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凝浪心(修订版)》夜月雪

1、婚礼

　　屋外到处是喜呐喧嚣的声音，充满了喜庆的气氛。屋内，一位优雅的贵夫人正在为一名新娘打扮的少女打扮着。那乌黑如缎的头发，柔顺地卧在贵夫人的手中，梳子在其中轻快地滑动。雪白的皮肤在红衣的衬托下如羊脂白玉般，发出淡淡的光。一双乌黑的眼睛如漆黑的夜空，却少了一丝灵动，仿佛那无底的深渊。她，段凝心，天下第一缎的千金小姐，明日的斐王妃，拥有绝艳的容貌，优雅的气质，却失去了观看这美丽世界的能力，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心儿，一转眼间，你就要离开母亲出嫁了。但在我的记忆中你仿佛还是那个依偎着我的小孩子………”段母说完，取出手帕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娘，今天是女儿大喜的日子，不要哭泣了，好吗？”段凝心温柔地，轻轻地安慰着她的
　　母亲，但眼角的泪水却不禁落下。

　　“夫人，小姐，你们就不要再哭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误了吉时的，到时候麻烦就大了。”凝心的贴身丫鬟灵儿站在旁边正焦急地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心儿，你过了门，就是别人的娘子了，要好好服侍婆婆和照顾好相公，做好一个当家主母。至于有些事情，你就要忍让些吧。男子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知道吗？在这个年代，女人家就要大量一些，特别是做大的，知道吗？”段母一边教导着，一边把凝心的头发拧了上去，用缀满宝石的发簪固定好。

　　“灵儿，你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我也知道你们两个情同姐妹。到了王府，你要照顾好小姐，什么事都要帮着她，王妃不是好当的，再加上小姐的眼睛……”刚停下的泪水又不断往下掉。

　　“夫人，你放心吧，我会尽心照顾好小姐的，决不让人欺负她的。”灵儿把床头上的喜帕递给了段母，保证道。

　　“有你的话，我就放心了。凝心，正是因为亲家母对你喜欢有加，我们才决定这婚事。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要多向她请教，知道吗？在王府不比在家。”

　　“娘，我知道了。而且还有灵儿在我的身边，你就放心吧。”凝心轻轻地答道。

　　“快点，花轿都到了，还没有打扮好吗？”一把威严有力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快行了，你急什么。”说完，段母扶起了凝心。

　　“心儿，你长大了。”看着身穿嫁衣的女儿，段父感慨地说。

　　“爹，娘，心儿以后不能再侍侯你们二老了，你们要好好保重。”说完，泪滴如断线的珍珠不断地坠落，在喜服上晕出朵朵红花。

　　“你不是说不要哭吗，真是傻孩子，不要哭，不然会把妆弄坏了。”段母一边用手帕擦去凝心的泪水，却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哭了。快盖上喜帕吧，傲儿在外面等着吧，我叫喜娘进来吧。”段父轻轻地说，但言语中却带着哽咽。

　　凝心感到一块布覆盖到她的头上，然后有人搀扶着她往外走，离开她熟悉的家，她的亲人，她熟悉的生活。

　　门口不断的鞭炮声，嘈杂的人声和喧闹的喜呐锣鼓声。她闻到一股熟悉的男子气味向她靠近，她轻轻地叫了声：“哥。”

　　“快进花轿吧，吉时到了。”段傲在她旁边说。

　　凝心点了点头，转过身，向她的爹娘拜了拜，轻声地说：“女儿走了。”带着泪水，她缓缓地转身，走进了那华丽的花轿。花轿抬起，向斐王府的方向前进。

　　外面看热闹的人在道路两旁围观着，喧闹声不绝于耳。而花轿内却异常宁静。凝心擦干泪水，在宁静中体会此时的心情。没有成为新娘的喜悦，也没有初为人妇的担忧与不安，漫溢于心中的只有与亲人离别的伤感。斐浪，她轻轻地呼唤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个她的相公的名字。一个从没有见过，没有感情没有接触，却从陌生人成为今生最亲密的人的陌生男子，一个花名在外，满府姬妾的英俊公子，一个受皇帝重用，在朝廷享有极高地位的王爷。

　　“小姐，斐王府就在前面了。”灵儿的声音打断了深思中的凝心。斐王府，我的新生活，凝心心中轻轻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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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浪，无论如何段家小姐你一定要娶的。花轿都快到了，这个事实你是不能改变的了。你给我换衣服。”贵妇人生气看着眼前一脸逍遥的青年男子。

　　斐浪把手中的扇折起，语气中虽然带着不满但依然满脸笑容地说：“娘，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我一进门，你就告诉我要娶亲，好好好，这我也不计较了，新娘还是一个看不见东西的女子。斐少王妃怎么可以是一个瞎子？”

　　“行不行我说了算。段家的小姐除了看不见外，知书答礼，容貌更是世间少有，比起你那些姬妾不知道要好几十万倍。婚姻大事，有谁不是父母之命的？无论如何，这个娘子你要定了。”

　　“如果娘要坚持，那就不要怪孩儿不孝了。”既然没有商量，那就只有走为上策了。斐浪一转身，脚一踏，就消失得无影无综。

　　“你给我站住！”却唤不回斐浪的一个回头。“真是气死我了！我怎么会生了这样的儿子。”斐王妃拍着胸口一边叫道，脸色都气得发红了。

　　一直站在屋内，被对话中两人忽略的青年男子说道：“干娘，你就别生气了。斐浪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

　　“那段家小姐怎么办？“斐王妃抬起头，看到他，忽然间奸笑起来。

　　那男子忽然感到背一凉，脸一僵，说：“干娘，这是不可能的，我决不答应。”

　　“浩轩，干娘一向对你那么好，你不会这样对干娘吧。”说完，毫不犹豫把他拉入了内房，“马上叫裁缝过来修改喜服。”

　　“干娘，这是行不通的，你放过我吧。”浩轩在内屋大喊着。斐浪，这笔帐我一定会好好跟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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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轿已停留多时，却依然没有动静。段凝心依稀听到是灵儿不停的抱怨声。她只是低头轻轻一笑，灵儿总是这样，或许这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最好表现了吧。忽然间，她听到轿外一阵哄动，然后是轿门被踢开。强健有力的手臂把她扶出了轿子。鞭炮声再度响起，但她却听到旁人纷纷低声地议论着。

　　“不是斐王爷娶亲吗？怎么新郎变成了杜将军？”

　　“听说是王爷忽然有公务在身，不能出席，因此让杜将军代为迎亲。”

　　“不会是斐王爷不喜欢这新娘子，因此逃婚吧？”

　　“不会吧，段小姐虽看不见，但那么美丽动人，谁看了不动心，要是我，我才不会逃婚呢。”

　　“你是谁，斐王爷是谁，可以比吗？你可要小心不要被你家的那头母狮子听到，不然有得你受。”说完大笑起来。

　　婚礼上新郎由别人代替，这可能会成为京城一个很久的话题吧，她在心里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却很平静，仿佛在这个婚礼上她只是一个局外人，丝毫没有因被人抛弃而感到伤心或愤怒。或许新娘子被抛弃能不伤心愤怒的，就只有她了，这也可以算是一绝了吧。她莞尔一笑。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经过繁冗的程序，凝心终于被带入房中，喧哗声被门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室的安静与灵儿不断的抱怨声。

　　“真是太过分了，既然要结拜兄弟替他拜堂，不如让他结拜兄弟替他成亲算了。当初提亲的时候说得多动听，好像多希望你嫁过来，现在却弄成这样。外面的人还以为你是段府硬塞给王府，由于新郎不满，才会要他的结拜兄弟帮他拜堂的。真是太过分了，我越想越气。”灵儿一边说着，一边走来走去，脸气得如柿子一般红。

　　凝心听着她的抱怨，不禁笑出声。并动手扯下喜帕。灵儿马上向前制止她说：“你干吗扯下喜帕，这不合礼数，要等新郎掀起才行。还有，你还笑得出来，我都觉得你委屈，你这当事人却毫无感觉。“并动手要把喜帕再盖回去。

　　“新郎连堂都不拜，还会出现在新房吗？你不会要我一个晚上都盖着它吧，很闷热啊。还有我笑，是笑你。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凝心笑着说。

　　“真是太过分了，他们把段府当成了什么，把你当成了什么。既然要结拜兄弟替他拜堂，不如让他结拜兄弟替他成亲算了。当初提亲的时候说得动听得，好像多希望你嫁过来，现在却弄成这样。外面的人还以为你是段府硬把你塞进来，由于新郎不满，才会要他的结拜兄弟帮他拜堂的。真是欺人太甚了。”一把充满怒气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一听，笑得更大声了，说：“哥，怎么你说的和灵儿说的都一个样。你们不会之前和过吧。”

　　“小姐！”“心儿！”段傲和灵儿异口同声生气地说。

　　凝心感到有四道炽热的怒光射向自己，她马上不笑，说：“你们都不要生气嘛，可能斐王爷真的有重要事情，才不能拜堂的，你们要体谅一下人家吗。我想明天斐王妃会为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的了。哥，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爹娘担心。以后爹娘就要靠你好好照顾的了。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把身体熬坏了，知道吗？”

　　“可是……”正当段傲还想说什么时，却看到凝心坚决的表情。他知道虽然自己这个妹子看上去柔柔弱弱，但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谁也不能改变的。“那好吧。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受了欺负，你要告诉哥哥，让哥哥帮你出气，知道吗？”段傲怜惜地望着自己唯一的妹妹。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我知道了。”凝心笑着说。

　　“谁叫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呢。灵儿，小姐就交给你了，你要小心照顾好，知道吗？”

　　“少爷，我会的了，你放心吧。”灵儿拍着胸口说。

　　“那我先回去了。”说完看了凝心一眼，转身出了门。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屋中又恢复了宁静。灵儿正在整理东西。坐着的凝心心中不禁又一阵伤心。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段家的段凝心，而是斐府的斐王妃了。以后的日子，不知道是否还像以前一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