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而喻》kiniyi

23、23

　　喻薇久违的梦到了喻灵青。
　　她记忆中自己一直是由外婆照顾长大的。她知道喻灵青并不喜欢她，看到她的时候甚至会尖叫哭泣。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喻灵青不高兴，所以才讨厌她。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喻薇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分辨喻灵青的心情，因为喻灵青高兴的时候会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会抱她，会带她玩，像每一个溺爱自己孩子的妈妈一样。而喻灵青烦躁的时候，她就乖乖的躲到一边，等喻灵青发完脾气。她也想安慰喻灵青，可是她之前差点被喻灵青掐死，所以她也就知道了，喻灵青烦躁生气的时候，她是不能出现的。
　　村子里只有一个简陋的小学，到了喻薇该升学读初中的时候，喻灵青的心情似乎平静了很多，很少出现大吵大闹的情况。虽然也极少对喻薇露出笑脸，但喻薇已经很满意了。喻灵青发脾气的时候，目呲欲裂，漂亮的脸扭曲狰狞。有喻薇害怕的表情。
　　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鱼，拼命摆动着尾巴逃离，却深知结局的绝望。
　　初一的喻薇跟在喻灵青的身后，第一次见到了遮盖蓝天的钢筋水泥。还有父亲。
　　康承对她的出现似乎只表现出了惊讶。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个艳丽的女人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但是喻薇还是和喻灵青留在了这里。院子里有很多同龄的小孩子，和喻薇平常见到的不一样，他们不需要在放学之后帮忙做家务，他们会和小伙伴们玩各种各样的玩具。喻薇对玩具有强烈的恐惧。
　　康承带她改了姓，报名上学。他对不吵不闹，乖巧回答老师问题的喻薇很满意，所以他给喻薇买了玩具。一个玻璃的音乐盒。打开的时候，旋转的天鹅带出柔和的小调，七色的光流转落到她的眼睛里。
　　喻薇很高兴，当晚是抱着音乐盒睡觉的。她一个人睡了很久，喻灵青从来不会陪着她，讲睡前故事哄她睡觉。而这个晚上，有轻柔的安眠曲。
　　最后轻柔的安眠曲碎成一块块的玻璃组件，她想捡起来，尝试修复。康莹却按住了她的手，尖锐的角戳进喻薇手里。
　　红色的液体滴落到地上，和记忆里喻灵青划破的手腕重叠。喻薇颤抖着捂住掌心。
　　“别以为爸爸买东西给你就是喜欢你了，妈妈说了不会让你进门的，我才是爸爸的女儿，你不是的。”康莹踢开地上的碎片，跑走了。
　　喻薇不想吵醒喻灵青。喻灵青一直都入睡困难，睡着了也很容易被吵醒，被打扰睡眠的喻灵青会格外暴躁。
　　喻薇压着伤口，用手腕捂住嘴，哭的浑身都在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呜咽。
　　没有处理的伤口发炎引起发热，康承带她去医院挂水。喻薇醒了之后看见康莉用沾水的毛巾替她擦手，康莉对她笑了，“下次有伤就来找阿姨替你处理，这次是莹莹调皮了，我一会就去骂她，这次你就让让你姐姐。”
　　喻薇乖乖的点头，从此再也不也不碰任何一个玩具。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男孩和她一般高，比起这个年龄正常的男孩子，偏瘦弱许多。
　　喻薇看了看他，怯懦的不敢说话。男孩倒不是很介意的样子，就在喻薇身边坐下，“他们也不跟你玩啊？那我们做伴吧，他们也不和我玩。”
　　远处的孩子们嬉笑怒骂，流连忘返。这一片安静的落针可闻。
　　喻薇犹豫一会，还是点头，说“好啊。”
　　“康薇，吃饭了！”有保姆站在院子门口喊，喻薇听到了，朝他挥了挥手，“我要回去了，明天见。”然后赶快跑回去，晚了的话，保姆会骂她。
　　第二天，喻薇没有等到他。
　　喻薇从梦里醒来，满头大汗。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橘黄的光线布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可能是在江岩身边太安逸了，她都快要忘记做恶梦惊醒之后空无一人的房间了。喻薇拽了拽被子，缩在靠着台灯的那一侧，紧紧的闭上眼睛，困意和恐惧交替着，激发出喻薇最深层的痛苦。
　　熬到天亮也就好了，喻薇穿好职业装，对着镜子，遮盖自己的黑眼圈。公寓离康邺极近，步行只要二十分钟。处在商业区的中心地带，所以明明只是一个一居室，月租金却高达五千五。
　　喻薇在楼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份早餐，坐着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也才刚刚七点。时间过得缓慢难捱，她看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买了早餐又匆匆忙忙的出去。
　　有时候为了很多事情难过，但是喻薇不会吃不下东西。挨过饿到发狂的日子，用不吃东西来表现的不开心显得矫情而矜贵。至少她是要时刻保持充沛的精力，去解决让她难过的事情。
　　喻薇看着钟走到七点半，才起身往康邺走。八点，她准时出现在康邺顶层会议室门口。
　　“最后一项，我提议，任命喻薇为我集团的首席风险管理执行官。”康承坐在主位上，底下的董事小声的互相询问喻薇是谁。
　　秘书从外面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喻薇走进来，经典的黑白职业套装，西装裤下黑色的高跟鞋踩得稳稳当当，掷地有声，这一刻，会议室鸦雀无声。
　　“你们好，我是喻薇。”
　　喻灵青没有逃开绝望的结局，砧板上的鱼被闪着银光的刀锋开膛破肚。喻薇可以咬破捕鱼的网逃走，但她没有。她乖乖的被捉住，放到砧板上。
　　江岩最近很不对劲，虽然上次汤泓终止会议之后，他工作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但是齐郅潇就觉得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低气压的状态里。
　　齐郅潇和汤泓和他谈过很多次，江岩都是一笑置之。叫他下班去喝酒，他也只说要回家。
　　江岩知道喻薇顺利的离开永兴回到了承邺，但他还是不知道喻薇现在在哪里。他下班之后，每天都开车坐到老房子楼下等。可是从黄昏到午夜，喻薇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份离婚协议书被碎纸机绞得粉碎扫进垃圾桶里。江岩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无非是拖多两年。分居两年，还是一样要离婚。维系着他和与喻薇那根线，就要断了。
　　头一次，江岩对自己积累的经验和智慧表现了极大的怀疑。对于所有事情，他都能步步为营，帷幄运筹，直到达到目的。只有喻薇，是他人生里面唯一的变数。
　　所有既定的方法和路数，都没有任何用处。
　　与其面对没有喻薇的空旷寂静的房子，还不如到旧楼的街边等一等，筋疲力尽之后回家，洗漱完倒头就睡，也不至于太难过。
　　这里是喻薇牵挂的地方，总有一天，肯定能够等到她出现。
　　“江岩，麻烦你处理下那个邢诗旼好吗！她要把秘书处的电话都打爆了，我们都不用做事的？”陈晨忍无可忍的把手机丢到江岩的桌上。
　　江岩看着邮件，眼角都没往陈晨那里瞟，“拉黑不就行了。”
　　“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吧？她大小姐换着号打，都二三十个号了，防不胜防啊。”陈晨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拉黑这种操作我们想不到吗！”说着电话又一次响起来。
　　“你接你接，我是受不了了。等会午饭我再来拿手机。”陈晨这两天听铃声听得耳朵都要炸了，当即眼不见为净的开门跑了。
　　江岩看着陌生号码，心下烦躁，还是接通了，“喂，请问有什么事？”
　　“江岩吗？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你的手机一直不通，那我就只好打到你们秘书处了。”江岩接了电话，邢诗旼显然很高兴，只听声音都能想象出她的眉飞色舞。
　　“有事情直说，没事我挂了，不要再打来了。”江岩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机时时刻刻都是保持有电放在身边的，可是那个手机号码只有喻薇一个人知道，而他平常用的另一部手机好像被他随手扔在卧室里，估计早就没电停机了。
　　这样如果喻薇有一天要找他，也不至于打不通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