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梧桐坠》属洙

75、叶叶梧桐坠：第十四章 梧桐问 第二节

　　2，独木桥的木桩，拷在了杜文晏的轮胎上。他固执的沉默，厮守，不给车轮行驶的方向。
　　这个雨夜的晚上，天窗向星星打开，绵绵细雨飘了进来，湿湿的，凉凉的。他猛然惊醒，瞬间的表象，忽筱而过，一个少女的面部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是罗衣，是少女。她的背影被林雯雯掠夺，她的面貌因少女交换。一首“Changing Partners”的歌曲在雨中飘了过来，“……亲爱的，我再也不愿意交换舞伴。”
　　杜文晏随着音乐想要飞起来，罗衣的翅膀，衔接在少女曼妙的身段。
　　人的思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点燃一支烟，他发现烟雾里的少女正在走远，飘渺的身影只剩下几丝烟雾，形成一个硕大的问号。
　　铺天盖地的梧桐叶飞了过来，偶尔还有小黄球落在树桩，落在杜文晏额头上。
　　少年杜文晏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河边的，他应该是和少女是同时逃到这里的。秋天的傍晚，绵绵的细雨不停地下着，河边的野菊花被雨水逼仄得要掉下叶子，花朵儿还是那么倔强的不愿意落下枝头。河岸的梧桐叶，新绿早已褪去，土黄的败叶缀满整个天空，梦幻般的美丽。
　　那年，杜文晏十五岁。母亲没了，杜文晏哭着哭着，把自己哭傻了。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母亲上吊自杀，不像是昨天该发生的故事。父亲接到通知书并不愧疚，反而是极其厌恶的眼光，看着松下绳索的母亲。父亲的几个部下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离去。父亲的表情像个恶毒的魔鬼，他厌恶的看着母亲的身子，等其他人都走出房间，父亲关上门居然用皮鞋，狠狠地踢着母亲。
　　“孙浪，你是鬼！你别打我妈呀！”杜文晏的吼声惊天动地，在他15岁的年龄段，更透出嘶哭中无助。
　　父亲一惊。父亲没注意他出门又转回来了，父亲把他往外面拽的时候，他狠狠地咬了一口。
　　咬在什么地方他已经不记得了，他要疯了。
　　那时候，舅舅，小姨他们还没赶到这个县城。杜文晏颓然倒在母亲身边，独自搂着母亲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哭泣。
　　“孙浪，你是鬼呀……你别打我妈！别打……”他是不是很傻？他只晓得自己哭泣，他怎么不叫人帮忙呢？后来他发现，幸亏他傻，根本没人愿意搭理他。一旦痛苦降临了，谁都帮不了他。
　　“莫吵！”父亲孙浪的眼睛里，有一把刀，触之即发，“哭够了！你妈晓得为我们着想，就不该这么做！”有一种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孙浪，这个自杀两次的妻子，这次真的是没了。上面知道这件事情就不好办了，他的前途，官位，便是什么都没了。
　　“这个可恶的女人，死了还要害我一场。”这是孙浪最真实的想法，“死了一次，还要死。这个害人的女人！”
　　孙浪越来越害怕了。
　　“草包女人，尼玛比。”孙浪用最肮脏的语言，谩骂死去妻子的时候，杜文晏一下子就停止了哭泣。他就那么呆呆的望着父亲灰色的头发，像是看着一条条秧田里的灰蚂蝗，要用火烧尽，方能灭绝心里的恨！那一刻，他发誓，今生，一定要把自己身上的一半来自父亲的血液，半滴不留的换掉。
　　当外婆，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和小姨从乡下刚来的时候，他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像米汤样凝固在脸颊。小姨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姨哭着说，“死了一个，傻了一个哇。”
　　小姨说，“我可怜的杜文晏，傻啦，只晓得抽泣哇。”
　　母亲的魂早就走了，父亲也被几个警察叔叔象征性的抓走了。明着说是彻查，实际上是秘密保护，他们简单说这是一起突发事件，和另一个女人有关。
　　父亲暂时接受调查去了。父亲走出那个房间，恨也带走了。留下的是痛，是最后的空。
　　小姨和外婆又哭得不晓得天南地北的时候，他慢慢挪动着脚步，走出了父亲的房屋。
　　他要逃离！
　　他为什么要逃出来呢？说不清楚，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要出门小解，也许是饿了，也许是看不得舅舅小姨他们悲痛欲绝的样子，也许他也想死去……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心惊肉跳，还是随着内心的意愿，一直往一条隐秘的小河走去。
　　他向水里深潜，岸上很多东西他看不懂。
　　他向水里走去，他不会游泳，很害怕。在小河的对岸，他看到一个身子消瘦，长发乱蓬蓬的少女，正呆呆杵立在河的对岸。

作者有话说

　　他就那么呆呆的望着父亲灰色的头发，像是看着一条条秧田里的灰蚂蝗，要用火烧尽，方能灭绝心里的恨！那一刻，他发誓，今生，一定要把自己身上的一半来自父亲的血液，半滴不留的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