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梧桐坠》属洙

8、叶叶梧桐坠：第二章惊言 第三节

　　3，哭泣只是一声的悲痛。
　　这是很惭愧的事情，杜文晏只是哭了一声之后，悲伤就那么说没就没了。他还得照顾舅舅他们。这一时刻，舅舅们才像外婆的孩子，都跪在自己母亲榻前声泪俱下。
　　哭者太多，亡人记不住。太晚了……
　　舅舅们、舅妈们、小姨、表兄弟、表姐妹们还有来凑热闹的侄外甥们，鬼哭狼嚎。
　　杜文晏不得不再多哭几句，几个舅妈正在观察他呢。杜文晏得使劲哭，卖力地哭，哭成外婆家几代人的表率。
　　哭，是可以假装的。
　　比如大舅妈，小舅妈，还可以一边哭一边接听电话，笑哈哈。
　　杜文晏不想再哭了,他突然觉得这些至亲的人都很陌生。
　　思念如潮，罗衣给他留了无数的留言，还有几条发出来又撤回的，不敢让他看到。他猜得出来，定是想你，念你，等你归回的私房话。
　　恋爱如此幸福。
　　他不能开小差，外婆的亡灵正在向他瞪眼呢。两个表兄，正在招兵买马，呼喊一些朋友，晚上要来坐夜。大表兄很荣耀的告诉朋友们，“我奶奶终于死了。”
　　小表兄不甘示弱，正在给同学会的部长打电话。“部长，我奶奶总算死了，来多少人，你看着办。”小表兄又打电话给他的战友会，“我奶奶牺牲啦，哈哈，你们第一晚全部来，第二晚分批来。”
　　打劫呀？
　　杜文晏笑了起来。这种时候笑出声，是不合适宜的。杜文晏憋住笑，使劲再嚎哭了好多声。
　　“外婆呀……。”
　　外婆的鬼眼应该不再注意杜文晏了。人太多了，杜文晏已经自觉的给舅舅们让出了一个最佳哭泣的地方。杜文晏半闭着眼睛继续陪哭的时候，终于发现小姨也停止了哭泣，杜文晏便果断不再哭了。
　　杜文晏站在了门口的苦楝树下，小姨也在这里缓和情绪。
　　杜文晏便当着小姨的面，掏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个消息，以示悲痛：
　　“亲爱的外婆：昨日您操劳一生，三男二女抚养成人。今日您挥泪不再，子欲养而亲不待。明日儿孙怀念永远，愿您天堂走好永无悲伤。”朋友圈有领导、同事、同学、画家、作家、还有他的崇拜者，当然也有很多崇拜他的粉丝们。
　　他又把手机倾斜成45度，不让小姨发现，飞快的找到罗衣的对话框
　　“罗衣，你在哪？离别，才知相思切。”
　　小姨还是没注意他。他飞快的补了第二句：“归期，还待六七天。”
　　“念你，念你……”罗衣已经很快的回复了他。
　　这一刻的思念温情脉脉。
　　罗衣刚好也在玩微信，杜文晏便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了她。外婆真的过世了，把外婆送上山，他便会回来。他要公开他们的秘密，让所有人分享他们的快乐。
　　“我很快就回来的。”他又在重复。
　　“我怎么办？我要过去吗？”
　　“你找不到路的……安心等我哦。”微信里，他们逐渐进入甜蜜聊天状态。
　　“我想冲过去……”
　　“不行。导航你都无法找得到，很远的乡下……你弄丢了，我怎么办？”
　　“嗯。那我怎么办？丧事能发红包吗？”
　　“不。谢谢。一切我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等我回来。”
　　“嗯。”
　　他想尽快的回去，他想要个家。
　　外婆的家不是自己真正的家，父亲家成天有个后娘在晃动。他也永远不会把父亲的家，当做自己温暖的港湾。谁是杜文晏的家？罗衣，便是自己的唯一情感依靠了。没有比这更真切的感觉，对罗衣的思念之痛，居然超过了此时外婆的死亡之痛。
　　想回家，回到属于自己的家。就像一片梧桐叶，飘在空中，想找落地的根。
　　现在杜文晏哪里都走不了，他是外婆阳间的亲人，要送外婆最后一程。
　　表兄弟们都忙开了，他们在策划一场人间大聚会。如今，只有死了一个老人的时候，才能凑齐尘世的亲人相聚。亲朋好友陆陆续续从外地赶到，给外婆送别。一场生死送别，要办的格外铺张，要敲锣打鼓，请戏班子热闹个几天几夜。
　　还剩下什么呢？池塘的水？枯枝的叶？灰尘，旧房的砖，乡下的草木灰尘，也将随着外婆的死亡，变得越来越陌生。
　　表兄弟们统一规定：不准再哭了。像外婆这么大年纪死亡的，就得要按喜事来办的。表兄弟们新交的女友，也都开着奔驰宝马回来，喜气洋洋。女人们血腥的唇彩分外妖娆，头发是染成灰白色，今年最流行的主题色。把那些白色染黑的中老年人，狠狠涮了一把。
　　他们看到杜文晏，便揶揄道：“文晏兄台，拜托你带个女人回来好吗？你这样子，我们很有压力”
　　“呵呵。”杜文晏淡淡的回复。
　　“这样，体现你过于优秀，我等不服。”
　　“打一架呗。”表兄们说他们带来的女人，眼睛都瞄着杜文晏，情何以堪。
　　“你怎么能这么帅？啊……离我远点。”他们挤眉弄眼，真话当做玩笑开，打算来个群架。

作者有话说

　　遗言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