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樱楼》gugu_辜寥晨

14、第十四章 都城不欢遇贵胄 警醒旧亭换新亭

　　两天后启程，热闹闹急呼呼的赶了将近半个月，抵达东京。皇帝邀请璋平公主住在皇宫内，而璋平公主自觉不方便和其他人走动串门，就委婉拒绝了。
　　最后奉阳侯一家客寓于璋平公主的表兄寿襄公的府邸，稍作歇息。
　　寿襄公原名陈理盛，字寿襄。
　　舟车劳顿，辜蒹艾和辜蒹虞都晕晕乏乏的，睡到次日晌午。璋平公主体恤她们，叫人不要打扰惊动。
　　辜蒹虞其实早醒了，迷迷糊糊的脸上略有疲惫之色，看似昨夜睡得也并不安稳。早晨寿襄公打发人给郡主们送些吃的玩的，柑香捧了来给她看看。辜蒹虞随手挑了个透明的薄玻璃瓶拿在手里把玩。玻璃瓶里面放着着色的香料，配在一起闪亮斑斓，瓶口插上塞子系上五色绳。
　　新亭第一次来到东京，自觉新奇不少，没有别人的疲劳感，看到小郡主依偎在床上玩着手里的东西。便催她起来打扮，正好午时到集市上转转，再晚了就像吃亏了一样。
　　辜蒹虞想着赖着反而越没精神，便就起床梳理。淡淡的吃了几口饭菜，换上平民小姐的装扮，不多时便出了门。
　　柑香怕在街上遇到麻烦，想找府上家仆跟着，新亭却觉得束缚，不理只催着出门。
　　三人逛了逛最热闹的街市，柑香左顾右盼着新鲜事物，道：“小郡主瞧瞧看，这可是第一来东京呢。”辜蒹虞也不细看，只觉得在寿襄公府上看的眼睛花，在这更加晕晕乎乎的。而新亭左闪右现的在各个铺子上晃悠。
　　走了半个钟头辜蒹虞实在疲劳，便和柑香去茶楼二层稍作歇息，只留新亭在下面玩，说会在上面注意她，别出个事。
　　柑香点了壶上好的龙井，二人望着窗下的人潮，有一话没一话的闲唠。忽然望见一个衣着华丽的油光贵公子，手里呼扇着紫檀香木的扇子，后面领个粉面擦脂的小男孩。他步伐大摇大摆的走，却走的速度很慢，活像个大公鸭，他们手拉着手，小男孩只能拖着细碎的步子，才能不越过他。
　　辜蒹虞和柑香像终于得着个乐子似得，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柑香道：“平时里听说东京这边的男风很盛，没想到大街上就遇到一对，还手牵着手，就怕别人不知晓。”
　　辜蒹虞冷冷道：“想学魏晋时的新潮，不只这一样。但就这样也俗的过头，哪有那时的风雅气，就算《世说新语》一直写到今日，管他是哪儿的贵族，只眼巴巴看的份，他想也上不去。但可以找人另作个《世说俗语》，让他也榜上有名，雅俗共赏给大伙乐一乐。”柑香听惯了这样的话却也笑的花枝乱颤。
　　新亭左瞧瞧右看看，正玩的兴奋，一个不留神连跑带走的时候，咣一下撞向迎面而来的公鸭公子。两人都跌倒在地，而粉面小男孩在那一瞬间已经撒手跳到一旁，所以并没有伤到他。
　　公子微胖，揉了揉屁股也不疼没什么事，只是把他一直掖藏的小肚腩给撞出来，让他极为尴尬，丢了面子怒目而视，新亭见状便赔礼道歉，那公子却不接受，脸上还是没有好表情，嘲讽道：“我道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原来是才进城的村丫头，不懂得礼仪走路也没人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样子，看什么都稀奇出彩吧。”
　　新亭听了心中有气道：“不是道歉了，你还得理不饶人。”
　　公子道：“我可没说你道歉的事，道歉是应该的，我就说你一身没教养的痞气，一个姑娘丫头没有个正经也不知道丢人现眼，到底是哪家疯人院给放出来的。”
　　新亭气急却说不出话来反击，一时没了心情，来茶楼来找她们。
　　辜蒹虞和柑香在楼上全部看的一清二楚，知道她受了委屈，柑香赶忙迎上去安慰她，辜蒹虞面无表情，她无表情时看上去冷冷的，让人不想接近。
　　赶巧的是，那气焰嚣张的公子带着他的小白脸也进了茶馆二楼。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看见她们，瞪的更大，随后哼一声，赌气似得扭头不看她们，但却在她们邻座就坐。
　　柑香心道，好个轻佻的公子。正想上前理论几句，辜蒹虞用眼光制止。柑香想想别在找事，何况对方是个自负不讲理的主。
　　新亭喝了茶，被柑香安抚了，可还是气鼓鼓的，她可怜兮兮的望向辜蒹虞，辜蒹虞却避开她的目光，转头看风景，一副闲淡之色。新亭只好低头生闷气。
　　辜蒹虞一个眼神，柑香就知道该回府了。
　　而那位公子，假似和貌美小男孩聊天，眼神却一直瞥视她们这边，早就看到用白纱遮住半面脸颊的辜蒹虞，虽只露出一双大而深的杏眼，呼扇着蝉翼似得长睫毛，冷冰冰的气场也让人看了不觉心动神移。
　　他见三人准备走了，便按耐不住上前拦下，看也不看柑香新亭，只直勾勾的看着辜蒹虞道：“小生陈嘉，敢问小姐是哪个府上的，兴许和家父是好友，也好联谊。真想不到东京里还有这样的绝色，我都不曾见过，相比平日一定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他后面的话倒像是说给他自己的。
　　辜蒹虞心道，真是临近乱世，什么野猫野狗的也往她跟前撞。看也不看他，只给了柑香一个眼神，柑香意会拦在辜蒹虞前面道：“你是什么东西，方才还说她不懂礼仪，你呢，更是口出狂言，是谁都一看遍知我们小姐是尊贵之人，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放肆，胡言乱语，你还不配和我们小姐说话，还敢来冒犯询问家世，快让开。”
　　那公子听了柑香的呵斥有些不悦，但看向辜蒹虞却道：“冒犯了，是小生唐突佳人。”说罢让出道来。待三人走了几步，他不甘心似得又道：“穿的那样普通，看样子也是小门小户，臭摆什么架子，我的家世说出来吓死你们。哼，女人真是不可说也。”他酸溜溜的话听到新亭耳中，气的她又要去吵架，恨不得马上甩出奉阳侯的名号，打他的脸。柑香知道小郡主已经很不悦了，便捂住她的嘴，走了。
　　快步回到府中，辜蒹虞还是一头扎进床榻上，又拿起玻璃瓶把玩。出去溜了一遭头却更晕了。柑香进来点上熏香，辜蒹虞招手示意她过来，柑香来到床边等着她吩咐。
　　辜蒹虞懒懒的半坐半靠在床上，轻声道：“我素日里听父亲道，朝廷的三五品官家的家仆到外面办事，行为稳重举止大方，被人夸奖。可知仆人的举动也会有给主人长脸的。平日我是最不爱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而你们又年轻，在家中时常有管家婆婆说道金玲银钏好，也是艾姐姐的教导。说你和她的不是，丢脸也是我这个主子，到也无所谓了，说好听我的性子不爱教训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外人那里就是我纵容仆人嚣张作势。但在府外，你们代表的不是我，是整个奉阳侯府，做事必须得体。就拿今天的事说，新亭还觉得委屈她了，你看你金玲姐姐银钏姐姐敢这样吗，平时说几句不当回事不放在心上，现在被外头人教训了，看她还不嫌丢人不长记性，蹦蹦哒哒吵吵嚷嚷的，哪里像侯府的人。说到底是我这个主子拿不住她，本来就想着和大姐姐一样，不要贴身侍候的人，现在看来我也烦心，她也委屈。”
　　柑香听了吓一跳，冷汗瞬间流到下巴颏，道：“要不，我去教训教训她，原本她还是伶俐的人。”
　　辜蒹虞静了静道：“你能教训的了她，她要真伶俐早被艾姐姐要去了使唤做事了，就算有心攀高枝也没那个行事。”
　　柑香不敢再说，只是低头站着蹙紧眉头。谁也不说话，呆了半晌柑香道：“我知道小郡主的为人，不是不严厉，而是不惜的搭理我们，也不光我们，几乎对谁都一样，进不了你的眼。”她说着有些哽咽，又道：“我不知道修的几世的福气才侍候您，我知道小郡主不爱听这些奉承话，但我是真的这样想的。在您身边有好吃有好穿，比别家的小姐过的还要好，还没有您的管束，平日有闲工夫悲春伤秋的。我知道小郡主是真生气了，都是新亭这个不懂事的，不用您动嘴，回去是打是罚或是交给管家，定要让她改过自新，不然就是卖了也不脏您的眼。”
　　辜蒹虞淡淡道：“我原本是想打发她去管家婆婆手下做事，既然你有主意就随你的便，让她多学些礼数，如果愿意就还来绛珠苑听差。只是以她的性格不一定会服气，她还小，如果能改之，今生也能平平稳稳的，如不能有的是多灾多难的事等着。”
　　柑香好气道：“她一个奴才，有什么服不服气的，难道她还想高人一等不成，真是不得了。”
　　辜蒹虞心想，奴才不奴才都无所谓，只是有些人天生争强好胜，一辈子作死也不是没有。
　　辜蒹虞示意柑香，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柑香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出屋。
　　她刚出了门就碰到迎面而来的新亭，两个人都没有好脸色。柑香伸手拦下新亭，新亭一脸不解的看着她，柑香说道：“小郡主说今日不用我们在屋里侍候，你没事做就回屋休息。”新亭听了一扭头，转身扬长而去。
　　柑香看着她的背影直摇头，不是花容月貌也不是七窍玲珑，怎么就自命不凡，人啊，就不能惯着，看不清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