣花针,缓缓回头……
“啊——”我满脸惊恐的坐起身来,满身子的虚汗,气喘个不停。那个女子……我为何看不清她的脸?
“姑娘,姑娘莫不是做了噩梦,受了惊吓?”莲生见我醒来。拿着脸布为我擦拭着汗水。
“莲笙,可是几时了?”
“已是未时了,二爷昨晚见你梦语连连,又是哭又是叫的,也是着急,可是帮你擦了好几回的冷汗了,虽是面上没有露出来,可是奴婢就是知道,爷是担心你的。这会子吃过午饭,刚躺下歇着呢。”莲笙往旁边拧一把布子,继续擦我的脖子。
我发现我的手臂上胡乱扎上的帕子不见了,药带一圈一圈的缠着,虽是不整齐,但也算细心的打了一个小结。
“爷可是皱过眉头?”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奴婢不曾注意。”
我望着纱布,甜蜜蜜的想到,原来这生性淡漠也并不是毫无感情,只是隐藏的很深不显露出来而已。这季二爷,虽是个表面冷漠性子,内心还是热血飞腾地……
忘下刚才的噩梦,连忙催着莲笙:“快快有什么吃的没?我都快饿死了,肯定能塞下两只肥鸡。”
莲碧笑着把菜端了进来,笑眯眯的说道:“爷早就吩咐了,就温着等姑娘醒来呢。四爷也派人来了,说是姑娘喜欢芙蓉汤,便叫下人做了一大锅,还放在炉子上温着呢。”
“四爷还从未对某个姑娘这么上心过呢!”莲笙嬉笑了我一句,就端着盆子跑了出去。
这个季惊眠……呵呵,我顿时食欲大开。乖乖,美食,我来啦。
说的也怪,自这以后,我便开始允许进出季二爷的书房。看着那个形形色色的图子兵书,眼睛是圆溜溜的四处乱飘。见着几边放着一副未装裱过的旧画,我本着好奇是人的天性好动是人的本性悻悻然的拿过,口中不自觉的惊叹一声:“哇——老天!”
这画中景象却是栩栩如生般浮动起来,一叶扁舟从树丛中飘了出来.但见船尾一个女子持桨荡舟,长发披肩,全身白衣,头发上束了条金带,白雪一映,竟是灿然生光.。又见那女子方当韶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不禁看得呆了。
我自然承认自家妹子亭亭玉立貌美如花,但画中女子倾国倾城却又更胜三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我吟吟脱口而出,觉得《蒹葭》配此画最妙。
“姑娘果然是好文采,前阵子的一枝梨花压海棠让我觉得姑娘才华过人,今日听了,发现姑娘果非寻常人之比。”季惊非温润的声音缓缓在身后响起,竟然让我觉得犹如叫魂一般,惊吓之度,双手一松,那张纸头又飘飘然的落在了桌上。
尴尬的回转身子,我赔上一脸的灿笑:“二爷,您可是何时回来的,站在门口一声不响可真是吓坏了云歌。”
季惊非墨色的眸子望着几上的旧画,神色又深色了几分。莫不是这这画中女子是此人的老相好?见他缓缓的走近,拿起卷纸,纤长的细指扶上画中女子的嫰颊,色谈如水的薄唇微微抿紧,更是确定了几分,心中不免暗笑:我当这季惊非生性冷漠到对着一切世间美好之物都漠不关心了,却是暗中偸画美人图来缓解自己思春之情燎心之慕。
我望着季惊非笑的一脸灿烂,一副我你什么都别说了我都明白的表情,道:“这画中女子真是好生俊俏!如仙尘……”我的眼睛越睁越大,由看画的脸不可思议的转向季惊非,那男子仿佛没有表情一般,继续手上的动作,指甲划破画中女子的脸蛋,脖子,细腰……然后整张画卷被划成了两半。
“扔了。”玉声轻吐。
我心痛的捧起两半的卷纸,望着他道:“你这又是何苦,辛辛苦苦的画完,却非要弄到这般田地。”
我的右手突地被他一把扣住,画卷落地,身子靠前几分,男性的气息扑鼻而来。墨色的眸子浓色的搅着我的目光,不顾我吃痛的手臂,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缓缓道:“我说。扔掉!”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这屋子。
这个怪人!
连着几天,季惊非都对着视若无睹,望着我的眸色犹如万年冰霜,庄子曰:乐出虚,蒸成菌。一理也。霜者,露所凝也。土气津液从地而生,薄以寒气则结为霜。若是再晚几个月,到了九暑大旱,这眼神定能让我降温去火连摇扇都可以省下了。只是现在,浇到身上,还是有股透心凉的。
我也不恼,越发的在他面前干的惊天动地。饭吃的哗啦啦的满盆子乱转,水喝的跐溜跐溜的啧啧作响。就是莲笙莲碧见着了,也只能摇头叹道:“越发的没礼教了,跟个北胰子似的。”
我听了更加嗤之以鼻。你们到叫北方人为胰子,怎么不知道他们叫我们南方人为南蛮子??
就在我嚼着筷根子的时候,莲笙捅了捅我胳膊,贼眉鼠眼的望着我笑道,压低声说:“做的这华子的,给谁瞧呢?”
“我……我乐意。”没来由的把脸埋进饭碗,飞快的搅动筷子。
莲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莲碧说了,就连晚上睡觉时被子都踢的哗哗作响的,每次爷翻起身子给你盖上,没过多久又给踹了下去!”
踢被子?我的脸上爆出一颗冷汗,我咋不知道自己有这等恶习?
“诶……”莲笙长叹一声,收拾着碗筷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这等好福气,四爷宠着二爷疼着,却还这般天翻地覆的闹着。”
我的脸唰的一下变成了油闷大虾,连端着给二爷的药碗都不住的颤抖,季惊非似乎是看不过去了,终于放下冷性子,道:“这月中气闷,推我去园中逛逛吧。”
我自是乐意的受了这档美差,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我推着季惊非往南边的山坡上走,入眼之处青山环绕,四周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前方山顶泄下一道小瀑布,飞珠溅玉,水声隐隐。清澈的水流沿着山势层层而下,形成现在流淌在她身边的一道清河,斗折蛇行,蜿蜒西去,消失在苍翠的山间。坡上梨花树成堆,梨花花瓣飘飘洒洒,漫舞人间。让我觉得眼前的少年白衣如雪,似洁瑜无瑕,若明珠灿烂,那让人寒心的轮椅,竟无法影响其一丝一毫的摄人风采。
再往上推去,却见一妙龄女子背着我们,望着一棵梨花树怔怔发呆。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长裙随着清风轻轻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我清楚的看见,季惊非向来冷漠的墨眸居然出现了柔色,包裹着淡淡的情意与丝丝痛楚,却又瞬间恢复了清凉。
那女子惊觉背后有人,缓缓回头,我睁大眼睛,竟是那画中之人。虽是年长了几岁,但是相貌依旧,越发的芙蓉出水,见那女子望着季惊非吃吃道:“二弟!”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古之写相思,未有过之《蒹葭》者。蒹葭者,芦苇也,飘零之物,随风而荡,却止于其根,若飘若止,若有若无。思绪无限,恍惚飘摇,而牵挂于根。根者,情也。相思莫不如是。露之为物,瞬息消亡。
我的脑中浮现的俗套的八点档的剧情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弟弟和哥哥同时爱上了一个貌美的女子,此女子有着与这两个个男子非比寻常的感情,只是最后,这个女子选择了哥哥,嫁作人妇,弟弟痛苦万分,便断绝了世间一切红尘……
果然,季惊非波澜不惊道:“大嫂!”
那丫还真能稳住气势,如此妙人外加暗恋对象说起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整一个活死人。
那女子完全忽视我的存在,只是怔怔的望着季惊非,眼神虽是复杂,爱慕之情却是赤裸裸的表现出来。果然还有藕断丝连的情丝。
然后,季惊非头也不抬的转回轮椅,道:“歌儿,我乏了,送我回去。”
情之为物,虚幻而未形。我暗叹一声,缓缓推上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