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风》小乖一迈一米

6、穿越（二）

　　“哐哐！哐哐！”
　　半夜我被一阵噪杂的声音吵醒，是木棍敲打桌子的声音。“你们这些小鬼以为就能抓我去吗？你们告诉老贼人，多派几个小鬼来我也不怕！”是婆婆的声音。我一骨碌爬起来，走出去，看到婆婆倚着窗子坐在桌子上，手里拿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不停的到处挥舞，木棍砸到桌子上，发出哐哐的声音。
　　她看到我，把手伸向我，“冰儿，你过来，不用怕，有婆婆在，他们谁也伤不了你！”我依声走过去，站在桌子旁边，她依然对着空气，吆喝：“昨夜你们派小鬼来抓我的魂没成，今夜还敢来？老娘才不怕你们！”
　　我默默的看着她，她有病，在现在这种病叫幻听幻视，我曾经听同学说起，她奶奶就这样。但是我仍然无比的感动，我只是她萍水相逢遇到的一个陌生人，她在面对众多敌人的时候，依然能记得起要保护我。“婆婆，他们都走了，他们都不敢动你！”
　　她回头看着我，“你看到他们都走了？”她向院子里探头，“嗯，好像院子里的大队人马都走了，你们还不快滚？！”她忽然对着空气大喝一声。然后我看见她笑了。
　　我伸手扶她从桌子上下来，在床上躺下。“你也去睡吧，都累了！”她笑的很安详。

　　第二天，她找了一套她儿子小时候的衣服给我，“庄户人家，穿成那样不方便，你不嫌弃就穿我儿子的衣服，这还是他十几岁的衣服呢，都20年前了！”我把内衣做了束胸，然后套上她儿子的衣服，戴上瓜皮帽，倒也看不出我的女儿身。
　　我收拾停当了，便去厨房做饭，只有一点米和青菜，我熬了一些粥，炒了一个青菜，用的是罐子里的猪油，我和奶奶在穷的时候也吃过的，很香。
　　临近中午的时候，婆婆剪了一支摘杜鹃花，几支桃花，几支茉莉，装在一个小竹篮里，我猜想卖花和卖点绣品大概是这个老太太赖以为生的方式。
　　“等一等”我边喊边跑进厨房，拿出一只轻一点的碗，装了半碗水。我把花轻轻的拿出来，将碗平放在竹篮底，然后将花都插在水里。我对婆婆笑了笑，“这样花会一直保持新鲜，婆婆我陪你去吧？”
　　她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还挺活络！走吧！”说完，她在前面带路，我拎着花篮跟在后面。
　　她出了门便径直往北走，穿过那条繁华的街，又越过两条街，来到另一处繁华之处。我无奈的摇摇头，婆婆卖花看来都是有定点了，只是这定点竟然都是妓院！站到这条街上，我甚至可以闻到香粉的味道。“卫婆子花咯！卫婆子茉莉香咯！”婆婆在街头敞开嗓门吆喝道。
　　不一会春意园走出一个十一二岁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婆婆今天来的晚哦，我们姑娘刚刚还说，今儿你是不是不来呢！”
　　婆婆笑了，“哪能不来呢？就靠姑娘们给点活路了！”她递给婆婆两文钱，挑了两支茉莉一支桃花。“婆婆怎么今儿有帮手啊？”说着瞥了我一眼，年轻稚嫩的脸上竟有一双小媚眼，我呆了一下，她小嘴一撇笑了起来。
　　我无语的低下头，近朱者赤啊，就这么点大的小丫鬟都如此知道抛媚眼。“他呀，我一个远方亲戚，没啥本事就给我打打杂！”婆婆的声音传过来，“媚儿，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是吗？”她又瞥了我一眼，“这京城里啊，就婆婆的花开的最早，味儿最香！那婆婆我走了，姑娘等我伺候呢！”她似乎感觉到了我背后看她的目光，走路的姿势都妩媚起来，小小的身子有了弧度。是呵，在古代女子十三四就可以嫁人了，她应该到了怀春的年纪了，我就是老大姑娘了！
　　如此又出来几个小丫鬟，几支花很快便卖完了。
　　因为昨夜睡的太晚，婆婆吃过中饭便开始打盹，坐在厅里竟然就睡着了，我拿一件衣服盖在她身上。现在大概四五月份吧，阳光虽然很好，可是起风的时候还是可以感受刺骨的干冷。
　　我开始打量这个家，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西屋是个储藏室，缸里有那么一点粮食，别的没了。
　　那条叫黑子的狗，很快就和我熟识了，它会舔我的手撒娇，会蹭我的腿撒欢，它似乎能听懂人说话。我把奶奶的骨灰埋在了国槐树下，“黑子，这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埋在这里了，你要好好守护着，除了我谁也不能动，好吗？”它呜呜的叫着。我觉得它听懂了。

　　我在婆婆这里安定下了，这是我在清朝的家。摸了摸胸前的扳指，我和奶奶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奶奶一直都在，在我心里鲜活着。婆婆她并不是每天晚上都这样折腾，每隔两三天便会这样，每次来的小鬼似乎都不一样，一会是要抓她的魂，一会是要杀她，甚至有时候是为了来捉拿我，总之每次她都奋力反抗，然后睡的很安详。

　　南方长大的我从没吃过馒头，来到这里之后我几乎每顿都要吃，只是每次吃的馒头都是黑黑的，是婆婆自己蒸的。
　　蒸馒头要用老面，也叫引子，就是先和一团面放在太阳下面去发酵，等到做馒头的时候和在面里揉均匀，这样做出来的馒头就会很松软。地瓜面比玉面白面便宜，所以我们通常蒸出来的馒头都黑黑的。我们有时候也会烙饼子，饼子比较干，能放更长的时间，但是婆婆牙口不好，所以我大都蒸馒头。
　　看着院子里的可以卖的花渐渐少了下去，毕竟不是所有的花都可以卖，只有小枝杂枝的才能剪，主干主枝都是要留下的，我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以前可以养活婆婆自己，加上我这个饭桶，生活其实很拮据。我打算出去找个工作，西屋那点粮食能够我们吃多久呢？我和婆婆说了我的想法。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有些发毛，她竟然从来没问过我从哪里来？
　　“你能做什么工作？”久久她幽幽的开口。
　　我想了半天，“我能做的事可多了，我会算账，会做跑堂，会干活。”在这个地方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但是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没说话，眼神冷淡。我想我大概伤了她的自尊。
　　我想了想，用很诚恳的眼光看着她，“婆婆，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在最无奈的的时候你收留了我，我不能呆在这里白吃白喝，我年轻力壮的，我出去找点事做，我要让你过好日子。”我鼻子有点酸，我曾经对我奶奶说给她好日子的。
　　她幽幽的叹口气，“说吧，你到底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到这里？”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直接的问我。我该怎么回答？照实说？她怎么可能接受我是来自几百年后？如果是我，我会相信吗？
　　“我从南方一个叫做富阳的地方，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后来跟着奶奶来这里寻亲，但是刚到这里奶奶就去世了，我差点被拐卖到妓院，后来蒙一个小丫鬟相救，逃了出来，却身无分文，于是四处询问想找个工作，可是别人都嫌弃我是女人身，所以最后流露街头。”我尽量的想把这个故事编的完整一些，可是我知道我的故事实在破绽百出。
　　“奶奶？”她不解的看着我，我恍悟，在清朝这个时候对于祖母的称呼大概不叫奶奶。
　　“就是我的祖母。”我想起奶奶眼圈倏的就热了，眼泪直打转。
　　她拍怕我的手，眼神温柔起来，“你要找的亲戚叫什么名字？我在这京城也住了大半辈子，看看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再次噎住，眼泪哗哗掉下来，她只当是我想起奶奶伤心了，叹口气给我擦眼泪。我从怀里掏出奶奶留给我的玉扳指，看着她说，“我不知道亲戚叫什么名字，奶奶临终前就给了我这个。”
　　她眼光停在那只玉扳指上，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透出一种不敢相信。
　　看她的样子，我直觉这个玉扳指一定和她有什么联系，但是却又想不出，活在20世纪的奶奶给我的东西会和几百年前的一个老人有什么联系？我把玉扳指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她。
　　她的手有些颤抖，黄褐色的眼睛开始浑浊起来，眼泪擦过脸上的小麻点大滴大滴的落在玉扳指上。
　　我伸手擦去她的泪，心里酸酸的，她哭的很安静，只是这安静的哭让我越发的心酸，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她抚摸我的脸，擦干我的泪，目光落在我脸上每一处地方，渐渐充满疑惑，“你今年多大？”“19”
　　她低下头仔细的看着那玉扳指，一会便泪光闪闪。“她究竟是出来了，最起码。”
　　她把玉扳指重新戴回我的脖子，“好好保存吧！”

　　后来我便一直在想婆婆说的她是谁？这个玉扳指和婆婆有什么关系？
　　婆婆后来便一直都没再提这件事。我也没问。
　　我还是出去找事情做了，在一家叫聚仙楼的酒馆跑堂，每天天没亮就要起床，月上柳梢头才打烊，没有休息日，很辛苦，可是每月有30文，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好人，每天晚上都会给我一些剩菜剩饭，我拿回家，第二早晨走的时候给婆婆热了放在桌上，等她起来吃。
　　这天打烊早了一些，我回家的时候屋子亮着灯，每天婆婆都是等我回家熄灯，屋子里隐隐有说话的声音告诉我婆婆还没睡。
　　刚到门口我就听到婆婆的笑声，“我们三个就是属我长的丑，没办法，娘，你偏心眼，偏生我长麻疹留下一脸麻子，呵呵。”我推门进去，婆婆看见我，转头对着身边的空气说，“我捡了个姑娘，老二送来的，叫张若冰。”我一脸愕然的看着她，今天来的不是恶鬼，是她娘？
　　“老二还有了个这么大的孙女，娘，你一直担心老二，这不好好的？”婆婆继续说。
　　我做到婆婆的另一边，拍怕婆婆的肩膀，“婆婆，你看见你娘了？”她转头向我，“没有！”我愕然。“但是我听见她说话，就在这个位置。”她指了指刚刚她看的地方，“她经常来看我。”我有点毛骨悚然。“你别害怕，我娘不伤害人！”她笑了说，“不过我要骂她，偏偏生的我这么丑！你看我这一脸的麻子！”“婆婆你不丑，在我眼里你，第二美！”我拉起她的手，“那谁第一美？”“我奶奶。”“哦，老二，老二第一美，老二真的第一美！整个宫里没有美过她的，而且她德才兼备。”她喃喃的有点出神。
　　她认为我奶奶是老二？因为这个玉扳指，她认定我奶奶是老二？是姐妹吗？那还有老三老四吗？宫里？她曾经在宫里？这些事情真是理不清。
　　“行了，你忙了一天你赶紧去睡觉吧！”她拍怕我的手，然后对着那边的空气说，“你别吵吵，吵的冰儿睡不好觉，我就再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