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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失魂碎梦刀,天问灭魂剑 ...

  •   一 物是人非
      春寒料峭,小雪初晴。
      我是谁痴痴站在江畔,痴痴看着江水浮冰,一缕斜阳东升,半丝霜雾缥缈。
      小雪初晴,阴霾渐散,我是谁的心中涌现了多愁善感的情绪,神情也有些哀怨。
      江湖风雨,浪荡酒歌,他愈发怀念起跟沈太公、方振眉喝酒吃鱼的日子,可如今非但沈太公不知所踪,就连方振眉也不知去向。
      来福客栈旁,乍见那袭白衣,那飘忽的轻功,险些让他以为是方振眉,待看清楚那样貌,听清那声音,我是谁也只有苦笑的份。
      这个白衣青年模样不比方振眉差,可到底是太过年轻,不同的淡然,不同的傲骨,同样姓方,也同样没衣服换洗。
      方邪真不会是方振眉。
      我是谁叹了口气,白雾从口中飘出。
      日东升,天晴朗,小雪初晴。
      初晴、初晴、初晴……
      我是谁想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此刻他多想唱一首豪情万丈的歌,多想饮一壶醇香浓烈的酒,他不止一次想过,若是身旁有个爱慕他的女子,为他撷来一株花,倚靠在他魁梧的胸膛,听他诉说着仗义江湖的过去。
      我是谁向往这样的生活,可他又放不下与方振眉、沈太公行侠仗义的时光。
      我是谁忽然握起了拳头,鼻音哼气,正待吼出一袭壮志凌云,感动天地的话语,却被阵阵嘈杂声打断。
      我是谁愤愤转身,但见两个习家庄的壮汉从扛着铁锹,挎着长刀,气势汹汹向这处走来。
      我是谁皱了下眉,掠身上树,屏气凝神偷听着。
      “谁知道庄主又发什么病,比他大哥在时还能折腾人!”
      “谁说不是,这几年汤药不断,依我看咱们习家庄的天又要变了。”
      “以后的事老子也不管着,就说眼下上哪儿找什么肉芝去,瞅着也没几年活头,白糟蹋了好东西。”
      “得了,老哥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得了,叫总管听去有你好受的!”
      年长些的壮汉咋舌,忽然转了话头:“你说昨天那两人是来寻仇的?”
      年轻些的像是吃了一惊:“此话怎讲?”
      年长的左右张望了眼,压低了声:“吠!你没看见那白衣服的小子一句话就让庄主旧病复发了嘛!”
      年轻的点了点头:“莫非是前庄主的孽债?”
      年长的不以为忤,噤了声,警惕向后看了眼,抓着年轻的壮汉就大步向前去,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晨雾消散,雾凇的薄絮依附在那袭黑袍之上。
      我是谁坐在树上,回想着方才那两个大汉所言,一个纵身跃下,消失在江畔。
      灌木丛中,窸窸窣窣的响动愈发清晰。
      异样的步履声踏碎了冰雪,逆光而立,充满杀意的目光凝视着我是谁消失的方向。
      我是谁走的太快,如果他慢一些,或许就能离想要的答案更近一步。
      二失魂灭魂
      温水浮花,梅香淡雅。
      窗前一株花,露水欲滴未滴。
      习秋崖推开房门之际,方邪真正在看着那株梅花,微微蹙着的眉头,好像在思索一件很麻烦的事。
      麻烦事太多,自从被崔略商叫到了京城,方邪真就深陷麻烦中。
      这一夜,他都在思索着。
      他在想,客栈里死的那些人都是谁?
      他在想,那突然消失的人又会是谁?
      倘若崔略商当时与他同在,他肯定早就知道了答案。
      可如今,崔略商丢给了他这么个烂摊子,便音讯全无。
      方邪真轻捏了眉心不再去想,他不是捕头,不会破案办差,所以,若想知道答案,那么就只能按自己的方法去做。
      方邪真知道习秋崖在门前站了许久,他回过头去恰好对上那充满不安又像是在隐藏着什么的的视线。
      习秋崖冲着方邪真略一颌首,微微笑着,如果他的笑能再自然些,那应该是很好看的笑容。
      只可惜,他的笑因他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习秋崖犹豫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客套话:“方少侠昨夜歇息的可好?”
      方邪真点了点头,道:“还不错。”
      习秋崖皱着眉头,又是一阵踌躇,他的手指在袖中纠结着,似乎忍了很久,直到总算忍不住,才急急问出:“方少侠,此计若真能引出大哥,你能担保我不会死?”
      方邪真看了眼窗外,忽然笑道:“除非你能放心将碎梦刀交给我。”
      习秋崖大惊,不觉将刀别在身后,忿然道:“若我诈死必能逼出大哥,碎梦刀是家传之宝,岂能轻易交给外人!”
      方邪真淡淡看了眼习秋崖,右手已探向了裹剑布的结口,眉毛一扬,笑道:“习庄主既然不信我,我又有什么理由确保你还能活着。”
      习秋崖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商量好的事,怎么今天就发生了变化。
      难道方邪真来此是为了碎梦刀?
      难道那一切都是谎言!
      习秋崖来不及多想,反手就一刀挥出,刀意迷眩,如闪电般劈了下来。
      刀快,人更快。
      方邪真疾步微错,稳立习秋崖身后。
      然而方才所坐之处已是碎木残骸。
      习秋崖像是疯了般,刀势疾转,迅猛激烈的刀法,卷起滚滚红尘,密集的刀光如狂风骤雨般砸下。
      方邪真发觉眼前闪过一道激烈的光芒,破碎的梦,惊灭的魂。
      这刀不是碎梦刀,这刀法却是真正的失魂刀法!
      方邪真没有思考的时间,他双臂微张,腋下携风,身形急急向后掠去。
      白羽飘然不定,猎猎嘶鸣是灭魂的怒吼。
      剑光乍起。
      比闪电更快的剑光。
      戾气难泯。
      碧色的剑芒缠绕上精妙的刀光,就像是哀怨的相思与破灭的惊梦纠缠。
      两道白影在院中打的难舍难分,温柔的杀意,疯狂的怒斫。
      习秋崖大笑着,眼底闪烁的光芒是那样疯狂。
      这样的习秋崖简直就不像是习秋崖。
      方邪真心中一懔,忽然有种不好的念头在心中弥漫。
      流星般的剑光飞上天去,梅花也跟着飞舞。
      闪电般的刀势夺命亡魂,炫目的杀意,织出一场梦。
      习秋崖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失魂刀法竟达此等境界,每招每式,杀招连扣。
      霎时间,院中刀光剑影。
      没人看得清是谁在跟谁打,没人看得清是怎样的招式。
      方邪真望了眼天,好似迫不得已般。
      他没有再看习秋崖一眼,因为没有必要再去看那一眼。
      刀尖在颤抖。
      刀尖劈向面门。
      剑光碧潋。
      方邪真突然横空而起,扬袖横扫,寒芒似追命的幽魂。
      习秋崖一刀落空,反应不及,左手上抬,两指如铁疾戳方邪真双目。
      方邪真右肘一格,左掌携风劈下。
      习秋崖猛吐一口血。
      方邪真的剑不知何时回到了鞘中。
      他不能杀了习秋崖,哪怕这人并不是真正的习秋崖。
      习秋崖的面容越发狰狞,他怪笑着,忽然抓住方邪真的手腕张嘴便咬。
      牙齿是人最坚硬的武器,方邪真没料到习秋崖疯癫之余竟会如此。
      皮肉被齿尖刺穿,方邪真大喝一声,一脚踢向习秋崖软穴。
      习秋崖不防,即刻失去了反抗能力,在地上滚了一圈,嘴角留着血。
      是方邪真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习秋崖疯狂的捶打着地面,他怒吼:“为什么!为什么!碎梦刀是我的,习家庄是我的!我才是庄主,哈哈哈哈!习家庄是我的,全天下都是我的!”
      方邪真漠然望着地上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习庄主。
      他捡起落地的蓝丝巾,包裹住在流血的手腕。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惊变来的太快,可一切却都似乎有了眉目。
      习秋崖的怪笑没有停止,在他挣扎的动作下,衣衫散开,算不得健硕的胸膛有道丑陋的刀疤。
      皮肉溃烂后就没有愈合,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刀疤跟习封梁脸上的刀疤如出一辙。
      方邪真忽然悟了,微愁的双目散发着清明的微光。
      他紧紧握住受伤的手腕,垂目看着吃力爬动的习庄主,淡淡道:“习笑风。”
      地上的人周身震颤,忽然又像刚出生的婴儿般蜷缩成团。
      他在笑,他还在笑:“咯咯咯,习笑风?我是习笑风,我是习家庄的主人,习秋崖竟然还想杀了我,他竟然还想杀了我!”
      方邪真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怜悯,这样的人可恨,却又可怜。
      他没想到这真的就是习笑风。
      他是习笑风,那么习秋崖去了哪里?
      方邪真有些头疼,他不认为能从疯子嘴里得到什么答案,他想去找习秋崖,却听习笑风喃喃自语。
      “习秋崖杀不了我,他以为有了习封梁就可以稳坐庄主之位了?”
      “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四叔是我的人,他是我的人!整个习家庄里都是我的人!”
      习笑风说到这里,神智逐渐清晰,他颤抖着不再说话,易容的面皮早已掉在一旁。
      方邪真不再看他一眼,正欲走出院门时,身后又传来了桀桀怪笑。
      “碎梦刀,碎梦刀,谁都想要碎梦刀,是钥匙……沈太公,他在……”
      伴随着一声惨叫,方邪真陡然折身,看见的却是面目狰狞的尸体。
      习笑风真的死了,是谁能毫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竟连方邪真都没有察觉。
      方邪真眉头紧锁,不禁有些后怕,他匆忙蹲身看着深没习笑风颈项的鱼钩,流出墨汁般的血液。
      满地残花,满身伤痕,血未流干,思绪已没了方向。
      三将计就计
      我是谁匆匆赶回习家庄时,恰好看见习秋崖焦急的等在门口,来回踱步,不安的模样直教我是谁百思不得其解。
      我是谁伸手挥了挥,对着习秋崖打了个招呼。
      习秋崖猛地抬头,脸上忽然绽开了欣喜的笑容,就像是深陷苦难中人的,看到了等待已久的救星。
      “大侠,你终于回来了,四叔不见了!”
      这声大侠叫的我是谁心里美滋滋的,他笑着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又跟着重复了句:“四叔不见了?!怎么回事!”
      习秋崖焦急的跺了跺脚,重重叹了声:“昨夜在你跟方少侠回屋休息之后,四叔曾让我今日辰时在密室等他,可等了一个多时辰后,始终没有看见四叔来……”
      我是谁嘴角动了动,一挥手说道:“说不准他忘了呢?”
      谁知习秋崖激声道:“不可能!我出来找遍了习家庄,非但没见到四叔,整个习家庄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是谁翻了个白眼,说道:“还不是你下命让庄里人都出去找什么肉芝的,我刚才还见着他们上山去。”
      习秋崖茫然的眨了下眼:“肉芝?我没这样说过啊!”
      这回我是谁也愣了愣:“你真没说过?”
      习秋崖坚定道:“没有!”
      我是谁摸着下巴一阵思索,忽然以拳击掌,大叫不好。
      随后犹如一阵黑旋风般,向后院厢房掠去,习秋崖不假思索紧跟其后。
      后院的残花被血染红,方邪真正替那具尸体重新戴上易容的面皮。
      当我是谁与习秋崖匆匆赶来之时,看到的便是喉核被鱼钩刺穿,黑血也已经干涸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方少侠,你……”习秋崖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他的指尖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若不是顾及庄主的形象,或许他此刻双腿一软就能跪倒在地。
      方邪真心里有些动容,却是淡淡道:“习庄主死了,死于权力帮之手。”
      “他是庄主那我是谁!”习秋崖气的脸颊通红,眼眸也泛着赤色。
      我是谁急忙按住习秋崖的肩头,他好像明白了方邪真的意思,视线停留在鱼钩上,开口道:“你是说习秋崖已经死了,是权力帮那个假冒沈老的家伙干的?”
      习秋崖呆了一呆,他看看我是谁又看看方邪真。
      方邪真点了点头,有些哀愁的目光,带着冷若寒霜的杀意:“我们不能让习庄主白白死去,敌在暗,我们就要把他引到明处。”
      “我没……唔!”
      习秋崖正准备辩解,却被我是谁一巴掌捂住了嘴,任由他拼命挣扎,我是谁也没放手的打算。
      方邪真看着眼前这一幕,好气又好笑,他无奈解释道:“世上只能有一个习秋崖,不妨将计就计。”
      话说到这里,是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我是谁点了点头,习秋崖也只能跟着点头。
      习秋崖虽然还不知道他该做些什么,或许也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用。
      可当看见灵堂真的布置好了的时候,他心底只觉得有些悲凉。
      他死了,都会有谁来凭吊呢?
      习家庄已快要在江湖中站不住脚,若不是还有碎梦刀,恐怕习家庄早已不存在。
      此刻,习秋崖死了,不论棺材里躺的究竟是谁,习秋崖也是死了的。
      习秋崖站在密室里,握紧了腰际的碎梦刀,他忽然笑了,笑的像个孩子。
      习秋崖,的确已经死了。
      灵堂隔间,我是谁翘脚喝着酒,吐着瓜子皮,斜眼看着空荡荡的习家庄,满是不信任的目光打量着方邪真。
      我是谁道:“权力帮的人真的会出现?”
      方邪真随手翻着自书房取来的书,漫不经心道:“不知道。”
      我是谁惊道:“那你还敢说习秋崖死了!”
      方邪真眼睑微抬:“死的只能是习秋崖。”
      我是谁问道:“为什么?”
      方邪真道:“我原以为权力帮的目标是我,方才我与习笑风大打出手时,他们若想杀了我,简直轻而易举。”
      我是谁点了点头:“可他们杀了习笑风,并没有杀你。”
      方邪真合上手中书册,道:“没错,习笑风死前险些就说出了沈太公的行踪。”
      我是谁心中一动:“这么说老沈真在权力帮手里?”
      方邪真略微沉吟道:“沈老可能掌握了什么对他们有用的东西。”
      我是谁忍不住问道:“那会是什么?”
      方邪真回想了习笑风死前所说,喃喃道:“或许是把钥匙。”
      我是谁皱了皱眉:“钥匙,什么钥匙?”
      方邪真迷茫的摇了摇头,眼前的黑纱白布就像是重重迷障要将人包围,他低声道:“我不知道,我总有种感觉,他们故意留下蛛丝马迹让我们追寻,却又不想那么快让我们找到他们。”
      我是谁望定方邪真,忽然啧啧两声,一抬腿跷在长凳上,半死不活地叹了口气:“恰好习笑风死前将习家庄的人都支了出去,所以你将计就计,想用习秋崖的死将他们引出来,他们若能出现,那些不知道的事,迟早都会知道。”
      方邪真收回思绪,迷茫之色尽褪,笑道:“只有凶手跟我们知道死的不是习秋崖。”
      我是谁也笑道:“最好再让他们觉得杀错了人!”
      方邪真淡淡道:“如果习笑风活着,并且在我们手中。”
      我是谁眯眼道:“那么他们的阴谋随时可能暴露。”
      方邪真应声道:“毕竟习笑风是个疯子。”
      我是谁嗤笑道:“疯子最容易利用却最难掌控。”
      两人相对而笑,笑的释然,似是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打算。
      我是谁望定方邪真,突然道:“你说为什么麻烦总是缠着不放?”
      方邪真怔怔忡忡呆了一阵,才苦笑道:“曾有人说过,有些人到了哪里,麻烦就会在哪里,我的麻烦从来也不只限于洛阳。”
      我是谁不可置否,忽然大笑:“看来我们都是一种人,等救了老沈找到了财神爷定要让他们见见你。”
      方邪真忍不住露出羡然的神情,能与大侠我是谁相识已算是幸运,更何况白衣方振眉。
      方邪真少时也听过不少这些武林豪侠的故事,大侠萧秋水的事迹更是耳熟能详。
      他打心底尊敬着这些仗义江湖之士,曾几何时他自己也曾那般试剑江湖,只可惜时过境迁。
      方邪真想到这里嘴角微挑,不禁有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他诚挚地道:“但愿还能有见到的那天。”
      我是谁目光闪了闪:“只要我们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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