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想象之中》暮雪夕影

12、第十二章

　　猛得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这次竟然因为突然浮现脑海的回忆而晕倒在地。
　　这样说来，之前在飞艇上，若非伊路迷喊饿，我是不是也会这么晕过去，那还真是要感谢他……的肚子……
　　“小姑娘，你还好吧？怎么突然晕过去了？”依然是阳光明媚绿意盎然的小树林，依然是笑得慈祥和蔼的邻家老爷爷似的杰诺·揍敌客，看来我没晕多久。
　　搭着老人伸出的有些粗糙的温暖手掌，重新站起来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老人90°弯腰鞠躬，诚心诚意地拜托道：“救伊路迷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求什么回报，只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在揍敌客家工作！拜托了！”
　　片刻的沉默后，杰诺·揍敌客略显无奈地说道：“这个……不是老头子我不答应你，实在是……小姑娘，老头子我怕你吃不消，揍敌客家的工作不是普通人可以胜任的。”
　　“我不怕。哪怕是累哭了，哭过之后我还会继续努力的。杰诺爷爷，我想要变强！”
　　想要变强的念头，当然不会是因为那些模糊的别人的记忆而突然萌发产生的。
　　从回忆中抽身而出，意识渐渐恢复之后，我几乎是猛地睁开眼睛的，因为我感觉到了压力，来自于杰诺揍·敌客的念的压力。
　　那一刻，我瞪着用力过大而微微酸涩的眼睛，突然感到无比的委屈。
　　为什么都要试探我，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警惕我？我明明表现得如此渴望与他们亲近。是我逾越了吗？因为对于他们，我只是一个刚刚见面的陌生人？
　　我讨厌这种被警告被压制的感觉！我讨厌这么弱小的自己！
　　如果现在的我没有资格，那我就让自己变强，让他们认可我！
　　不是一时的冲动，只是再也不想被别人的念压迫得浑身颤抖、狼狈不堪，不想再任人宰割频频陷入绝望的境况，不是每次都会那么好运得有人来救场的。
　　其实我是个很怕苦的人，任何会导致呼吸急促到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的事情，我都坚持不了多久。哪怕有人告诉我，不坚持下去，等待我的就是死亡，我也会在挣扎了一阵之后，渐渐失去了耐心，然后在原地等着心跳停止。唯独能激发我的惰性，打从心底想要变强的，就只有我可笑的自尊心了。
　　因为不甘心一直处于弱势，不甘心就那么被西索像垃圾一样丢出窗户；不甘心被奇犽那样居高临下地投来鄙夷的目光；不甘心就那么狼狈地匍匐在地上，被席巴·揍敌客直接地、彻底地无视掉……
　　只有变强，才能让他们认同我，也只有变强，他们才会正视我。哪怕那种认同会一并带着对我的防备，但至少那时，我们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不再是他们对我单方面的警告。
　　“小姑娘看来是下定决心了，那老头子我就答应你，给你在揍敌客家安排个差事吧。”许是看我的眼神坚定，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决定，杰诺·揍敌客便承诺给我一份工作。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4点，我被从揍敌客佣人宿舍的床上拖起来，和一群不苟言笑的男男女女坐在一楼偏厅的饭桌上吃早餐的时候，我仍然处于刚刚来到陌生环境的新鲜劲头上。
　　早餐是一大碗热乎乎的玉米浓汤和两根法式短棍面包，还有多种果酱可供选择涂抹，搭配的还有一盘煎蛋和两根油光光的香肠。不禁感叹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连佣人吃的都比普通老百姓的好。
　　吃饱喝足之后，我们一行家仆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幢犹如中世纪古堡一样的别墅前。那冷冰冰的外墙即使洒满了金灿灿的阳光也依然犹如一块千年寒冰，让人感到阵阵沁骨的凉意。
　　尾随着总管从侧门走进大堂，首先入眼的是头顶上方奢华的水晶大吊灯，将正门一路延伸至楼梯第一级台阶的红色地毯照得仿佛染血一样得红艳，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在水晶灯的映照下仿佛铺了一地的碎钻，动人地闪烁着。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欣赏眼前这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得到的豪宅大堂之前，我们就已经往左转进了一条昏暗的走廊。
　　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每人领了不同的工具就按照平日分配，自行分散干活去了。
　　看着大家各自拿着吸尘器，鸡毛掸，拖把，扶梯，大剪刀（？），钜子（！）等各种器具陆陆续续走光了之后，我只能将目光投向领着我们进来的总管——这里我唯一认识的梧桐大叔，等待着他给我分派点什么工作。
　　梧桐大叔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对我下了指示，“这个房间里，你拿的起什么就先从那样东西可以做的事情开始你的工作吧。”
　　说完，他就环臂站在那里，等着视我拿起的是什么东西再决定带我去哪里就位。
　　在他漠然而没有感情的逼人视线下，我僵硬着后背开始搜寻我能拿得起的工具。
　　“哦，对了，桌上的负重是给你准备的，把它们带上再开始吧。说起来，昨天艾米没有给你拿鞋来么，一会我让她去准备。明天记得穿好鞋来报道。”梧桐那没有起伏的声音平静地提醒着我，说到鞋子的部分的时候，我正在按照他说的拿起桌上黑乎乎的负重往脚上绑，听到那句“穿好鞋来报道”，背对着他的我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怎么就能被他讲得好像我今天是光着脚跑出来似的。
　　等到穿戴整齐从手臂到手腕，从大腿到脚踝，以及上身的护甲一套完整的装备，我已经快摔到地板上去了，这都还没有穿他所谓的“鞋”呢，我就寸步难行了，还挑什么工具啊？别说行动了，就是让我什么都不拿，在地上滚几圈我也滚不起来好不好！
　　虽然我事先做过心理准备，负重工作会比较辛苦，但我没想到自己这么不堪重负，几个铁块就困住了我的行动。
　　在一片寂静得几近压抑的气氛下，我整整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才硬着头皮最终选择了一块两公斤重的抹布。
　　老天啊！一块抹布啊！你说一块用软铁丝编成的抹布能不重嘛！就算这铁丝再细再滑，这他妹的能往家具上擦嘛？就算趴在地上擦地板，也会把木头擦得像月球表面一样凹凸不平啊！
　　“跟我走。”
　　就在我又不自觉得神游起来，内心不住吐槽着揍敌客家的诡异作风的时候，梧桐已经率先迈开步子往外走去。我仿佛一个垂死的病人，佝偻着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跟在他身后，离开了主宅向林子里走去。
　　正在我猜想着他该不会是要把我带到揍敌客家的祖坟去擦墓碑的时候，我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山石堆砌出来的地下室门口了。
　　这里不是……
　　未作停留，梧桐带着我径直走了进去，四周覆盖着的是冷冰冰的石头，阴森森的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灌进走道里来的风，仿佛一只被锁起来的困兽，在黑暗里低低嘶吼，再配合墙壁上忽明忽灭的火把，这条路简直就像是通往地狱的不归之路。
　　走了一会，前方总算看到了一道铁门，拾级而下，眼前赫然是三年之后奇犽被他二哥吊起来抽打的地方。此刻，里面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现在头发还没卷起来的银白色脑袋的身影，只有遍地散落着的带血迹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刑具，以及空气当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这是揍敌客家的刑训室，从今天开始这里就交给你负责。必须保证墙壁、地板以及每一样刑具上没有一点点的肉沫或者血迹。不做完事情就不要吃饭不要睡觉了。反正节食不眠也是一种锻炼不是么？”梧桐的嘴角终于勾起了自我见到他以来的第一个弧度，但是这个笑容却充满了讥讽，嘲笑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想要在揍敌客家生存。简直不自量力。
　　看到他现在的表情，我突然想起了口袋里的，被我小心翼翼地用昨晚问负责饮食的女佣要来的洁白餐巾包起来的一片树叶。
　　那是昨天杰诺·揍敌客在把我领到梧桐面前，离开之前给我的。他将那片树叶放在我的掌心里，然后说了句“有事可以来找我，自己保重。”就转身走了。
　　我一度觉得这是对我的一种测试，因为在他把叶子放下来的时候，我就用凝看了看，发现他在叶子上留下了他的念，一层紧紧包裹住这片柔嫩树叶的厚实的念。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他仅仅只是把它作为一个信物留给了我。就像他说的，有事可以去找他，拿着他给我的留有他的念的树叶——在我受不了揍敌客家的工作，准备放弃的时候。
　　“是，我明白了，梧桐总管。您慢走。”毕恭毕敬地弯腰鞠躬，等梧桐的脚步渐渐远去了，我才重新站直，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给憋回去。
　　在这个世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我本来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这些强者轻视才留在这里的，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还不如抓紧时间快点开始工作。今天晚上肯定是没饭吃没觉睡了，争取明天能够早点回去加倍补上！
　　话虽这么说，环视了下房间里的情况，视线一瞥，看到一根带倒刺的皮鞭上残留着零星的红色肉屑，我终于在一进来就充斥了鼻翼的血腥味中，忍不住恶心捂住嘴干呕起来。呕到后面胃里真的翻腾起来，感觉到喉咙里已经涌上了一股酸意，我赶紧皱着眉头将那口酸水又咽了回去，扶着墙壁缓了好一阵。
　　在渐渐习惯了空气里那股腥臭腐烂的味道之后，再慢慢地去看那些血色的碎末，反应就好了很多。
　　于是我拖着已经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脚，坐在地上开始用那块铁丝抹布擦拭刑具。
　　还别说，相对于需要一直冲洗的普通布料，这软铁编织而成的抹布倒是省力不少。同样能达到抹布的清洁效果，同时还能解决普通布料需要不断沾水反复擦拭才能抹去的凝固血迹。
　　编织得细密紧致的粗糙软铁轻轻用力便能将那些凝固的血块以及肉屑与刑具剥离。拿着菜单大小的抹布相继擦了好几个刑具，才需要去角落的水槽前清洗。
　　我就这样低头慢慢地擦着，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之后，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嚣起来。
　　正当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有气无力地坚持着手上机械式的擦拭动作时，刑训室的铁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