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路漫漫》柚子与猫生

2、时光深处

　　余笙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去的。进门的时候程亦轩正在准备午饭。

　　其实面前这个男孩本性不坏，刀子嘴豆腐心，他总是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默默跟在你身边。

　　程亦轩听见动静，知道余笙回来了，“你去洗个手，马上可以吃饭了。”

　　余笙见他围着围裙，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锅铲在锅里不停翻动，程亦轩会做饭，味道还很好，余笙很早就知道，但要他自愿下厨，几乎没有几次！

　　等他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时，余笙迫不及待用手抓起一个虾往嘴里送，“好吃好吃，亦轩，你厨艺见长啊，应该多下厨，会做饭的男人可是很受女孩喜欢的哦！”

　　程亦轩闻言看着她，不屑道“本少爷不靠厨艺照样很多女孩追着我跑。”

　　余笙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正乐滋滋地吃着，程亦轩问道，“你今天在JK有发生什么事吗？”

　　余笙觉得他这问题莫名其妙，能遇到什么事？“唔……遇见了一位故人，其它也没啥了。”

　　“谁？”程亦轩急忙问道。

　　余笙看着他，不紧不慢道，“顾南安！”

　　程亦轩闻言心里咯噔一跳，又仔细地盯着余笙的脸看了好一会，余笙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嘛这么看我？”

　　“你没事吧？”程亦轩轻声问道。

　　余笙突然明白过来，“我能有什么事，世界就这么大，碰见很正常啊，我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女生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那想当初是谁哭的死去活来，整整伤心了一个月，最后化悲痛为力量居然上了重点大学。”程亦轩故作回忆状，好笑地看着余笙。

　　“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吃饱了，去补个觉！”余笙没好气道，随即放下筷子。

　　程亦轩不想余笙继续逃避，他会让她想清楚。“等等，你真的决定了？待在JK就代表待在顾南安身边，你以后和他可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小轩，这些年我已经在努力忘记他了，可是现在他又出现在我面前，十年了，十年的时间都不能让我忘记，我能怎么办？”

　　“可每天面对曾经那么亲近的人，你心里真的没感觉吗？”

　　“感觉？你不会以为我还对他念念不忘吧！的确，我是忘不了，可我忘不了的是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余笙不自觉握紧了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疼痛，“而且，说不定人家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哦不，可能都结婚了呢，他既然能坦然面对过去，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很清楚我是为了什么才进JK的，不会受他人影响。”说完起身上楼。

　　程亦轩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叹了一口气。她还是这样，是啊，她一直都是这样嘴硬，不愿意让别人走进她的那扇门。

　　他永远记得十年前的情人节，除夕夜的前夕。

　　飘雪了。

　　她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伞，穿的那么单薄，万一被冻得感冒发烧就不好了。可她是去见那个人，那个人怎么会让她生病呢？真是操了不该操的心！

　　但最后还是拿着伞出门了，他望着茫茫白雪，分析着她会去哪，最后还是顾南安的电话才让他找到了她。

　　她痛苦地蜷缩在奶茶店门口，但那一点点屋檐并不能为她遮挡风雪。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心立刻像被揪似的疼。

　　他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手指轻轻她拨开额前的碎发，才发现她已泪流满面。

　　他的心更是像被针扎一般，除了疼还有愤怒，刚刚顾南安只在电话里告诉他，余笙在南街奶茶店。他怎么能就这样把她扔在这里！“混蛋”

　　“余笙，你怎么样？”他看着她满脸痛苦的表情，担心道。

　　“我好痛。”余笙痛苦地捂着小腹。

　　“我带你回去，别怕。”说着将余笙背在背上。

　　一路上他背着她，她为他撑着伞，这样的感觉，真好！他真想一直就这样。

　　“他走了...”余笙哽咽道，“他就...就这样走了，他不要我了。”

　　“我肚子好痛，心...也好痛”余笙断断续续地说着，“他跟我说...好聚好散。呵呵...这样就算打发我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啊，凭什么？我不同意...”声音渐渐小了变成了呜咽声......

　　他只能静静地听着，现在他能做的只有这个了，他好恨自己这般无用。

　　程亦轩回过神，那么久的事却还记忆犹新，她又怎么忘得了呢？

　　余笙开了空调，坐在地毯上，正对落地窗，看见街道对面长满爬山虎的房子，出了神。

　　十五岁的那个夏天，天气也是这么炎热……

　　那时，余笙刚踏进高中，在新生欢迎会上，她看见顾南安站在诺大的舞台上，代表全校师生致词。橘黄的灯光自头顶射下，勾勒出少年好看的轮廓。

　　坐在第一排的余笙，可以清晰地看到顾南安意气风发朗读的样子。
　　那双犹如曜石般闪亮的眸子平视远方，清澈干净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入她的耳朵，每一个音节，都那么撩动人心。
　　从头至尾，少年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醉人心脾的笑容。

　　演讲过程中，余笙从未把目光从顾南安身上移开。
　　“顾南安。”她轻轻念出少年的名字，眼底涌现出几丝笑意。
　　那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余笙心里发了芽。

　　演讲结束后，余笙依旧沉浸在幻想当中，看到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大会堂，她才回过神，下意识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喂，起来啦。”

　　身旁的少年被余笙的动作惊醒，缓缓睁开双眼，环顾了下四周，不解道“演讲结束了？”

　　余笙送了他一个大白眼，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嗯，我说程亦轩，你能不能把你走到哪睡到哪的毛病改一改，你可不知道，你睡觉的时候，有多少人往这边看，我坐在你身边，都觉得难为情。”

　　被唤作程亦轩的少年好像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漫不经心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道“那只能说明我颜值高，所以引得别人驻足观望。坐在帅哥身边，是你的荣幸。”

　　听到这番话，余笙气不打一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诶，你别走那么快，等一下我！”程亦轩望着越走越远的余笙，着急地迈开步子往前追去。

　　其实，余笙早已习惯程亦轩自恋的毛病，她和程亦轩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就差同穿一条内裤了，彼此之间熟得不行，关系也不是一般得好。

　　正因关系好，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身边的人总会问余笙“既然你们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不尝试交往一下。”
　　余笙也总是无奈地笑笑“就因为彼此知根知底，才没打算往那方面发展，况且，他还比我小，我可不喜欢谈什么姐弟恋。”

　　对于余笙口中的“小”，程亦轩即使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确切比余笙小那么一岁。他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自己会比余笙晚出生，以至于导致那个臭丫头成天把这个当做借口来打压自己。

　　想来这定是孽缘，程亦轩认命。

　　高中是段无聊至极的生活，这是余笙在切身经历过后得出的结论。

　　每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早上的天气好像都挺不错的，阳光透过浓郁的树叶，密密地洒在了林荫小路上，交织出一幅斑驳的影像。

　　余笙吹着细腻的微风，伸手碰了碰窗外繁盛的枝叶。

　　突然，一抹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这是余笙第二次看见顾南安。

　　楼下的男孩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单背着包，缓缓走在道上。

　　远处纯白的木槿花瓣夹杂着点点光芒，从枝头随风掉落，纷扬在他的身上，有那么几片落在了他干净利落的黑发上。
　　余笙看得失了神，她想不到世上竟还有像顾南安那样好看到不像话的人。

　　似乎注意到别人的目光，顾南安停下脚步，仰头望去，在视线交集之处，余笙急忙低下了头，把自己牢牢藏在了窗户下，心脏跳得异常厉害。

　　过了几秒，当她抬头再度望向窗外时，楼下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只留一地纷飞的花瓣。

　　一直以来，余笙都在默默关注着顾南安，却从未真正去认识他。

　　这一点，余笙承认自己是胆小鬼，至于原因，或许是他太过于优秀了吧。

　　听同学说，顾南安不仅成绩优秀，而且会弹一手好琴，曾好几次，获得市里钢琴比赛的第一名。

　　这样完美的顾南安，更让余笙遥不可及。

　　后来的一次偶然，余笙又见到了顾南安。

　　众所周知，余笙是音乐白痴，而这一点也很快就被证实了，她唱歌从没是在调上的，这个，程亦轩最有发言权，他曾多次遭到余笙魔音洗耳。

　　也因为受到大家的嘲笑，余笙最讨厌的就是音乐。

　　每次上音乐课，余笙要么是趴着睡觉，要么就是坐着发呆，没有一节是认真听讲的。

　　这样一来，每逢音乐知识考试，她总会因为不及格而被留下来罚抄知识梳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余笙依旧在音乐教室里奋笔疾书，心里还不忘责骂老师。
　　正当她抄得昏昏欲睡之际，隔壁教室突然传来一阵钢琴声。

　　或许是好奇心的催使下，她起身朝隔壁教室走去。

　　走到门口，余笙看见里面有一个人正在熟练地弹着钢琴。

　　只一眼，凭借一个背影，她便认出那个就是顾南安。

　　余笙在门口站了好久，她不知道顾南安弹的是什么曲子，不过听上去却很动听。

　　一曲完毕，余笙忍不住鼓掌起来，里面的人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吓了一跳，转头向余笙看去。

　　余笙尴尬地站在原地，用手挠了挠头，笑着说“那个什么，你弹得真好听。”

　　顾南安看着站在门口一脸紧张的女孩，嘴角不禁弯起一抹笑意“谢谢。”

　　之后，两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当中。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顾南安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那个.......我在等一个朋友。”余笙并不想让顾南安知道自己是因为考试不及格而被留校的。

　　“你怎么一直低着头？”顾南安发现在与自己对话过程中，面前的女孩始终低着头。

　　“我......我有点紧张。”

　　“哈哈，你把头抬起来吧，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的。”顾南安被面前有趣的女孩逗笑了。

　　闻言，余笙缓缓抬头，在见到顾南安含笑的眼眸时，又不争气地低下了头。
　　这一系列的动作，被顾南安尽收眼底，他只觉得，这个女生很可爱。

　　而此时的余笙，却在心底暗自骂了自己几百遍，为什么老是在男神面前出丑。

　　之后，顾南安整理了下手中的东西，抬脚向门口走去，在经过余笙时，他轻轻拍了拍余笙瘦弱的肩头，声音明朗道“我先走了，你等到朋友也早点回家吧。”

　　话音刚落，余笙脸上倏地腾起一片绯红。

　　在面对顾南安渐渐远去的身影时，余笙不知哪来的勇气，朝远处的他大声喊道“学长，我叫余笙！”

　　听到喊声，那道背影显然顿了顿，随后，伸出一只手向余笙挥了挥，示意自己知道后，继续朝远处走去。

　　余笙目送顾南安离开，直至他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那天，余笙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去告诉顾南安自己的名字，她只知道，顾南安终于知道自己了，知道有那么一个人，曾用整个青春去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