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想象之中》暮雪夕影

17、第十七章

　　原来那天他看到我向他招手时笑容突然僵住，然后一脚把那个人踢下去，是因为基裘看到了我。想要惩罚我一个女佣居然敢有跟少爷嬉皮笑脸打招呼的念头，她当时就把手上的戒指脱了一个朝我掷过来。要不是奇犽拿那个男人当了挡箭牌，躺在地板上的就是我了。
　　“说起来刑训室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没有处理装甜点的盘子？……看你这副茫然的样子肯定是没有了！”
　　奇犽无奈抚额的动作刺激到了我，我忍不住惊呼：“什么？看你那么放心摆在那里，我还以为不要紧的！”
　　所以我的工作被换来换去，其实是梧桐知道了我跟奇犽走得近了吗？上次是因为甜点盘子，这次是因为奇犽他妈妈，或许他妈妈让梧桐把我了结了，梧桐碍于我是杰诺交给他的人，所以只是换了我的工作好让奇犽找不到我。他们家里那么大，他随便把我塞到哪里也够奇犽找的。
　　“当然不能被看到！！难怪最近我在原来的地方都找不到甜点了！”奇犽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了，奇犽少爷关注的重点果然跟我们这种寄人篱下的工作人氏不同。
　　“奇犽，我的脸好痛，手也痛，脚也痛，浑身都痛！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危机过后，脑袋里紧绷的神经、全身上下紧绷的肌肉如同被放开的橡皮筋一样，全部松懈了下来，此刻脸被咖喱油烫伤的地方才又发疯似的疼痛起来，加上刚刚被米凯拍飞的身体像被拆散了一样得瘫软无力，隐隐作痛。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正在一点一点吞噬我的意识。
　　“喂，你没事吧？在胡说什么呐，这点伤就要死了？”奇犽一开始还很鄙视的口气，看到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头就要歪到一边去，声音中带上了些许慌张，“喂不会吧？喂！莎莎！麦莎莎！你给我醒醒！”
　　我皱着眉头，努力撑开千斤重的眼皮，只模模糊糊看到他银白色的脑袋被阳光镀成了金色，就好像是他本身在发光一样，“奇犽……好吵……我困。”我勉强挤出来几个字，感觉到奇犽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然后，他就没有再发出声音，就只是静静坐着，任凭我枕着他的大腿。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脸上，眼睑上，热烘烘红彤彤的，像被扔进了烤红的炼丹炉，整个人仿佛要被烧得融化掉。
　　我难受地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逃离这滚烫的热度，直到额头好像被放了冰块。我死命抱住这唯一的凉意，生怕一松手，就再度被火热烤熟。
　　就像是孙猴子一样，要被整整折腾七七四十九天，方能练就火眼晶睛。我觉得练就我的道师是发了狠心要将我化为灰烬。
　　迷迷糊糊仿佛过了很多年很多年，当我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我想象力过于丰富了。我不是被丢进了火里，只是发烧了。
　　“43.5度！奇犽你确定你没有听错？”我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玩笑的成分。可是奇犽只是那副一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我，这次还带上了“果然是烧坏了”的遗憾。
　　“整整烧了两个多星期，居然还撑过来了，家医明确说过就算醒了也会变成傻子，梧桐请示了爷爷，说是等你醒过来再说。后来总算是退烧了，身上的外伤、肌肉的损伤也都养好了，你还是没有醒过来，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的时候，你却突然醒了，而且什么后遗症也没有。”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的。”语气诚恳地像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我狠狠剜他一眼，然后忍不住喟叹，“谁说没有，我再也不能变强了……”
　　“又不是发烧才导致的，不是说本来就没有可能的吗？”
　　“我知道！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能接受的理由。”我靠向身后的大树，抬手挡住头顶的太阳，过于耀眼的阳光还是从指缝间穿过，照在了脸上，恍惚了视线。
　　就像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在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努力在负重下煎熬着的时候，一场大病带来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消息：我的身体不适合练武。
　　“若是勉强继续锻炼，身体迟早会不堪重负，到时只怕连命都保不住。”这是阿岩拉转达自医生的警告。他的诊断结果是，我的身体早年受过伤害，所以无法承受高强度的训练，要想从□□上变强是不可能的。
　　他这话明显没有全盘否定，阿岩拉自然也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可是在她的追问下，医生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她的念很奇怪，很稳定，但不够厚实……有点太稳定了，就好像只是包裹着她的躯体的一团气，缺乏了生的气息。”
　　“他不是也说，虽然你最后还是承受不住负荷病倒了，但好歹体能上还是得到些提升了么？听说昨天你推开黄泉之门了？”奇犽双手枕着脑袋，躺在草地上，头转过来看着我。
　　“额……是啊，没有想到，呵呵、呵呵……”说起来这还得归功于米凯。
　　那天我昏倒在奇犽的怀里，自然也是由他抱回去的。不过他可不会抱我回宿舍，他大概都不知道女佣宿舍在哪里吧？奇犽在路上叫了个路过的女佣去接家医，自己则抱着我直接去了他的房间。
　　当然这些都是阿岩拉事后告诉我的，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了。不过，奇犽这样大张旗鼓的动作，已经是在告诉其他佣人，我跟他们的不同了。据说基裘听到这件事情后，尖叫着就想冲过来杀了我，席巴又正好不在，奇犽一个人努力与她周旋了很久，最后还是梧桐及时叫了杰诺来，杰诺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她才安静了下来。而我醒过来之后也从女佣宿舍搬到了会客的那座欧式建筑里。
　　现在我名义上是揍敌客家的客人，平时就吃吃喝喝，陪米凯“玩耍”。
　　这个算不上工作的工作是杰诺亲自向我提出的。我还记得他依然笑得慈祥和蔼得像个普通的老人家，拜托我帮忙照顾他的小家伙，给他作个玩伴。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陪玩，这听上去多好，包吃包住，还有得玩，家里随便哪里都能去，没有任何人身限制。我听完立马就应下来了，心里盘算着他现在最小的孙子是哪个。
　　哪里想到他口中的“小家伙”居然是他们家的米凯！先不说它到底小在哪里了，就说作它的“玩伴”？老头子你确定不是想玩死我吗！
　　当杰诺把我带到米凯面前，让它像一般狗狗那样将毛茸茸的爪子放在我手心跟我示好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处于石化状态中。
　　我的手掌仅仅只能容下米凯伸出脚爪的末端，也就是它尖锐的指甲，还偏偏是中指。默默瞅了瞅手心里似乎泛着寒光的锐爪，抬起头来看看米凯不断哈着气，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我总觉得它是故意伸出这一只的……
　　杰诺见我苦着张脸，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安慰我不要害怕，米凯其实挺活泼挺可爱的，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这算哪门子的“玩伴”啊，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娱乐”，还是一次性的！我惶惶地收回握着米凯爪子的手，就绕到杰诺身后躲起来，让他别丢下我。
　　他安抚地拍拍我的头，“你不是会念嘛，别担心伤了它，放开些才玩得尽兴，你说是吧？呵呵呵呵，乖，玩去吧！”说完就身形一晃，轻易挣脱了我死死扯住他衣服的手，转眼就步出很远了。
　　他一走，米凯就“欢快地”向我扑了过来，除了例行的食物，今天又多了我这道甜点，它自然乐得很。
　　没有了保护，我只好认命地撒丫子狂奔起来，目标是前方不远的黄泉之门。杰诺在走前特意留下了提示，告诉我只有通过黄泉之门的人才能被三毛承认。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个道理，问题是，我推不开那破门啊！单单一扇就有两吨重，我只不过才在这里呆了三个多月，其中不到两个月还是在昏迷中度过的，苦苦折腾得那一个月也不至于能让我上升到推开两吨的地步吧？
　　两条腿不停交换飞奔，脑子也飞快转动着思考该怎么办，那高大如城墙的大门中最底下两扇门却在这时被缓缓向里推开，露出了看门人皆卜戒大叔那头发稀疏的脑袋，他肌肉发达的双臂支撑着大门向里打开，脚步稳健。
　　看样子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倒似是在锻炼身体的样子，只穿了件白色背心加工作西裤。
　　我尖叫着向他飞奔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松了手，本来想加快速度冲出门去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整块石头修砌而成的大门轰得一声再次在我面前紧闭起来，带起了一阵尘土飞扬。
　　“小姑娘你……”皆卜戒很是疑惑地看着我，像是要问我怎么进来的，话到一半，被紧跟而来的米凯打断。
　　已经来不及再推门出去，他拉了我就往旁边的小门那边躲，被米凯一爪子拍到了旁边的草堆里，亏得他及时放手才没把我一起带飞。
　　我后背贴上硬邦邦的石头门，保持着倒退的脚步，徒劳地用力往后，希望门能往后移动，让我逃离这令人绝望的境地。
　　也许是确定我无处可逃，米凯没有马上张嘴咬过来，而是凑过来在我身上用力嗅嗅，伸出湿哒哒的舌头将我舔了个遍，最后终于很满意地嚎叫了声，张大嘴巴露出了一口森森獠牙。
　　“救、救命！救救我，奇犽，伊路谜，救救我！”整个过程我都紧紧闭着眼睛，瑟瑟发抖，一边哭喊着求救，一边不断地把自己往身后的石头上贴，恨不得就这么硬生生嵌到石头里去。
　　再次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感觉到死亡就这么近在眼前，我知道这次再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一开始是怕激怒它，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念需要时间和距离，再加上它薄弱的攻击力，即使我拼死在最后一刻把念招呼到三毛脑袋上，也只会让它更加狂暴地发泄，将我撕扯得四分五裂。
　　“啊啊啊——”我控制不住地放开嗓子尖叫出声，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完全侵占了理智，我开始发了疯一样拍打、推挤、侧身往石头上撞击，本能寻求着活下去的机会。
　　结果，我还真就没有被玩死。
　　在米凯突然发出犹如山洪暴发那般惊天动地的痛苦呻,吟之后，我放开捂着耳朵的手，睁开眼睛发现，我仰面躺在地上，在门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