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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名利如浮云,鲜有人能清 ...

  •   第六章。名利如浮云,鲜有人能清
      一 喝酒吃肉
      炊烟袅袅,油香阵阵,沈太公麻利地将葱姜蒜切成片,塞入鱼肚中,见油已烧热,麻溜丢进铁锅中,盖上木盖。
      崔略商一边打扇烧火,一边看着沈太公的动作,不时摸摸下巴,琢磨着待回到神侯府中,做给师兄弟们尝尝,还得把方邪真叫上。
      这厢崔略商在胡思乱想,那厢沈太公也没闲着。
      他洗干净了手,不知从哪儿翻找来一大袋花生米,几斤酱牛肉,一股脑儿丢进旁边那口锅里翻炒。
      食材想必都是柳随风派人准备好的,得亏沈老炒的一手好菜,崔略商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正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是而已。
      暂时失去了自由,却能吃上如此美味的菜,何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呢。
      崔略商向来懂得知足,如今他嗅着阵阵鱼香,看着沈太公浇上佐料,忍不住吞咽了口水,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噜叫着。
      沈太公向下睨了眼,哈哈笑了两声:“行了行了,你去把那边蒸着的鱼端出来,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盯着!”
      崔略商嘿嘿一笑,麻溜捧着抹布,打开笼屉,托着清蒸鱼晃悠至桌边。
      不多时,沈老也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看的崔略商是食指大动。
      青葱鲜绿配着嫩黄姜丝,又有红椒过水作陪衬,鱼尾半翘,刀纹不深也不浅,恰好能让人看见鲜嫩的鱼肉,香味诱人而清远,那蒸出来的汁水清淡嫩黄,实在是回味无穷。
      再看那道糖醋鲤鱼,色泽金黄,外焦里嫩,金鳞赤尾,鲜嫩肥美,酸酸甜甜,看上去蓬松酥脆。
      若说蒸鱼是清丽动人的少女,那么这糖醋鱼便是精悍干练的阔少。
      至于那清炒白菜,花生酱牛肉,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更添美味罢了。
      崔略商先是拿了两坛酒,紧接着夹了鱼肉剔了鱼刺,大口吃着。
      沈太公悠哉悠哉喝了杯,也没说啥话,这一个老人一个中年汉子,不消片刻就将一桌菜吃了大半。
      崔略商心满意足地咂咂嘴,这么美味的鱼肉他还是第一次吃,他看着沈太公,忽然说道:“前辈的手艺果真不同凡响,如今倒是让我一饱口福了!”
      沈太公颇为得意地抚着银髯,双眉一振,喝了一杯,笑道:“那可不是给你白吃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认识方邪真那小子?”
      崔略商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小心眼儿,他可以确定得罪沈太公的方邪真,绝不是他家方兄弟。
      崔略商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确认识方邪真,但我可以担保前辈所说的方邪真绝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沈太公横眉一瞪,道:“你凭什么肯定不是他!”
      崔略商眨了下眼,道:“那前辈会认错方振眉吗?”
      沈太公长笑道:“那小子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他!”
      崔略商屈指击桌,也笑道:“这就是了,方邪真哪怕变成了灰我也不会认错他!所以,这些绝不是方邪真会做的事。”
      沈太公垂首看着酒杯,思虑道:“好!追命说的话,老夫还是信得过的,暂且当他不是方邪真,但咱们被关在这儿,那方邪真铁定逃不了干系!”
      崔略商这下可没话反驳了,所以他只好问了句:“如此说来,前辈不认识方邪真,又怎么会关进来?”
      沈太公冷哼了声:“老夫这几日想了想,恐怕跟上回看见的事有关。”
      崔略商伸向前倾,凑近了些:“什么事?”
      沈太公叹了口气:“你可曾听说过鹰愁岩?”
      崔略商点了点头,如实道:“那是含鹰堡的所在地。”
      沈太公捋着胡须,缓缓道来:“一个月前鹰愁岩上雪崩地裂,虽未有伤亡,又距含鹰堡还有段距离,可那岩谷中却出现了惊人的石殿!”
      崔略商如同醉猫一般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等着下文,他挠了挠略显杂乱的头发,一脚踩在凳上,眼瞅着沈太公捻了粒花生米“嘎嘣”嚼着,看着他啜了口小酒,才听他继续道:“含鹰堡的现任堡主是郭傲白,他与财神爷是旧相识,恰好那时老夫正与财神爷在含鹰堡吃酒,有幸目睹那一幕,可惜呐可以呐,还没看个清楚,郭傲白那小子就让人封锁消息,据说那是郭家祖辈留下的东西,说是宝藏的也有,说是秘籍的也有,就连郭小子都不清楚那石门里有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需有两块奇铁才能打开。”
      沈太公说着摇了摇头,不知不觉间已是一坛酒下肚,他啧啧两声,笑道:“那郭家祖辈也是个大呆子,据悉竟然将那两块奇铁卖给了习……习什么来着,反倒是让人家炼成了宝刀,比姓郭的立名早了近百年!你说可笑不可笑!”
      崔略商不由叹息,听罢沈太公一席话,他算是明白了其中要由。
      世人皆被名利蒙蔽了心,即便郭傲白当即封锁了消息,也不乏有好事者将此事传出,江湖之中从来也没有秘密。
      崔略商想:如果说柳五将自己弄来是为了逼迫方邪真交出“上天入地,十九神针”的话,那么关着沈太公恐怕就是为了那所谓的宝藏了吧。
      崔略商晃了晃脑袋,忽然抬起头:“习奔龙?碎梦刀!”
      沈太公正有些醉醺醺的,乍听崔略商这声叫喊,猛地一怔,突然拊掌:“对!没错!就是给习奔龙取了去,炼成了碎梦刀!害的老夫刚回太湖就被骗到了这里!”
      崔略商这下是有些笑不出了,他急急灌了几口酒,有些懊悔。
      来福客栈是习家在京城的产业,他原本没有想太多,只当权力帮的人是想在京城兴风作浪,才让方邪真替他盯着客栈人马,待他回京再查真相,哪知竟是这样。
      如此看来,他等同于将方邪真送到了柳五手上,现在来福客栈的情形又怎样?方邪真有没有安全逃离?
      崔略商握住酒杯的手不断磨搓,眉心愈蹙愈深,短而密的胡茬使得他看上去更加沧桑,心底的不安在蔓延,他相信着方邪真,却又忍不住去担心。
      “九天十地,十九神针”不能落在柳随风手里,碎梦刀更不能!
      沈太公打了个酒嗝儿看着那深陷沉思的汉子,笑了笑起身倒在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外面的事他不担心,有方振眉坐镇含鹰堡,没什么好担心的。
      沈太公放心且相信着方振眉,正如崔略商相信着方邪真,只是崔略商的那份担心又是什么呢?
      他担心,倘若方邪真知道他被关在这里,必会拼死相救。
      如同当年相思林一役,方邪真就是可以那般不要命,死心塌地做着傻事。
      太过了解方邪真的崔略商,此刻不禁头疼万分,他不得不赞叹,柳五这步棋,走的实在是太妙!
      二始料未及
      灵堂寂静,习家庄的人皆是身披孝服站在大厅之外,等着习封梁发话。
      没人能想到他们一回来就看见习秋崖横尸在外,也没人想得到不过两个时辰,他们就要送走这个年轻的庄主。
      有人说习秋崖是方邪真杀的,还有人说习秋崖是我是谁杀的。
      大厅之外议论声纷纷,习封梁冷着脸没有出声,紧握的拳头却宣示了他此刻的悲愤。
      花白的两鬓,深陷的眼眸,习封梁仿佛又老了十岁,他一拳砸向灰墙,犹如雷霆震怒。
      底下霎时没了声音,壮汉小厮面面相觑,皆是后怕。
      习封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跪在棺椁前,认真跪拜。
      他燃上香火,一字一句道:“庄主且安息,习家庄与权力帮不共戴天!”
      门外哗然声一片,习封梁觉得脸上的刀疤似乎越来越痛,十多年前的回忆更加清晰。
      那是场梦,是场恶梦!
      习封梁忘不了那时莫非冤的背叛,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相见恨晚,那些把酒言欢,那句生世兄弟都是屁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莫非冤就是权力帮的“药王”,当年权力帮多次派人前往习家庄拜访,皆被习酒井赶了回去。
      习封梁知道他这弟弟无心江湖事,唯独好个酒,本不在意,却不想权力帮竟派了“药王”夺取他的信任,伺机下药毒杀习酒井。
      脸上的刀伤就是那时留下,刀是习酒井的刀,这刀疤害的他妻离子散!
      习封梁全将罪过全部归结到了“药王”的头上。
      “药王”死了,习封梁没能亲手报仇,他便将权力帮视为毕生之敌,不铲除权力帮他似乎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习封梁的笑容更加狰狞,眼眸泛着骇人的赤色,他恨不得此刻就能将权力帮彻底瓦解。
      诛柳五,灭李大,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习封梁缓缓抬头,看着棺椁中那年轻的庄主,衣衫是他生前最喜欢的那件,可唯独少了件东西。
      习封梁皱起了眉头,急忙站起探身扶棺,他伸手摸向那张脸,又看向那腰封,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骤然怒斥:“庄主的刀呢!谁敢私藏!”
      众人皆惧,纷纷摇头,却有一壮汉,大着胆子应道:“会不会被那两个外来人顺了去,从刚才起就没见他们露过面!他们若是不来捣乱,庄主或许也不会死!”
      习封梁逐渐恢复了冷静,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隔间。
      风拂白纱,那里早已没了我是谁与方邪真的身影,丧帖所剩无几,习封梁紧蹙着眉,忽然沉声:“他们是客,能替我们写丧帖已算是讲义气,习家庄不可一日无主。”
      那壮汉脸色变了变,讨好般又叫道:“我们都听总管的,就让总管做下任庄主吧!”
      “不可!”一个小厮苍白着脸,状着胆子道,“有碎梦刀的才是庄主……”
      那汉子大怒之下揪起小厮衣襟,大吼:“你说什么?碎梦刀算什么,能担事的才够格做庄主!”
      小厮被这架势吓的七魂出了六窍,晕晕乎乎就想挥拳挣脱。
      眼看这二人就快打了起来,习封梁横眉冷目,大喝道:“都给我住手!庄主尸骨未寒,你们闹什么!都给我出去该干嘛干嘛,别丢了习家庄的脸面!”
      壮汉一个激灵,慌忙低首告退,率先走出大门,诸人亦不敢再言,相继而出。
      习封梁收起神色,再次看向习秋崖腰际,碎梦刀果真不见了踪影。
      他略微沉思,屈指于桌案敲打两下,霎时从暗处掠出两道身影。
      这是两个年轻的江湖客,他们毕恭毕敬行了礼,听习封梁低声道:“习文、习武,你们去寻三小姐,务必将她拦住,近日不可归庄,另外,丧帖只送冀南金大爷府上便可,不得教旁人知晓庄主已故之事。”
      习文习武应声而退,如他们来时那般悄无声息。
      习封梁忽然大笑,笑的猖狂,笑的悲戚,笑出了泪水。
      他抓起棺椁中那逐渐冰冷的手,哑声道:“笑风啊,四叔对不起你,可你错就错在不该入了权力帮!”
      “是权力帮的人杀了你,四叔会为你报仇的。”
      “血债血偿!权力帮,时日不多了,哈哈哈哈!”
      密道内,乍闻这笑声的三人皆是惊震万分,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习封梁竟能瞬间知晓躺在那里的是习笑风。
      他为何要说对不起?
      既然是权力帮的人杀了习笑风,那么习封梁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方邪真替习秋崖易容的动作停了下来,习秋崖早已是目瞪口呆。
      这密道恰好位于棺椁正下方,因机关密钥繁多,也只有庄主才能进入,在这里外面发生的一切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而外人绝不会发现这密道的存在。
      方邪真与我是谁能进来这里并不奇怪,习秋崖还需要他们来保护。
      可如今,习封梁这席话落入他们耳中,无疑是晴天霹雳。
      习秋崖本不信习封梁会是习笑风的人,现在他知道了习封梁的确不是,这让他更加感到恐惧。
      习秋崖此刻并不觉得习封梁是站在他这边的,他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他都信错了人,或许世上除了自己,本就没有值得信赖的存在。
      习秋崖沮丧地耷拉脑袋,跌坐在地上,双目失去了神采。
      我是谁却庆幸地拍了拍心口,对着方邪真道:“幸亏我先去了驿站,让人快马加鞭将丧帖送往权力帮。”
      方邪真陡然回神,问道:“你知道权力帮在哪里?”
      我是谁摊了摊手:“既然习笑风的死是权力帮所为,信总能到他们手中。”
      方邪真愣了愣,随即释然:“是我疏忽了,我在想那金大爷是谁。”
      “金大爷好像是金钱帮的帮主,但我不知道四叔怎么会独独找他来。”习秋崖捂着脑袋,痛苦摇头,“我的葬礼本身就不会有人来,他为什么还要阻止玫红回家!”
      方邪真与我是谁看着这样的习秋崖,心里有些不好受,事态越发复杂,可真相似乎就快要浮出水面。
      方邪真无意做过多的喟叹,浅愁微漾的眸中包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决定等,等待着那个时机的到来。
      现在他们还什么都不能做,做什么都有可能满盘皆输,想置他们于死地的或许还不止权力帮。
      方邪真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烛光,继续那尚未完成的易容。
      当看着习秋崖的面庞逐渐与记忆中那人合二为一,方邪真目光闪了闪,忽然涌现出三分愤恨七分痛苦。
      这是池日暮的脸,或许是习秋崖儒雅时的模样像极了池日暮,方邪真才会替他做此装扮。
      方邪真仍旧无法释怀,助纣为虐,替杀父仇人效命,被蒙在鼓里那些时日,即便池日暮已死,他也无法忘记。
      记起时正是忘记,眼底的忧悒更加浓郁,毫不在乎的目光掩藏了多少悲伤的过往?
      袖中的铁笛恰时落入掌心,我是谁忽然拍了拍方邪真瘦小的肩头,又揽着习秋崖无力的臂膀。
      他说道:“我当你们是朋友,习家庄的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方邪真皱了下眉,道:“没错,更何况这事与你我都息息相关。”
      习秋崖有些感动的看着方邪真与我是谁,虽然他害怕再次经历背叛,可眼下他能看的出这二人是真心想帮他。
      习秋崖抹去了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握住方邪真与我是谁的手,激动道:“谢谢你们,习秋崖已经死了,我要重新活过,夺回习家庄!”
      方邪真笑了笑,不着痕迹抽回手,看似不以为意地说道:“夺回习家庄那是你的事,我只想找到我需要的答案。”
      习秋崖有些尴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是谁忽然低笑几声,揽着习秋崖小声道:“小方啊他还小,咱们得让着他,他这嘴就是说不出好话。”
      习秋崖一时忍俊不禁也是窃笑不已,仿佛忘记了那愤怒与悲伤。
      方邪真略微蹙了下眉,侧首看向我是谁,指腹摩挲着袖中铁笛,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微扬,扬起了淡淡笑意。
      我是谁这样的性格,让方邪真想起了一个人。
      男人间的友谊就是这般来的快,建的稳,尤其是这样的几个年轻人。
      方邪真轻呼一口浊气,倏尔袍袖飒然,白光疾闪,伴随着犀利的风声,那支铁笛紧贴我是谁颈侧。
      我是谁被这忽如其来的凉意吓了一跳,斜眼望去不过是一根极为普通的铁笛。
      他怪眼一翻,没好气道:“这是啥玩意儿?怎么,剑玩儿腻了,改玩儿笛子了?”
      方邪真微微一笑,懒洋洋看着我是谁与习秋崖,铁笛在那宽厚的肩头轻敲两下,清冷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九天十地,十九神针’。”
      “什么?!”我是谁与习秋崖齐声惊呼,后再无话。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想离方邪真远一些,不,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谁能想的到,这根看上去最是普通不过的铁笛,竟然就是传说中的“九天十地,十九神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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