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想象之中》暮雪夕影

52、第五十二章

　　“妮莎死了，窝金还能继续完成两个人的约定，可是现在窝金也死了，而你却……”
　　“我说了我会死！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
　　“关键是，你知道他是谁。”
　　“什、什么意思？”
　　“你已经想到了，不是吗？怎么，不敢承认？有神谕在身，又有窝金的死带来的冲击，但他还是活着离开了，这说明什么？”
　　“我……”
　　“我到的时候，你在不要命的放念，那种状态下的你，很少有人打得过你，可是你却没有杀掉那个杀了窝金的人。说明是你故意克制了自己的杀念，你不想杀那个人。现在你告诉我，是我在逼你，还是你在逼我？”言下之意，他给过我机会，哪怕我有半分的诚意，也不会那么决断地拒绝交出记忆。办法总会有的，凭他和库洛洛的脑袋，总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呵，可笑，照你的意思，是我背叛了旅团？我又不是旅团的成员，何来背叛之说？侠客，从一开始都是你在骗我，我充其量只能算是知情不报，是你们没有人问过我，我可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知道！以为先骗了我留住我，就能慢慢套出我知道的事情，这便是欺骗的代价！信长说我害死窝金，明明就是你们自己选择了沉默！”也许是艾维的念终于发挥了作用，渐渐充盈胸腔的恨在心底慢慢滋生出了杀意。
　　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对他出手，体内的念不知不觉已经调集起来，手缓缓举过了头顶，胸口急剧地起伏着，便在这时，手腕却突然被人拽住，急促的呵斥从头顶传来：“住手！麦莎莎，你真的想要他死吗？”
　　芬克斯的出现虽然暂时制止了我，可是艾维的念能力太过霸道，我不受控制地奋力挣脱芬克斯的钳制，手腕都被他紧紧的握力生生扯掉一层皮，却仿佛不知疼痛地扬手再度往毫无抵抗力的侠客身上招呼过去。
　　芬克斯见状，二话不说，反手就把我的胳膊给卸了。脱臼的剧痛顿时锐减了充满身体的杀念，我疼得倒退两步，芬克斯则是往前一跨，伸手就扣住我的喉咙，怒目圆睁轻蔑地看着我：“怎么？以为能在我手下过几招了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我是被艾维的念……他的念控制……”努力掰着芬克斯的手指，好让自己能喘口气解释。
　　闻言，芬克斯松了手。我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转头看看大开的门，不解地问他：“怎么就你进来了，派克呢？解决艾维了？”
　　芬克斯狐疑地看看我的脸，又回头看看侠客，眉头紧皱，刚想说什么，听了我的疑问便先回答道：“那家伙不好对付，派克现在拖着他，我进来看看情况先带了侠客和你出去，再找机会一起撤退。不过没想到……”
　　说着他又往侠客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凝重来形容，然后他又回过头来看看我，扬手在我眼前摆了摆，自言自语道：“没瞎啊？”
　　“怎、怎么了？你在看什么？”我不明白他在看什么，但他脸上刚刚的凝重让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好像我遗漏了什么东西。那种进来之后就一直伴随着我的隐约的违和感再次浮上心头。
　　“又是那个人的能力么？起死回生、控制人身，现在又是这个么……还真是个可怕的怪物……”
　　“到底是什么？告诉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堵得胸口透不过气来，大声打断芬克斯的喃喃自语，我急切地想要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芬克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做决定，就在我再度失去耐心之前，他也不解释，迅速帮我把脱臼的手臂复位，然后捉着我的手往前两步向侠客伸过去。
　　“你干什……”最后一个字梗在了喉咙口，我不敢置信地像个盲人一样双手并用，慢慢地从侠客的胸膛移到肩膀、颈项、脸庞，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在微微地收缩颤抖，耳边是低低的压抑的痛苦呻，吟，心脏狠狠地一抽，眼泪跟着掉出了眼眶。
　　“停……莎莎，停手……不要继续……”一直竭力压抑着自己，只发出低微的闷哼的侠客突然哑着嗓子出口制止我正要改变方向的动作，这让我的心倏地揪紧，他怕我发现什么？
　　猛地，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我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沿着眼前熟悉的胸膛往下，手指已经完全变得湿漉漉的，全是血。明明看上去只是细小伤口的皮肤，指腹过处的凹凸不平却远比看到的起伏大得多，难以想象的狰狞可怖的触感让我的心狠狠地抽痛、几乎无法呼吸。然后，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摸到了。触手滑腻腻的，长长的，拖下来的，是肠子。
　　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侠客的眼睛一直低低地垂着，没什么神采不说，从我进来到刚才，他都没有一次抬起眼皮看过我，我还以为是他不想见到我，或者已经虚弱至此。
　　难怪整个屋子就侠客的周围血腥的味道最重，偏偏眼前的人看上去除了失血过多，的确没有严重到快要不行的样子，可是那浓烈的萦绕四周的血腥之气却总是教我没来由得心神不宁。
　　原来问题出在我的身上，不是他伤得不重，而是我根本看不见！
　　侠客何止是伤得不重，他根本已经是体无完肤、残破不堪。
　　顷刻之间，我如堕冰窖，彻骨的寒意迅速地从头流窜到脚底，冷得我牙齿打颤几乎站立不稳，踉跄地倒退一小步，踢到了地上的东西。
　　那东西往旁边滚了一滚就不动了，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好像听到了自己脑子里的某根神经崩断的声音。
　　慢慢地弯腰蹲下，捡起被我踢到的两个小小软软的白色球状物体，重新站直身，摊开手掌给芬克斯看，那两颗仿佛镶嵌了绿色宝石的眼球：“是……他的？”
　　芬克斯皱眉看了眼我掌心里的眼球，不忍地撇过头去，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突然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大喊着就要往外面冲：“我去把那个人杀了！！你别拉我！”
　　“他是我的，你不许插手。”我的语气仿若平静无波，然而牢牢拽住芬克斯的手上的力度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体内像是蛰伏着一只远古猛兽，在外界的刺激之下终于从长眠中缓缓苏醒，它狂暴地横冲直撞喧嚣着想要挣脱牢笼，几乎已经能看到不少红色的念透过毛孔涌出了体外，身体的每一处皮肤都被这股霸道的疯狂爆发的能量冲撞得隐隐作痛。更多的庞大到恐怖的念通过它们一直熟识的出口——左眼的眼眶——争先恐后地往外喷薄翻涌，眼眶里传来细碎的石头龟裂的声音，滚烫的血液沿脸颊流淌而下。
　　掌心里侠客深深插}入的三根我一直没有勇气自己拔出的天线被疯狂外涌的念生生挤出了血肉，已经凝结的伤口再度裂开淌出鲜血，跟随着喷涌而出的还有更多红色的念，以肉眼可见的规模大量通过掌心的伤口，通过被信长砍伤的手臂的伤口不断得往外，此刻，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艾□□尔不得好死！他加注在侠客身上的伤痛，我要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将侠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转交给芬克斯后，便看到视线的尽头，那个我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出现在了门口，我几乎是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倾身到了他的面前。
　　一掌拍上他的胸膛，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一个翻转扭断了骨头，然而处于暴走状态的我好像全然感觉不到痛，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抬腿就往他腹部顶过去。艾维凭借敏捷的身手抓住了我的膝盖，五指的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肉，不过他却不能像刚才那样阻止这一击，只见他被我灌注了大量念的膝盖顶得狂吐了一口血，接住我膝盖的五指也全部崩断。
　　即便如此，一向疯狂扭曲的艾维也没有被吓到，相反，他也被激起了摧毁的欲}望，死死握住我断了手腕的手臂一把将我往他那边拉过去，一个转身将我撞到墙上，手指断了就用小臂抵着我的喉咙，蹙眉愤怒地瞪着我：“不是说你喜欢他去死吗？我这不就只是开膛破肚又挖了他的眼睛吗？你这是什么反应？敢骗我！喜欢他？喜欢他你来也尝尝这个滋味吧，看你还喜不喜欢，啊？还喜不喜欢他？！”
　　说着，他放开了紧扣我手腕的另一只手弯曲成爪狠狠地掏进了我的腹部，随手抓了一把就往外扯，全然不顾我未被束缚的加注了惊人念量的手指死死抠进他肩膀的皮肉，生生撕扯下大块的血肉，露出森森的白骨。
　　至此，算是两败俱伤。如果他不做接下来的事情，拼体力，也许不一定会输给我，可惜，但凡对手是我，他便全然失去了理智。
　　多么讽刺，怕画面太过血腥污了我的眼，艾□□尔特意利用涂抹到我额头的血发动的血之幻象，制造了侠客只是受了皮肉之苦的假象；而现在，他又为了要我对那惨不忍睹的血腥画面感到恶心厌恶，亲自解除了能力。
　　是他低估了我对侠客的感情，也低估了视觉比之触觉带来的冲击，要强烈得太多太多。
　　体无完肤、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所有这些词语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看到的。
　　肠子流出来算什么，大不了再塞回去。可是谁来告诉我，如果没有地方塞回去了怎么办？
　　原来侠客让我停下来不是怕我摸到裸露在外的肠子，他是怕我继续往下，如果继续往下摸索的话，我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腹部以下，什么都没有。
　　撕裂之后又被狠狠捣烂的触目惊心的腹腔以下，什么都没有……
　　理智丧失前的最后一刻，我的眼里只有那个残缺不全的侠客，完全没有看到就在几步之遥的芬克斯惊恐地看过来的眼神，他怪异的躬身曲背的姿势，嘴角淌下的血丝，以及，他艰难地朝着我一翕一合的嘴里想要传达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