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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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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侠客刚加入旅团不久的事情。
某天从外面回来,撞见窝金在基地门口打人。
没错,就是在打人,单方面的殴打。
窝金一直很爱打架,这个旅团的成员都知道。但爱打架的人通常不会和实力相差太悬殊的人动手,那样体会不到酣畅淋漓的战斗快感。所以,会出现现在的场面,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能惹到粗线条的窝金如此不嫌无聊单调地只是一拳一拳砸下去,飙足了念,用尽了力道,用着他还不成熟的右直拳,只为发泄他满腔的怒火,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貌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不用阻止一下?他这样飙念会死哦~”侠客好心提醒一旁站着看戏、一副事不关己的信长。
信长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不慌不忙地道:“现在阻止他,会死的是我啊~让他去吧,凭他的身体,这点消耗死不了,顶多就是昏睡个个把小时。”
“地上那个是谁?他怎么惹到窝金了?”于是,侠客便也安之若素地环臂驻足旁观,跟信长打听起缘由。
“他杀了窝金的搭档,前搭档。”
侠客挑眉,略惊讶:“我听说你们两个在加入旅团前就是一起的。”
“嗯,我认识窝金的时候,他已经有同伴了,后来就是我们三个一起。不过日子不长,没过多久她就死了。是个薄命的孩子,哎~”说到最后,信长居然不禁叹息起来。
“是个女孩子?”
“是啊~”
可能站着干看窝金机械性地殴打人也无聊,侠客也好像很好奇的样子,信长索性原地盘腿坐下,给侠客讲道:“她叫妮莎,是个外表干瘦柔弱的小姑娘。窝金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说他刚刚碰到她那会儿,她比现在还瘦小,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个快满十周岁的女孩。不过性格倒是没多大改变,一如初见那样对陌生人冷漠如冰。”
“哦?跟玛琪一个类型的?”侠客拿了个人来作比较,好给脑海里勾勒的形象更明确。
“不,窝金用词不当而已。”信长淡定地否定了搭档的语言水平。
“……”
“妮莎不是冷,她是没有生气。眼神里始终是没有温度的,要是你不去搭理她,她能一个人在那里坐一天,一动不动,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是……”
“一个洋娃娃。”侠客接道,不过他有些想不通,“窝金那么喜欢打架,怎么会跟这么安静的人做搭档,她很强?”
“没错,她很强。”信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竟是带着一分敬畏,“要是认真起来的话,团长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哦?”团长库洛洛的能力侠客不太清楚,而正因为看不透,才觉得厉害。比库洛洛还要厉害的人,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他无法想象。
“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也难怪,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一个大腿还没我胳膊粗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厉害的?直到后来我亲眼目睹她面无表情地命令一个人自己割断脖子,鲜红的血喷溅了她一身,却未见她有丝毫胆怯,就那样木然看着那人倒在她的脚边抽搐,血流干而死。”能让一向不把拔刀砍人放在眼里的信长印象如此深刻,回忆起来还如此啧啧称叹,侠客对这个叫妮莎的女孩更加得好奇了,既然这么厉害,又怎么会死?
侠客没有急着问出自己的疑惑,继续听信长往下说:“妮莎的强,并不是指她的身手。要说身手,一个比她小的孩子说不定都能轻易掐死她。她的强大在于她独特的念能力,即使身体原因不能战斗,光凭念也可以轻易取了敌人的性命。总的来说,妮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弱,她对自己的念有相当的自信,尽管不善于战斗,但不被信任的人也难近她的身。”
“这么听起来,她是操作系?”
“对。涟波指引——可以任意操控别人的行动思想,犹如一片落叶也会激起细小的波纹,即使再小的声音也会产生音波,除了密闭真空空间和真正听不见的人,无法防御。”
“不需要任何媒介?没有任何限制?”
“是的。”
“这简直是操作系的最高境界了!”侠客惊叹道,“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为什么窝金会和她成为搭档,她又不能陪他切磋。”
谁知信长也摇摇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窝金跟她是怎么认识的,遇到窝金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已经有三年了。窝金是妮莎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在窝金面前,她才会表现得像个符合她年龄的女孩子,普通的女孩子,有喜怒哀乐,会生气会笑。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一旁看窝金跟别人决斗,她说,看着他享受战斗的样子,她也会跟着高兴。我觉得,也许是出于羡慕,因为身体的原因她自己不能战斗。”
“因为自己不能够战斗,所以跟窝金约定,他代替她去战斗,她会一直在旁边看着,看他沉浸在战斗中的样子,自己也会被感染,仿佛她也跟随着投身其中。而窝金也因为有人在旁边陪着,看他大显身手,有人听他讲战斗的刺}激畅快,大大过瘾。”侠客顺着信长的话接下去推测道。
闻言,信长不住点头称是:“不错不错,你的推断非常有道理。团长说得没错,你果然很聪明。窝金跟妮莎的确有个约定,那是他的终极目标——要以拳头发出像核子弹一样的力量。可惜她没来得及看到就……”
“跟她的身体不能战斗的原因有关?”
挑了挑眉毛,信长暗暗惊讶,这是今天侠客第二次让他感到意外了,他没有想这个新成员如此敏锐,可以说旅团里除了库洛洛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相比的。
叹了口气,信长略沉重地说:“也可以这么说。因为杀了她的人就是毁了她身体的人。……”
原来妮莎的身体虚弱以至于不能战斗并不是天生的,是后天人为造成的。而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便是现在被窝金往死里打的人,自称深深爱着妮莎的艾□□尔·萨卡。
艾维的爱是扭曲的,强烈的占有欲让他不能容忍其他任何人接近妮莎,一旦发现,必定是一番折磨践踏、死无全尸的下场。
其实一开始,艾维只是把妮莎锁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地看着她,不让她离开视线一步而已。如果有人企图勾搭妮莎,他也就是恐吓驱赶,最多断了对方一条手臂,挖出不老实的眼睛便了了。
直到妮莎在他被人困住的那段时间时间里新认识的小伙伴来找她玩,被他吓跑之后去而复返,甚至想劝妮莎离开被他撞见,情况急转直下。
整整两天两夜,他就在妮莎的面前极尽残忍地折磨她的几个小伙伴,猩红刺眼的血液泼洒喷涌,触目惊心的残肢碎肉四散飞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激着耳膜。亲眼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如此折磨致死,即便彼此陌生都会无法忍受,何况是跟自己交好的小伙伴这样惨死在自己的面前。妮莎彻底崩溃了。
她冲上去想抢回小伙伴的遗体,被艾维一巴掌挥倒在地。噗的一声,从还在换牙期间的小嘴里吐出两颗被打落的小牙,顾不得嘴角的血迹,妮莎爬起身再次扑过去。
这次她没有抢夺小伙伴,而是直接张嘴往艾维的胳膊上咬下去,本就颤颤巍巍的牙齿又有好几颗承受不住外来的压力,脱离了肉色的牙床,此时的妮莎已经分不清嘴里是艾维的血,还是自己的了,她只是恶狠狠地瞪着艾维,死死咬下的这一口包涵了这些时日来深深的恨意,她恨不得咬死这个囚禁自己的疯子。
在艾维眼里,妮莎此刻的举动无疑是对死去小伙伴的恋恋不舍,这让他很生气!他啪地将手里的尸体随手一扔,掐着妮莎脖子就将她小小的身体撞到墙上,大声吼道:“你居然为了这个废物咬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了你我咬牙苦撑多久才爬回来,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你不是……我认识的……”喉咙被卡住的妮莎只能勉强地挤出几个字,饶是这么几个字也足够让艾维的怒火再度攀升。
他几乎是出离愤怒地血红着双眼,一次一次将妮莎往墙上砸过去,剧烈地撞击直让妮莎眼前阵阵发黑,她感觉全身都要被撞散架了,五脏六腑翻绞发疼。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被拍死的时候,艾维突然停止了疯狂的动作,可痛苦并没有结束,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折磨着她的神经。
妮莎被重重扔到chuang上,艾维生生扯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妮莎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屋子,艾维却充耳不闻,他只是愤恨地伤害着妮莎,在妮莎再也哭喊不出声音,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反抗,他才满意地摸了摸妮莎苍白的小脸:“乖一点就不会受苦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再也不怕你离开我了。”
便是从这天起,妮莎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也失去了生命的活力。手脚筋受损虽然不会影响走动,手发抖也能端起杯子,却再也不能自保。
艾维对此自然是相当满意的,无法学习保护自己的妮莎只能依赖着他活下去,这是他想要的。不离开他,永远跟他在一起,即便她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身心都受到严重创伤的妮莎变得如同一潭死水,任何动静都无法掀起一丝一毫的波纹,她变得不爱说话,变得面无表情,变得没有生气,像是一具空壳,灵魂已经枯萎死亡。
无论艾维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甚至可以说不会有任何反应。被他亲吻她不会皱一下眉头,被他喂吃的就机械地张口闭口;跟着艾维出去看到别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她便漠然地看着,任何温暖的美好的画面,任何不堪的血腥的画面,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好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人。
“这些都是她自己说的?”侠客几乎能想象出她当时如何面无表情地对窝金诉说自己的事情,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是。有次正好聊到妮莎的身体状况,窝金就给我讲了她的过去,都是妮莎亲口告诉他的。”
“直到她意外开了念,从那个艾□□尔身边离开,然后碰到窝金。”
“不错。”信长点头。
“艾□□尔是造成她不能战斗的原因,她在机缘巧合下开了念,变得别人轻易不能近身,可是最后她还是死在艾□□尔手里……艾□□尔是特质系能力者!”侠客托腮思忖片刻,总结道。
信长忍不住给侠客鼓掌,不逊于团长的分析能力,团长真是为旅团找了个好团员:“非常正确!艾□□尔的能力之一,他今天以炫耀的口气亲口对我和窝金说的,当年他就是用他的这个能力——血之幻象,只要有对方的血,就能模仿那人的气味假装成他,任何人都看不穿,即便是与被假扮人最亲近的人也分辨不出——假扮成窝金接近妮莎,在发现妮莎对窝金的不一样后,醋意大发,失手杀了妮莎。”
艾□□尔本来只是想把妮莎绑回去,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失控。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妮莎已经奄奄一息,而他的头发上身上到处都是血,他最迷恋的——妮莎的血。脚下踩踏的滑腻腻的是妮莎的血肉,手心里黏糊糊的一团白色是妮莎的眼珠……
看着妮莎空荡荡的血淋淋的眼眶,血肉模糊的小小身形,他竟然第一次生出了恶心、恐惧的感觉。
不,这不是他的错,谁叫她背叛他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这不是他做的,他怎么会将妮莎伤害到如此面目全非……这不是他认识的妮莎,不是这么丑陋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他爱的那个可人的妮莎……
一步一步,艾维下意识地催眠自己否定了现实,竟是选择性遗忘了自己亲手加害了妮莎的事实。一切回到起点,重新开始搜寻叛逃的妮莎。
直到他与库洛洛不打不相识被邀请加入旅团,跟着来到旅团基地看到窝金的脸,被刻意尘封起来的记忆自动浮现出水面,于是便有了侠客回来看到并且现在还在持续着的窝金可劲儿揍人的情景。
“他把经过都说给你们听了?这不是找打吗?”侠客朝蜷缩在地上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艾□□尔看了一眼,不敢相信这人竟然这么傻。
信长无奈地抚额,不住叹气:“就是个疯子!一过来见到窝金,就开始大吼大叫,什么要不是假扮成窝金接近妮莎,他也不会知道是窝金迷惑了妮莎,她才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他也不会一气之下失手把妮莎弄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最后四个字,信长一字一顿,几乎说得咬牙切齿,眼底有隐隐燃烧的怒火。
那样一个被折磨得没了“人”气的小姑娘,那样一个好不容易找到了活下去动力的小姑娘,就那样惨死在口口声声说着爱她的疯子手里。饶是只与她相识了一年的信长也无法平息怒气,何况是与妮莎在一起相处了整整4年的窝金。
艾□□尔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注定了他死无全尸的结局。
“你们没有找到妮莎的尸体,对不对?”
“嗯……”沉默了很久,信长才沉重地继续说道,“虽然现场已经血流成河,还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我们一直找借口说,既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就不能断言她死了。直到今天……”
接着,侠客和信长就默默坐在一旁,看着窝金的拳头一次比一次更加用力地落下,看着地上那摊几乎不可以称之为人的东西,心境与初时完全不同了。
为那个不相识的小姑娘大呼痛快的同时,更多的是无法言状的惆怅。
此刻,他突然想到刚刚加入旅团,窝金的自我介绍:“我叫窝金,最大的理想是以拳头发出像核子弹一样的力量!”
那时的他又如何会想的到,这个看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强化系大个子也有这么一段悲情的过去。何曾想到,他时常挂在嘴边的目标,竟然是与曾经的伙伴的约定。
他是那样骄傲地展现着实力,那样信心满满地一步一步往理想迈进,他窝金一定能够达成最终的目标,与妮莎约定好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