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樱楼》gugu_辜寥晨

47、第四十七章 离别前夕

　　预计的很准时，不出五天，聘礼已经送达。鸣炮时府中的人都出来观看。
　　奉阳侯和璋平公主一拿到庚帖就找人去合八字。
　　彩礼有五个大箱子，一个箱子里放满金银首饰，一个箱子里放满绫罗绸缎，一个箱子里放满金条，一个箱子里放满银两，一个箱子里放满礼烛礼香礼炮礼饼，石榴花连招花盆。
　　很多人，平日的亲朋好友，又或是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都来道贺。熙熙攘攘，门庭若市。
　　辜蒹艾看着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忙前忙后，心里也生出欢喜。
　　金玲跟她说道：“我看见公主已经派人带信去东京开封，应该是请皇上给郡主赐婚。”
　　辜蒹艾笑笑道：“时间过得真快，我已经十五，到了婚嫁的年龄，而小妹也过了及笄芳龄十三。这两天我一遍一遍在府中散步，想把从小就熟悉的奉阳侯府牢牢的铭记在心上，闭上眼睛一套完整的建筑图就显现在脑海中。虽然如此，但我也知道人最容易见异思迁乐不思蜀，终有一天会忘记这里。我打算走之前画一副完整的奉阳侯府图一起带走，还有父亲母亲，大姐小妹的肖像图。”
　　金玲道：“画这么多，得多久才能画完？”
　　辜蒹艾道：“人物把五官比例和身段先勾画好，府上的建筑图也是把比例高低宽窄对好，剩下的细节就慢慢画，凭着记忆。还有我画的那副繁星图不用带了，就留给她们当作纪念吧。”
　　“是。”
　　又过了几天，宋思汝的船只也到了奉城渡口。故地重游，他早已改头换面意气勃发。
　　辜家派人接他到奉阳侯府中，连着几周赶快路他却仍旧沉稳不躁，面上虽有沧桑疲惫之色，却更加添了一股英气。
　　他见到奉阳侯和璋平公主后，眼眶湿热，不等说话，噗通一下跪拜二人，直叫他们为爹娘。惊了座位上的二人。
　　之后三人开始攀谈，无论奉阳侯和璋平公主问什么，宋思汝都认真仔细的作答，他自己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从几代家世讲到苏州官府，再从江南山水人情讲到江北小镇。
　　二人都很满意女婿的能言善辩能说会道。
　　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二人马上就定下让宋思汝这些天住在府里，等着择吉日完婚。
　　银钏将听到的话和两位主人对他的反应都一一汇报给辜蒹艾，她的心才从忐忑紧张渐渐平稳下来。
　　“银钏，你提醒丫鬟们看着点公主，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别一下子劳累了。有什么情况再差人来告诉我。”
　　“是，郡主。”
　　辜蒹艾心道，刚认识时他就是这样能说会道的让自己有了好感，现在又故技重施，还是那个样子，幸好自己的父母也吃那套。
　　不知为何辜蒹艾觉得这门婚事尤其顺利，也许父母看多了事事，也对未来开始抱有怀疑迷茫。
　　前段日子，她还在树下为自己的感情伤心不已，那一地的花碎总以为是给自己埋葬的，冷冷清清的，相互诉说情愁。因为有爱，所以平时大方果断的她，变得犹犹豫豫，郁郁寡欢。担心他的人品担心他对自己的真心，担心自己的错付。现在看来幼稚可笑。
　　如今君心已定，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其中却还是带一丝哀伤。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即使是亲人也不能永远陪伴在身边，一半喜悦一半忧愁，原来新娘的眼泪是真的。
　　辜蒹艾坐在柳树下，又想起回来前两人讲过的话，浪漫闲情。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我想和你一起游遍苏州城，那里很美适合情人一起游玩，很浪漫。我还想和你一起游历各地名胜古迹古城，历朝历代的，闲情逸致。”
　　“好，我答应你。还有呢？”
　　“我还想和你一起在虎丘上看星星，我画了一副繁星图就是在虎丘上看到的。我想和你做很多事，就像传说中的神仙眷侣一样。”
　　“我们一定会像他们一样幸福快乐的。”
　　“还有自由自在。”
　　“没错，还要生一大堆的孩子，个个是英雄好汉，圣人将军。”
　　“要是女孩呢。”
　　“女孩就让她们无拘无束快乐的生活，她们长得一定都像你一样美丽动人，让那些臭男人眼馋去。”
　　“思汝，你想过没有，有一天你我都过惯了富贵的生活，会不会就像陶渊明一样去田园乡下过清贫的日子，那样才自由，感觉回归了自然。我们也可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想种什么都可以，不问凡事。”
　　“你的想法很特别，也许吧。等什么你想过这样的生活我就陪着你到田园住一段，让你好好体验一下。”
　　“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那我就舌头烂掉不得寿终，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干嘛说的这么严重，怪吓人的。你要对我不好了做不到，我就，到时候有法子惩罚你。”
　　“不会有那个时候的。蒹艾，从小到大，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这多年以来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那你别的幸福时刻是什么？”
　　“我父亲因为得病，没钱医治，熬了不久就去世了。那时我就发誓自己一定要赚钱养活母亲和弟弟，不让他们因为没钱而再旧事重演。所以当我真正的作为一个和官府有合作的商贾后，赚到第一笔钱后，内心说不出的高兴，日日期盼的事终于实现。还有那一年母亲重病，四处寻医都治不了，我才发现有时候有钱也不是万能的，也有做不到的事，后来在我一位友人的高超医术下，母亲的病痊愈。我心里也真正的高兴，为活着的母亲也为早亡的父亲。就是这两个是我记忆中最值得高兴的事。”
　　“那你成亲时呢，这是人生得意的大事，你不可能不开心吧。”
　　“那时我还小，自己都不懂事，说来也巧。当时正好有个和我天天一起玩的小女孩要嫁人了，我当时一想再也不能和她一块玩耍，心里特别难过，没想到没过几天我也娶了别人，就是我正在的妻子。我和她之前是不认识的，只是母亲让人替我合八字，正好和她的配上，就让我娶了她。所以当时我心里难受，并没有对这重要的事有别的感受，更没有负责的心态。”
　　“那个小女孩，你们还有来往吗，她应该也在苏州吧。”
　　“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就算在苏州遇见了也不知道。而且我和她只是童年时的友谊，你别瞎想。”
　　“没有，我也觉得挺神奇的。但是像你这样的风流人物，肯定没少接触佳人。”
　　“不过是逢场作戏，哪个我敢娶回家里。从此以后连逢场作戏都没有，有那些风流也都对着你风流，你看行不行。”
　　“你这又不正经。”她瘪瘪嘴，脸上微烫。
　　“过一两个月，等梅子熟透了，我请你吃，蘸着蜜饯很可口。这是正经的。”
　　“好啊，听起来就很好吃。”
　　……
　　想着想着辜蒹艾的嘴角微微上扬，沉浸在甜蜜之中。
　　睡梦中她总是梦见，她和宋思汝两人相隔千里，不能见面。被各方阻挠，父母姐妹全都不同意，甚至于要同她决裂。
　　她天天以泪洗面，写下一篇篇的凄美的诗句，微雨黄昏里，她独自一人静静等待。多少年后却等来他的死讯，和家人的误解。最终没能逃过红香玉断的结局。
　　金玲起身，点起烛火，用丝帕轻轻擦去她的泪珠。
　　辜蒹艾醒来看见金玲，问道：“我又梦魇了？”
　　“不知道郡主又梦见了什么，一直呜咽的哭。再这样下去眼睛该肿的像个核桃了。郡主不用多想，只要安心，一切都会如愿以偿。”
　　“我最近精神不好，梦里总是有个和尚劝我跟他走，我不肯他就骂我是个短命鬼，执迷不悟。我也不懂他让我悟什么，别人都可婚嫁，怎么到了我这就不行就要反对，我父母姐妹都没反对。就算活到长命百岁，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成个老不死的。”
　　金玲帮她披上衣服，往外屋走道：“我去换个安神养气的熏香。郡主既然都想通了，就别为无关的人事烦恼。我们过自个的别人说了也无用，白白浪费口舌。”
　　“他们度化别人，却不问人心中所想所得，反而让人不开心，有什么意思。枉我还拿那串佛珠当个宝贝。”
　　“天都快亮了，郡主躺着眯一会儿眼吧，省得白天疲惫。”
　　辜蒹艾也不再言语，躺下静静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