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想象之中》暮雪夕影

30、第三十章

　　手腕传来的疼痛感让我清晰地感觉到侠客的隐忍，不过他面上一点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见他抓起名叫拿朵的小女孩的手，用自己的蝙蝠天线的尖端在她的掌心深深划了一道，也不管她痛得哇哇哭叫，扯着她将血滴到我的手上，直到我的手心积聚起一小汪鲜血，他才放过她，示意我试试看效果。
　　拿朵于我不过是个过客，尽管挺可怜的，可尖细的哭声听着也实在招人烦，我便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打开门的事上。
　　这一次，很快就有轰隆隆的巨响从对面的山体传来，与我们站立的平台同宽的大石板从对面的山壁伸展过来架起一道桥梁，我们十人众一个不落地跟着库洛洛通过石板，往洞开的大门前行。
　　拿朵没有念，可认得路，便被库洛洛叫着带头走在最前面，伊路迷也就跟着一起来了。库洛洛也没拦着，由着他走在队伍的末尾，权当是给众人殿后。
　　洞穴内部很宽敞，两边有长明灯一路延伸，不说亮如白昼，角角落落倒也基本都能看清。侠客握住我的手走在库洛洛后面，接着是小滴和信长，大个子窝金夹在他们与紧随其后的芬克斯和飞坦之间，一个人占据了两个人的空间。
　　众人默默走了一段，蜿蜒曲折的单调通道终于走到了头，前方又出现一扇大门，这次门上刻有繁复花纹，我在小滴看的书上见过，是这个族的族徽。拿朵不情愿地把还染满鲜血的手掌放在族徽上，贴着冰冷的石头小手看着像是来回抚摸，等她放下手才知道，她是在用血涂抹门上的图案。
　　“大姐姐？”她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我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麻烦你把这个图案推进去。”
　　经她这么一说，再看那个族徽，的确能发现它周边隐约有环形的接缝。似乎是为了证明一般的方法无法推动它，拿朵费力地高举手臂双手按在族徽上，用力往里使了下劲，然后再次转过头来讨好地对我笑道：“大姐姐，帮帮拿朵吧。”
　　稚嫩的小脸上堆积起来的笑容在火光的印衬下，有点狰狞，看得我不禁后背发凉，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绝对不是我的错觉，因为旁边的库洛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想要看出她到底想要搞什么名堂。
　　想必他也应该察觉到，自从拿朵将手放到那个族徽上起，她的气场就有所改变。尽管她现在看过来的眼神仍是天真无邪的样子，但她先前不自觉流露出的不安与胆怯已经荡然无存。
　　最反常的就是她直接让我来开门，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她该是向库洛洛说明需要像前面一样的方法开门，而不是直接开口请求我的帮助。
　　我看看库洛洛，他对我点了下头，然后视线又落回到拿朵身上，面上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似的，可我能感觉到整个气氛已经变了味，偷偷往后瞟了眼，身后的众人也都发现了不对，暗暗挺高了警觉。
　　不过，事情进展顺利，并没有突生什么变故。族徽在我的念的推动下，往里凹陷进去，齿轮嘎吱嘎吱转动的声音过后，千斤重的石门就缓慢往上升起。
　　门里是一个很大的圆形石室，四周的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看不懂的文字，和各种奇怪的图案，里面不乏该族的族徽。头顶是十几米高的圆顶，上面是未经雕刻的石壁，镶嵌了很多不同种类的宝石，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仿若璀璨银河悬挂头顶。
　　石室空空荡荡，只在中央有个圆桌，上面摆了几个人形小神像，庄严肃穆地围成一个圈，作祈祷的姿势。在他们的中间是一只兽型雕像。比之围着它的小神像大了好几倍，看模样有点像猫科的生物，可它又不像任何一种我所熟知的猫科动物，它有两对大耳朵交叠在脑袋两侧上方，身形矫健如猎豹，身披蝶形花纹，背部有巨大骨翼如鬼魅张开，屁股后的三条尾巴如灵蛇般高高扬起，似乎随时准备着将近身的猎物绞杀。
　　最让我惊讶的要数它额头那人眼一样的眼珠，天眼一般的第三只眼睛，多看一眼都会被吸走灵魂般得令人战栗。
　　这个隐居在深山之中的族群信奉的神兽竟然是卡其拉猫又！
　　所以，旅团看上的宝物莫非就是卡其拉猫又的第三只眼睛？可它不过是长得像人眼罢了，而且还会阻隔念，旅团就是得到了也没用吧？
　　“团长，那个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
　　“卡其拉猫又。它是一种濒临灭绝的强大念兽，因其头上的第三只眼睛而闻名。这第三只眼睛因为一旦被从母体挖出来，失去了血液循环便会变成通体乌黑坚硬的石头，强度堪比金刚石，所以被发现者命名为卡其拉猫眼石。有窥探过去，或者预测未来之能力。”库洛洛接过小滴的话，回忆着他看过的资料，给众人描述道。然后他转向趁大家注意力都在石像上悄悄跑到圆桌另一边的拿朵，问她：“不过我们看到的只是石像，拿朵，真正的、活着的卡其拉猫又，在哪里？”
　　我一听他的话，不禁有些腿软，强自撑着不被侠客发现，可我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还是泄露了我的情绪，“莎莎？你的手在抖，觉得冷吗？”
　　“不、不是，我是激动得发抖。窥探过去、预测未来？那个什么猫眼石的真有那么厉害吗？会不会是唬人的？”它被装进我眼睛这么久了，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它有那么神奇的功能？
　　“喂，小姑娘你快点带我们去看真正的大猫，管它是不是真的，挖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芬克斯在后面催促道，他扳动指关节发出咯嗒咯嗒的脆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身后的窝金也跟着兴致盎然起来，“是啊，我要提前看看将来老子练成堪比原子弹的超级破坏拳的威风模样！”
　　听到窝金的话，我突然有些伤感。他的未来会止步于99年的秋天，成为旅团日历缺失的一部分，消逝的霜月会在那个繁华的都市被盛大的吊唁，同伴们将为他献上最后的演奏。
　　所以，如果不是他们后来没有找到卡其拉猫眼石，就是它根本没有通晓过去未来的能力。不然窝金就不会死。
　　“呵呵，拿到了又怎么样，反正你们再也出不去了！”拿朵突然猛地扑到圆桌上，把神像一股脑拂到地上，砸得粉碎。与此同时，原本往上升起的大门轰地一声巨响重重砸回地面，室内顿时尘土飞扬。
　　谁也料不到拿朵竟然为了困住我们会亲手摔毁他们敬仰的神兽石像，等到再次可以看清室内的状况，芬克斯用鞋跟狠狠踩踏滚到他脚边的石像碎渣。
　　仔细一看，那表面看似精雕细琢的铜质石像竟然只是涂了层铜漆的泥巴。也就是说，我们被耍了。
　　显然，石像只是个启动机关的摆设，房间正中的石桌上原本放置石像的地方有个方块，手一按会往下陷入几分，想来石像的重量让它一直保持沉陷的状态，一旦石像离开这个位置，方块失去了承重就会引发机关，放下石门，将里面的人困住。
　　“嗬～真是不知好歹，团长那么客气她不领情，现在落到飞坦手上，后悔都来不及了。”芬克斯幸灾乐祸地道。
　　回过头，果然看到拿朵的手臂被飞坦反扭在背后，脸被他踩在地上来回碾压，我惊惶地看向侠客，他点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你最好把耳朵堵起来，不然一定会受不了的。我们这么多人，这里的空气支持不了多久，飞坦会加快速度问出结果的。”
　　话音未落，第一声惨叫就响彻整个封闭的空间，隐约可以听到飞坦的声音，质问着拿朵怎么从这里出去？猫眼石又在哪里？
　　我禁不住这种时不时响起的挠心挠肺的凄厉惨叫，捂着耳朵靠进侠客怀里，嘴里嘀咕着其他人怎么能够忍受这种折磨人的声音？
　　库洛洛在认真地借着火光读墙上的文字，小滴也在另一边仔细地查看那些图案，芬克斯继续碾着石像残渣，信长懒懒靠立在一边，窝金在旁边兴奋地跟他讲着什么，伊路迷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似的，站在角落里仰头看着头顶上镶满宝石的圆顶，不知道在想些啥。看他们一个个都镇定自若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会不耐烦地皱眉，却也没有很困扰的感觉，我真是不知该作何感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拿朵总算在又吐出一口血沫子后求饶，“我说！我说！咳……本来想看你们直到困死这里也不知道猫眼石就在眼前的，咳……只可惜这个身体太小，承受不了多久的折磨……”
　　“你是谁？”问话的是库洛洛，很笃定此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已经不是他带过来的那个拿朵。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卡其拉猫又，我的□□在十年前被一个叫做耐托的人类毁灭，只得强大的念识留存在这世上。不过，没有肉身，再强的念识终究也会有一日消散殆尽。在一次代伽法族人进洞来向我敬献祈祷的时候，我将自己残存的念识融进了他们新的继承人拿朵小姑娘的体内，肆机找回我的眼睛……”
　　“你说猫眼石就在我们眼前。”
　　“哈哈哈哈，不错，我在等的就是那个身上有我的眼睛的人，有了眼睛我就能恢复所有念力，这样即使是人类的身体也能够承受我所有的念，让我重生。人类，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待我重生，我可以考虑让你看一次，你的过去，或者未来。”被一个小女孩夸赞聪明，虽然她的内里是一只可能活了有上百年的念兽，可一般人也会心生反感，可库洛洛却处之泰然，欣然接受对方的称赞，并报上自己的名字，“库洛洛·鲁西鲁。”
　　我一点也不怀疑，就凭库洛洛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满足于被赏赐着看一回自己的过去，或者未来，他会想方设法地从卡其拉猫又身上套出使用猫眼石的方法，然后杀掉猫又，自己拿了猫眼石爱怎么用怎么用。因为据记载，能够窥探过去预测未来的是猫眼石，不是猫又。证据就是，猫又本身也需要有第三只眼睛才能办到。
　　“虽然缺了右眼，但有关键的第三只眼睛就够了，最后的眼睛我会自己夺回来！现在，把我的眼睛还来——”小女孩破碎嘶哑的嗓音突然变得浑厚粗犷，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大念团从小小的身体里剥离出来，迅猛地往我这边席卷而来，速度之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我只感觉有一阵剧烈的热浪迎面扑来，身体仿佛被浓稠的液体包裹起来。它们好像有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往我的身体里钻进去，然而就在我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思想侵蚀的时候，左眼被灌入了滚烫的热铁般灼烧起来，刺激着我的神经，不让我被外来的意识吞噬。
　　猫又的念识也注意到了来自猫眼石的抗拒，开始集中往猫眼石聚集过去，在某一个瞬间，两者在我的体内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在一道刺眼的白光过后，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昏死过去。
　　可是，如果真的没有昏死过去，又怎么解释现在的状况？
　　我仰面躺在地上，看到头顶上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丝阳光能够透过那厚厚的云层，亦或是污浊的空气，照耀到这片“无人地带”，它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地方。
　　这里是流星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