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侯门有女初长成 春城芳醒三人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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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四月初景，烟花三月下扬州，南方早已鸟语花香，正是文人墨客骚动着踏春的好时节，也许会有诗人适时的吟颂：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而北方依旧在刮着稍显凛冽的风，光秃秃的枝桠还没带绿，天边是染尽苍劲之感的灰白团。仿佛冬神眷恋这片土地不愿离去。
但有一个地方却顶破冬的滞留，早一步入春色满园桃李成荫，使得一处生二景，正是芊湖不远处的桃花林。桃花林的风景虽美却少有百姓出没，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故，桃花林在贵族管辖的区域，林间出入之人几乎都是贵族子弟。
寅时太阳还没出来，天空已经开始发白，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的粉面女童轻车熟路的扒开高墙下的砖石，这是她一个月的成果。一路小跑，她要去的正是临近乌谷山及芊湖处的桃花林。
站在清晨充满露珠的桃花林间，枝桠上点点露水混于芊湖上的暖气中，朦胧恍惚之中仿佛陷入一个粉装灵秀之地。轻盈之感充溢全身，似有活血筋骨之效，她不禁感叹真是个好地方。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怪不得母亲心心念念着希望她出生在温润繁盛的春季，但没能如愿，她出生在最炎烈的夏日。
再往林深处走去，一位妙龄女子映入眼帘，她不过金钗之年，身着蓝白相间绣纹精致的道服，头戴偃月冠，脚踏麻履，手中舞着一把短小精致的桃木剑。正如书中所说：月破星巾，霓裳霞袖。光景优美至极。
她动作忽快忽慢，一招一式都融会贯通，毫不拖泥带水，轻盈曼妙的身姿如鱼贯般随剑尖而动，仿佛出力的不是她本身却是这把普通的桃木剑。
粉面女童拍手称快：“好俊俏的女道士！”
妙龄少女停下武动一声：“小虞儿。”女童便雀跃的跳到少女的怀中问她：“霞姐姐，你几时出的门，我寅时起床就去寻你了。”
少女宠溺的点着女童的鼻尖道：“寻我做什么，难道想和我一样做个道士。”
女童天真烂漫的笑着：“做道士也可以丫，书中的张道人很有趣。”
少女爽朗的一笑执着她的小手便往回走，女童显然还未尽兴：“这么快就回去，今儿还想看霞姐姐舞剑法呢。”
“下次吧，一会儿母亲醒了看不见你，又该出动全府上下找你了，柑香和新亭可逃不了受罚。”
女童不以为意的说：“母亲忙着去见各位大人，怎么会注意到我。”
不多时两个人来到又厚又高的围墙边，女童正弯腰准备爬她扒的墙洞，就被少女一把抱住，一个箭步，她噔噔噔踏着高墙飞了上去，又一个仙女散花般的旋转稳稳落到地上，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炫技。
这绚丽的落地姿态被倚在栏杆处穿金戴银妆容艳丽的美艳少女一览眼底，她雍容华贵的姿态完全继承了母亲的风采。水波似得眸子向上一翻，慵懒道：“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样好的姐妹，起个大清早为的就是给你们守门报信。”
女童理理衣冠直道：“艾姐姐，有你在的地方总是最热闹的，可守门别把人都招来了。”
艳丽少女扯着嘴角一笑瞟了一眼身着道服的少女：“小妹，别怪二姐没提醒你，小小年纪就着了道姑的道，以后真定了那孤寡的命，可是白白浪费好好的女儿身。”
道服少女哈哈一笑：“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还是去给母亲奉茶去吧。”
语毕三人往正堂移步，艳丽少女道：“你们回来的正好，母亲这会儿子刚起。”
三人便是奉城里奉阳侯和璋平公主的三个如玉千金郡主。大郡主辜蒹霞，二郡主辜蒹艾，小郡主辜蒹虞。
三姐妹恭恭敬敬给父亲母亲侍奉茗茶后，璋平公主抱起小女儿辜蒹虞疼爱的爱抚着。小女儿最受宠不光是因为年纪最小，她小小年纪相貌和才华突显，使得璋平公主颇为宠爱。
三个女儿三模样。大女儿辜蒹霞好玄学喜闻道，年幼时妙得高僧指点，从此苦修专术，无门无师，自学得道，如今玄学造诣颇深。相由心生，外表清恬秀雅，一袭道袍仙姿道骨，羽化钟灵，飘然世外。
二女儿辜蒹艾典型的贵族淑女大家闺秀，极具高贵气质，相貌兼大气端庄与美艳窈窕，二者相合却互不茅盾。一低首一挑眉，举手投足尽是风情万种。
三女儿辜蒹虞虽然年龄最小，但聪慧异常，琴棋书画毫不逊于两位姐姐，能诗能文，能舞能弹。相貌端正粉面玉琢，风姿袅娜旖旎，显有倾国倾城之色。
三个姐妹都继承父母亲的优良基因，个个秀外慧中，聪颖非同凡人。
璋平公主陈嘉裕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们喜上眉梢，不禁感慨道：“本公主真是生个三个珍珠一样的宝贝女儿，不生儿子又何妨。”
一旁的奉阳侯辜苏仁却道：“女儿们都太美貌太有才情，可是祸不是福啊。”
璋平公主斜睨他一眼：“你这个嘴就说不出个好话，有我在谁还敢欺负她们不成。”
奉阳侯直点头：“看我又犯老毛病，夫人正解。”
一个小厮进来通报：“公主殿下，李大人在府外求见。”璋平公主放下小辜蒹虞，说：“快请李大人进堂吧。”
三个姐妹出了正堂，迎面就看见柑香和新亭略有焦色的走过来。辜蒹虞向两位姐姐行礼道：“二位姐，我该到先生那早读了，先行告辞。”两人回礼，也各自散去。
柑香道：“小郡主，可找到你了，大清早的你去哪儿了，急死奴婢，新亭差一点就出去找了。”
辜蒹虞笑道：“我就在府中和霞姐姐晨练，怎么会丢，你们仔细着便是。”柑香和新亭齐刷刷的点头称是。
三人正要向学堂走去，新亭说道：“小郡主，先生今日请了事假，还是我们自行到万卷楼去？”
“是这样，那就算了，可有我偷闲一次，回去补觉吧。”
柑香和新亭从小就跟在辜蒹虞的身边侍奉，做贴身丫鬟，两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小孩，为了养家糊口被父母卖进来的。柑香新亭同岁，都比辜蒹虞大上两岁。柑香心思缜密细致，新亭开朗外向，直来直去。
熟悉府上的人听二人的名字就都知道是出自奉阳侯辜苏仁之手。来源于唐代柳宗元的诗：
文字由来重李唐，如何万里竟投荒？
池枯犹滴投荒泪，邈古难传去国神。
自昔才名天所扼，文章公独耀南荒。
旧泽尚能传柳郡，新亭谁为续柑香。
最后一句“旧泽尚能传柳郡，新亭谁为续柑香。”
二郡主也有两个贴身丫鬟唤名金铃银钏，大郡主是修行之人所以一个贴身服侍的丫鬟也没有。
奉阳侯是世袭来的，祖上是太祖皇帝的弟弟。他性格优柔寡断，多愁善感，又生得一副羸弱的白面书生模样，打眼一瞅以为是哪个士家子弟。偏偏他又酷爱文学，尤其是悲春伤秋的诗词歌赋，每每品读都能泪湿衣襟。因本身才思较普通，只读诗鲜少作诗，如此也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能吟。所以他对读书人总是高看一眼，对愿意来往的文人能够做到礼贤下士。他出身高贵又生了个好皮相，里里外外的人都对他赞赏有加，文人墨客见过他后总要作诗一首来赞颂他的仪表之美来奉承，恨不能生于魏晋将他编入《世说新语》。
而在辜蒹虞看来，母亲璋平公主像极了唐代的太平公主，那个红妆时代的刚强女人。一样的要强，聪颖，有手腕。国家时局动荡，母亲却能集结一群大臣和皇亲国戚左右朝廷政局，无论为国还是为权也不论外人的闲言碎语，璋平公主都是这个时代南朝最具影响力的一个。他们的婚姻也像极了太平公主和她的第二任丈夫武攸嗣，一个强势一个软弱。宫中最聪明最得先帝宠爱的璋平公主看中奉阳侯的相貌和品性，奉阳侯辜苏仁为娶到高贵美丽的公主赚足了颜面，互相为赢。辜蒹虞看着母亲总是来去匆匆奔走忙碌，而父亲从不会干涉她，一味地顺着她，老老实实的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看来母亲的眼光还是厉害，两个人倒也般配，成就了一段佳话。
当今皇上陈英洪乐得璋平公主远嫁北方，虽然他承认璋平公主的政治远见，但总比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捣鼓要清净些。
奉城自比不了京都开封府，城门要小上一圈，当年璋平公主的大花轿愣是没通过去，先帝急令人把奉城的城门拆掉，才没耽误婚嫁吉辰。
奉阳侯府占据城内东南处，府内和开封府的贵族庭院等价的奢华，有山有水有园林光景，影影错错的亭台楼阁，数不尽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只一样建筑是独一无二的，那就是府中高耸的万卷楼。晋代著名史学家陈寿给自己的书斋命名为“万卷楼”，此后历代以“万卷楼”命名的书斋有数十家之多。奉阳侯也效法先贤将府内建造的藏书阁命名为“万卷楼”，“万卷楼”一共六层，里面存有百万浩瀚书籍，这才是奉阳侯的奇珍异宝，传言如果把这万书楼里的藏书读尽就可像庄子那样“其学无可不窥。”
辜蒹虞在塌上眯了一小会儿，便起身找书来看。没办法白昼里斗大的太阳高高悬照着，早起再乏也难成眠。
想到早晨的事她翻出老子的《道德经》来。也许是受大姐辜蒹霞的影响，先秦的诸子百家她偏爱道家的无为。又或许是天性中的叛逆，辜蒹虞从小就讨厌儒家的繁文缛节，也厌烦府上的规矩。各式的礼仪使她觉得周身被禁锢在一个四方的透明盒子里，手脚上都戴着桎梏，极受约束。虽然她时常会赞同孔夫子的君子之道。
一点点翻看着果然能做到温故知新，辜蒹虞只觉得神奇。她命柑香取来《周易》以及《十翼》，对照着《系辞传》读更觉妙不可言。不论是道家经典还是儒家著作都有《易经》的身影，或者根本就是一以贯之，从一点出发又发展出不同的万变思想理念，有点像道家的无极生太极，两仪阴阳鱼。无论道家的道儒家的道，不同道却也是同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只可意会言以糟粕，《周易》不愧为五经之首。辜蒹虞不禁学着先贤的口吻感叹道：“妙哉，妙哉，真真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书越读越精神。
辜蒹虞抬头，柑香练习着新学的绣花，新亭把昨日刚整理好的衣物拿出来晒晒随便再整理一 遍。辜蒹虞摇头道：“你们两个书童，怎么又把细碎活放在春光大好的时间里。”
新亭道：“奴婢看小郡主也用不着陪读的，反而读的更专注。”
辜蒹虞无奈说道：“我是让你们两个读书。”
新亭嘟着嘴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只有郡主喜欢念书，天天爱不释手。”
辜蒹虞笑道：“这不是又会了一个成语。”
新亭捂嘴嘟囔：“手不离书。”
柑香说：“小郡主读书为了做圣人，我们念了书又不能考科举当官。还是像小郡主说过的学学德言工貌实用些。”
新亭笑说：“柑香姐姐，你才多大就想着出嫁后的事了。”
柑香道：“你莫来取笑我，我岂会那样无聊，只不过也想说个四字成语。”
辜蒹虞笑道：“圣人的说法可真是个大谎言。只不过有教无类，你也着了文字的道。”
随着铃铃的脆响，辜蒹霞出现在屋门口：“小虞儿，做什么呢？”
柑香将她迎进屋中，新亭道：“刚回来那会还乏着，这会儿子读了点书就又精神了。”
辜蒹霞看着辜蒹虞手里的书：“原来在读老子，有什么心得。”
辜蒹虞思索着回答道：“易简，大道至简。”
辜蒹霞道：“不错，道为本，玄之高深非世事般复杂莫测，层层剖简才可亲悟本源，其中意 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辜蒹虞点头认同。
柑香和新亭一句也没听懂相对而视，噗呲的笑了，柑香握拳轻锤着自己的额头道：“真是个傻子。”新亭叹道：“读圣贤书的真是可怕，不疯不成活。”
“小虞儿，今儿天气回暖，东城长安街上柳条绿了，走去看看。”
“太好了。”辜蒹虞抱着大姐辜蒹霞，转头说道：“你们两个好好做手上的活，看家打掩护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两个。”
新亭说：“小郡主又要出去玩，丢下我和柑香。”
辜蒹葭道：“怎么是玩，是去体察民生，关在这个大院子里能知道什么。有道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柑香道：“郡主可要小心些。”辜蒹虞点点头。
柑香和新亭侍候辜蒹虞换了套男装便服。二人便轻巧的飞出了奉阳侯府。
两个人来到东城区，果然柳枝弯弯枝桠在发芽，远处看去一片绿莹莹的，地上褪去积雪露出的黄土地上也披了成嫩绿。
辜蒹虞欣喜道，怎么这样快，前些日还光秃秃的，几天没注意春天就到了。
她道：“虽说还没到生机盎然的光景，但现在这样却是最好，让人在脑海中已经生成光景，有无尽的憧憬想象，仿佛一阵清风拂过，刹那间世界就会姹紫嫣红。”
两人向街中漫步，见一旁桥下的结冰都化开了，荡荡的水波纹下似乎有鱼儿在游荡。见绿的草坪上一群孩子在嬉戏，凑过去，大姐辜蒹霞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编花篮！你看。”一个小男孩说到。孩子们和辜蒹虞的年龄差不多很快就融到一起，一个小女孩把编好花篮放到辜蒹虞手中，辜蒹虞端详着，和前些天新亭拿的差不多，只是没有她编的那么精细。
“这个怎么编的？”辜蒹虞问。一旁的小女孩拿了些地上的枯草教她编法。
辜蒹虞又问：“编这个做什么，玩吗？”
小女孩说：“可以换钱的。等再过一个月树都发新芽了，就可以用新枝新叶编。花篮里可以盛采的野花还可以放挖的野菜。我还会编草帽草鞋，都能换些钱财。”
“等春天来了，还能放纸鸢哩。”一个孩子兴奋的说，另一个说：“傻瓜，现在就是春天。”辜蒹虞学着她手上的动作仔细的编着，辜蒹霞也蹲下来跟着她们一起编。
原来寻常百姓家是这样的。她喜欢和大姐出去采风，了解风土人情。而不是做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人世间有区分才有俗有雅，有苦有乐，有贫穷有富足，没了比较也都浑然一体一个样子。一一体验，尝尽百味人生，也算了解到人世间的冰山一角了。
现在辜蒹虞是幸福快乐的，她希望永远跟着大姐，要隐于世，或基于人群中或藏匿于山川峡谷内，她便也义无反顾的跟着。
两个人坐在草坪上，辜蒹虞道：“真香。”辜蒹霞侧头看她。她又道：“青草香土香新发的芽香，我们府上也香，有花香薰香，但我总觉得和外面的不一样，今天想来是侯爷府总是没有奉城大的，所拥有的天空没有那么广阔，所以香的狭小不流通不宽广。”
辜蒹霞道：“你还真有雅致，这么日常细微的到你这都能说出个一二。要不母亲总夸你文章写的好，我看一些文士写的文章，单一个细枝末节日常饮品都能够写上一篇完整的文章。”
辜蒹虞说：“也许散文就是要写的很详细很无聊加上无数的成语谚语形容词才让人觉得作者把生活活得极致趣味有品质，真的是很无聊无奈又有些好笑有趣，有趣的是本身的闲愚，普通人谁会那样生活。”
时间差不多，不能在外过长，以防母亲问起，姐妹俩打道回府。
刚走到院内就看到一身华服艳丽的辜蒹艾坐在四角亭里发呆，看见她们俩辜蒹艾别过头不说话。
辜蒹虞喊一声：“艾姐姐。”辜蒹霞笑道：“艾妹。”
辜蒹艾这才懒懒的抬头抱怨道：“我这书也读了猫也喂了更把池塘里的锦鲤催睡了，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才等到你们两个回来。”她故作打量的上下看着眼前二人又道：“怎么看也不像侯府里长出来的郡主，路子野的很。”
二人相视哈哈一笑，话虽拐弯抹角却是两人爱听的，全当夸奖的话。
三人来到辜蒹虞的屋子里。辜蒹虞问辜蒹艾道：“艾姐姐不好奇我和霞姐姐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遇到哪些人？”
辜蒹艾哼一声道：“还不是和以前一样，千篇一律，老百姓家的家长里短我可不感兴趣。”
辜蒹虞命柑香寻来笔墨纸砚，辜蒹霞道：“小虞儿这是要作诗。”辜蒹虞冲她点点头，提笔写下一首词：
渔家傲·城春
云卷东风天色明，水露华浓欲香清。焉知草木几时翠？
细雨酥，胜日迟晓芳菲顾。
小桥溪下孩提新，欲揽花篮邀纸鸢。待风吹入万家巷。
应如是，漫香城里柳如烟。
辜蒹霞看着最后一句呢喃道：“应如是，漫香城里柳如烟。”
辜蒹艾也看着，忽然她喜笑道：“水露华浓欲香清，不就指的是我吗。”
辜蒹霞点头：“天然美成，你倒也符合。”
辜蒹虞甜甜的说：“艾姐姐，你比景美。”辜蒹艾得意的抿嘴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侯门有女初长成 春城芳醒三人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