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民国】归乡 ...
冬日的北平街上实在是冷,若不是家里来信要我千万回去见我那所谓的父亲最后一面,我是决意再不愿回去的。
这儿有暖气,有我自己的屋子,谋生的工作和要好的同学朋友——反倒是过了长江那头的杭州,既缺取暖设施,又有那拖油瓶似的家宅亲戚,烦心的很。
坐了整整两日的火车,终于回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故乡。我在这里一直长到十八岁,然后不顾家人的反对独自一人北上报考了北大。
当然,近些的浙大也是极好,然而当年我却是一心要离开这个地方,远走高飞。原因自然也是新青年们大概猜得到的:我那封建的老父亲,想要我娶那位素未谋面的郑家小姐。
我顿生反感,现已是民国二十年,是自由恋爱的新时代,那整日穿长衫的老顽固还像个前清遗老一般,也不去找事做,竟日只是坐在院子里看书写诗作画,靠家里从前的积蓄度日。
何况,我与那位郑家小姐从未见过,彼此根本不相识,若是她也早有心上人,那岂不是棒打鸳鸯!
火车到站时,我跟随人流走出车厢。没走几步,一个清脆的年轻女声便叫住我:“哥,你终于到了!”
我回头,摘下帽子看着眼前的姑娘,俏皮的两只麻花辫,干净的月白色棉袄,脸上蔓延着笑意,眉眼依然是我熟悉的——
“香芝,好久不见。”我笑着揉了揉我这个妹妹的头。她小我七岁,这年也该有十六了。
“哥,这边走,我们叫了几辆黄包车等着。娘早已在家中等你许久了。”香芝拉着我往出口走,边走边说,“听说哥你答应回来,爹的病也好多了呢!我与你讲,家里还来了许多亲戚,都是来看爹的……”
我一直紧张地低头看着路面,没有全神贯注听香芝说话。母亲再三叮嘱我回来要穿长衫,免得刺激到老爷子。可笑,自从到了北平,我便再没有着过长衫了——他只不过对西洋的东西有偏见,哪里晓得西服比这戏服一样繁琐的长衫方便不知多少。
如多年前一样,家里的宅子依然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调,砖瓦死气沉沉地卧在房顶上,像极了这个封建家庭的主人。
家中倒是意外的热闹,许多亲戚来到家里看望这个家族目前最年长的男主人。四位叔父与三位姑母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神情中还露出些许愁容,望向其他年纪稍轻的晚辈,早已是喜笑颜开地聊着,悠闲地嗑着瓜子或是打牌只等着晚饭了。
见我回来,众人都与我打了个照面。自然是奉承我什么北大毕业生,北平大作家,有出息之类。我与他们打过招呼,便被母亲拉进去看卧病在床的老头子。
他这些年确实是老的很快,我去北平那年,他还没有这般多的白发。那时我穿西服学开车吃西餐跳舞,时常与他吵架,还被他骂的狗血淋头,想不到现在成了一个虚弱的老头。
他见到我,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起身,然而终究是没有气力,只断断续续地说着:“还算有良心,知道回来看看我。”
我没说话,只听他继续絮叨:“我大限将至,你日后再怎么不学无术,也气不了我了。”
“孩儿不肖,这些年让父亲挂念了。”虽说是口头的客套话,心里竟也有些心酸。
“不,不,我已经想开了——”他缓缓说道,“你三姑母家的表弟也是留洋学医的,倒也是有出息。”
三姑母家的表弟?我想了想,可怎么也想不出有这么个人。我的那些堂表兄弟姊妹虽不是一起长大,但怎么说也是自幼相识。我只记得三姑母家有两位表姐和一位表妹,何时多出一位兄弟?
兴许是这些年到底与家中通讯甚少,大概是忘却了。
这时母亲带着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跟我介绍说是现今知名的中医陈大夫,家里废了好大力气才请来。我与那大夫作了个揖便出门了。
不知为何,我见了那大夫的模样,只想起四个字:贼眉鼠眼。
被堂表兄弟们拉着打了会麻将,终究是觉得无聊,于是让妹妹来替我的位子,自己走到花园椅子上休憩一会。
“沁芳兄,好久不见。”一个年轻男声在身后响起,我转头看了看,是一位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子,身着褐色西服裤,领带整齐地打起,一头短短的黑发整齐地往后梳,完全是一位绅士。
我托了托眼镜,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来人长得倒是十分清秀,衬上白嫩的肤色和修长的身形,更显这是一位美男子。
可我却如何想不起来者是何人。
万幸来人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笑道:“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弼之,你的五表弟。”
我只记得我有四个表兄弟——想起来了!方才老爷子说过,我那位留洋的西医表弟,大底就是他了。
“我可自然记得!弼之,别来无恙?”我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想要装作熟络的模样化解方才的尴尬。
“别来无恙。听闻沁芳兄在北平写的一手好文章,真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幸拜读。”
“贤弟过奖了,不过是一些不上台面的文字罢了。”
正当寒暄之时,那边香芝已来喊我们去吃饭了。
家里人多,摆了两桌筵席,长辈一桌,晚辈一桌。母亲与其他长辈以及那位陈大夫一同吃饭,觥筹间听到那边的谈话:
“……实话实说,楼老爷的景况实在是不大乐观,”那陈大夫,“夫人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啊。”
“嗯,”母亲平静地说,“我也不奢望他能起死回生,只求大夫能让老爷子多活几日。”
“这起死回生,倒也不是不可能,”那大夫压低了声音,故作为难状,“我这有一方秘传的药引,可治愈天下顽疾,只是……”
“只是什么?”母亲突然激动起来。
“只是这价钱……实在是有些高昂,寻常人家难以承受的。”那大夫面露难色,“我虽知晓贵府乃世代为官,财力可见,只怕也略有些……”
“无碍,大夫你尽管开口,能治好老爷子的病,无论多大的价钱我都可以接受。”母亲满怀希冀地望着大夫,仿佛他就是寺庙里那些木偶佛像的肉身。
“恐怕是要……一万大洋。”
举座皆惊。
“这……”母亲有些为难,但顿了顿还是答应下来,,“好……只要能救老爷子就好。”
我在北京当报社编辑,每月工资是两百元。而一万大洋,已是北平一套小居室的价钱。我越想越觉这位陈大夫定在捣鬼,完全不是出于我对传统的偏见。可面对母亲的深信不疑,我也不忍与她说。毕竟她已然将那陈大夫当做是救命稻草。
我注意到那沈弼之也在朝我看,他的眼神似乎是在说,他也有这样的疑虑。
饭后我在房里小憩,那沈弼之敲门走了进来,开口便对我说:“沁芳兄,你觉得那陈大夫如何?我只觉得,一方药引要价一万大洋,甚是蹊跷,望舅母慎重,千万不要被庸医骗了才是。”
“我也深有同感,”我点点头,“我总觉得母亲这是病急乱投医。”
“原本我这趟来,是想说服舅父采用西医疗法,可惜千劝万劝,舅父也只相信草药。”
我面露羞赧之色,为父亲的一意孤行:“他这个人,见不得一点西洋的东西……我原本是只穿西装的,这回来见他,也不得不换了长衫。”
“真的么?那我可是犯了大忌讳了,”沈弼之皱了皱眉,显得有些紧张,“我明日就换了这衣服……”
“无碍无碍,他不过是特别见不得我西化罢了。”我摆摆手笑着安慰他。
他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我竟觉得这个表弟有些可爱,大抵是他长得漂亮吧。
“沁芳兄,闲来无事,不如我们下一盘象棋吧。记得儿时我可是一直输给你,这些年我独自研究,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赢你。”沈弼之笑道,他的嘴角抿起来,露出嘴角边的两个酒窝。
下象棋?我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想着,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我有与这位表弟下棋的经历。然而到底是客人,我只好笑着回答:“是吗?我已许久未下象棋,贤弟定能轻松赢我了。”
不过,自负地说,我的象棋水平确实不错。孩童时与兄弟姊妹们下棋,我总是常胜将军。开玩笑地,只怕是手下败将太多,不记得这一个了罢。
这一局棋,沈弼之步步相逼,大有“相煎何太急”之势。有一回,我思索良久才落子,谁知我甫一收回手,他便迫不及待地走下一步,仿佛胸有成竹。
其间我不留意触碰到了他骨节分明的,修长而苍白的手。纵使是寒冷的冬天,这样的冰冷也是少有。看起来他的身子很弱。
这倒有些意思,明明自己是个医生,体质还这般孱弱。
“沁芳兄,这局可是我赢了。”他的一句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对面的年轻人笑得灿烂,嘴角的酒窝甚是惹人怜爱,令人一下竟看的入了迷。
“看来弼之贤弟的棋艺早已凌驾于我之上了,愚兄真是自愧不如。”我也笑着回答。
“我记得儿时常来此处与沁芳兄玩耍,”沈弼之继续说,“每回我来都会带上家中一位奶娘手制的糖糕,沁芳兄甚是喜爱。只可惜这回来的匆忙,忘记捎上了,下回定当补救。”
糖糕?印象中似乎是有过美味的糖糕,却恍惚记得是二姑母家带来的。
我是怎么了?怎的好似被人抽空了记忆一般,看来是最近太累了。这几日定要好好歇息才是。
“时候不早了,沁芳兄也早些休息。我先回房了,这几日承蒙照顾,真是麻烦了。”沈弼之见我心不在焉,主动提出。
送走沈弼之,我洗漱了一番准备就寝。然而许久未眠,只是辗转反侧。终于打算起身,披了件暖和的棉袍便走出了门。回廊那头的屋子依然亮着烛火,看来母亲还在照顾父亲。正看着,那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位高挑的中年妇人,是母亲。
“娘,”我疾步上前,“爹他——”
“还算好,这会已经睡下了。”母亲拿着手绢抹了抹眼角,我知她落了泪,“只盼着明日陈大夫拿那方药引子来救你爹。”
“娘,你听我说,那大夫,怎么看都像是骗人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方圆几百里都闻名的华佗再世神医!”母亲突然很是激动,听不得那大夫的半句坏话,“他一定治得好你爹!”
我闭紧了嘴,自知这会什么也劝不进,只好长叹一声,借口生了困意回房继续醒着。
那夜我大概数到了一千只羊。
接下来的几日里倒是没什么大事,前来探望的亲戚来来去去一批又一批,身为长子,我应付得手忙脚乱。父亲的病我也不知详细,都是母亲在照看,听说那药方已用上了,希望能有所好转。
直到五日后。
那日窗外的光格外刺眼,早早便将我从睡梦里喊起来。走出房门一看,原来是下了鹅毛大雪,并已经过一夜的积淀,这会地上的积雪有我膝盖那般深了。
正想拿起一抔雪细赏,回廊那头父亲的屋子里却传来一个丫鬟的尖叫——
“老爷没了!”
这下家里终于炸开了锅。
制寿衣,订棺材,做道场,请法师,备筵席……家里失去了顶梁柱,这一切布置后事的重担忽然压在了我和母亲身上。
我又见到了沈弼之。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衫,胸前别了一朵白菊,神情严肃。
“沁芳兄,节哀。”他拍拍我的肩。
我朝他点点头。虽说我与老爷子争吵多年,隔阂甚宽,这会他真的去了,到底是血浓于水,舍不得的。
更何况他走的突然,连最后一句话也未曾与我说。
在家中忙碌了一天,晚上还要照例守夜。皑皑白雪将夜晚也照得亮白。香芝与母亲早已哭成了泪人,我虽看上去很是沉稳冷静,心底却乱成一团麻。
一只手放到我的肩上,是沈弼之,他安慰我:“沁芳兄,累了稍作小憩也无妨,若是真遇到了地府的人指责你不孝,我替你做解释。”
分明是半开玩笑的话,我却莫名感到一阵凉意。
又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家里却不合时宜地在这个本该静谧的雪夜有了生气。
许多亲戚也陪着守夜,这倒是让我过意不去了。不过话说回来,老爷子到底是楼家这个旧式大家族的一家之长。
次日一早,家中请来了附近观里的道人做道场。我前往路口接那几位来客来家里,陪了我一夜的沈弼之终于是经受不住,说要去房里休息了。
他到底是身子骨弱,受不得这彻夜不眠的。
谁知那几个道士一进到家中,神情便有些严肃,一直皱着眉。而我忙于安顿来客,也并没有多问。
今日的客人终于来的差不多了,我也终于能躺倒在摇椅上稍作休息。
“楼公子,有些话贫道不得不与你说,”没想到那为首的老道士灵虚道长主动找到了我,“贵府有妖魅。”
我心里对此嗤之以鼻,现在是提倡科学的新时代了,那里来的鬼魅之说?要说现今的国人,脑子里依旧有许多愚昧的封建思想——尤其是这些和尚道士之类。
“道长不妨细说。”然而面对道人,我忍住了脾气,呷了口茶,只当笑话一样听。
“贫道一步入贵府,便迎来一股阴冷之气。”灵虚道长煞有介事地说着,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依贫道所见,这妖魅早已在府里潜伏几日了。”
“这么说,老爷的死,与这妖魅有关?”不知何时母亲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这些话被她听见也是麻烦——她一定又会大动干戈。
“暂时不敢肯定,但是极有可能……”那灵虚道长闭上双眼沉思了一会,指着一处说道,“大概就在那处。”
他所指的是一间客房。
“前几日只有亲戚在家中慰问,如今又指向客房方向,按道长所说,是我们家中亲朋好友里混进妖怪了?”我倒要拆穿这个牛鼻子老道的弥天大谎!
“不敢不敢,”那老道竟不恼怒,只笑一下便出去继续做法了,“公子不久后总会明白的。”
他这话可笑得很,我可是崇尚唯物主义的新青年,只相信科学!
法事做了一整个上午,大约十一点,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终于回去了。
午饭也备好了,我让几个女佣去叫客人来吃饭。沈弼之这时才从房里出来,虽说是穿戴整齐,可他见了我依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揉了揉眼睛:“沁芳兄,那些道士可算是走了,方才我本想睡一会,却被他们做法的声音闹得睡不着。”
说完他还打了个哈欠。眼前这清秀的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纵使是个男人,内心也几乎悸动,竟怔怔地看着他入了迷。
“还好府上这会已备好了可口的饭菜,我可是循着香味才起来的。”他开了个玩笑,“沁芳兄,我们去吃饭吧。”
午宴到底是人少些,只坐了两桌,可没想到那位神医陈大夫也莅临现场,并且一副悲痛至极的样子,也不怕砸了他那仙丹药引的招牌:“意料之外啊,意料之外,恐怕是楼老爷实在是病入膏肓,来不及用这方子了罢……夫人,你可千万要节哀顺变……”
我总觉得父亲的死与这大夫脱不了干系,却说不出所以然,只好缄口不言。
沈弼之坐在我旁座,只是看着我,仿佛有话想告诉我。
果不其然,饭后他将我拉至一个僻静的角落,对我说:“沁芳兄,你是见了舅父的尸身的,可记得有什么异常?”
“异常?”我仔细想了想,那日一早父亲去世,我便立刻到他房里见他,也不外是紧闭着双目,仿佛沉沉睡去一般,只是气息全无了。
只有一事令我觉得蹊跷:整个房内萦绕着一股浓重的钢铁之类金属的味道,到处走走寻找味源,竟是从那老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金属,那就对了,”沈弼之看起来很兴奋,从兜中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枚药丹,“沁芳兄,你看这个。”
不过是一枚普通的药丹,我皱起眉头仔细打量,却看不出什么独特之处,只好用手再托了托镜框。
“这是我从那药引里找到的,我虽研习西医,但对中医也略有了解。”他将这药丹用力捏碎,用手指沾了些药粉拿到我鼻前,“你闻闻。”
一股刺鼻的金属的味道,令我作呕。
“我在日本学西医时,知晓一种中毒症状,称作重金属中毒。误食这些重金属后,轻则呕吐腹泻,重则休克死亡。我猜,正是这味药引加剧了舅父的病情,以至于他如此迅速便死去了。”
“我早觉那庸医是在欺骗我们,果然——”我愤怒地握紧了双拳,怒火直冲脑海,来不及多想便大步迈向那桌正在打麻将的客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那庸医几乎整个提了起来,“你这庸医,用尽毒药害我父亲!”
“一派胡言!我何时用过毒药?”他挣脱我的控制,理了理衣服,狡辩道。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我一把将沈弼之手上的粉末全数泼到他脸上,“父亲就是因为这金属丹才死的这般快!”
“胡说!我这味丹药从来救死扶伤,岂有害人之理?用金丹做药引也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为了医治令尊的病,我不惜花重金制成一味大金丹!”
“正是因为这大剂量的金丹,才致使了舅父的死亡。”沈弼之接话道,“你说这药救死扶伤,你敢吞下么?”
“你……你们这是欺人太甚!”陈大夫气的满脸通红,说话却又吞吞吐吐,似乎是想不出以什么话来反驳,只大手一挥,快步走出了宅子,“好好,我说不过你们,这丧礼我已来过了,尽了礼数,告辞!当真是狗咬吕洞宾!”
留下气急败坏的我与惊愕的其他人。
“沁芳,弼之,你们的话……可是当真?”母亲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舅母……千真万确。”
我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不住颤抖。
安顿好父亲的后事,我决意回北平。本想将母亲与香芝一同接走,不料她们却不愿意,只说在家里住习惯了。
走之前,我与沈弼之道别,知晓他过几日又要回日本读书,只约好书信联系。
回北平后,我总是觉得疲惫劳累,找到医生看了看,只说我身子很虚,开了些补药来吃。
我按照地址给沈弼之写信,却从未收到过回信。虽说当下中日局势剑拔弩张,莫非中央政府连我等平民来往的信件都要收缴?
算了,待到下回他回国,我也正好归乡之时再联系罢。我已与香芝约定,让她通知我。
次年过年我是回乡了的,没了父亲家中多少有点冷清。只在大年初一亲戚们都来家中做客,才恢复一点生气。
三姑母只带了表姊妹来,我有些失望,问她:“弼之没回来么?”
谁知三姑母的笑容一下凝固了,面色苍白如纸:“弼之?沁芳,你……你是如何知道弼之的?”
“那时家父出殡,他不是还来了?”我继续问她,“他今年要留在日本过年?”
四下鸦雀无声,几位长辈和表姊妹的脸色也很难看。母亲立刻打了圆场:“这孩子,当真是赶路累了,尽说胡话,快去休息吧。”
我被拉进屋子里,然而却因不解而坐立难安。弼之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么?若是当真出了事,他们怎的不愿告诉我?不行,我是家中的长子,我有权知道所有事!
这时香芝突然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本书:“哥,你看,我找到了这个!”
母亲早与我说过,家中新修了族谱,我还未曾翻阅过。
我几乎是一把夺过了那本族谱,翻到后几页,找到自家三姑母,手指着她的名字往下——
三位表姊妹之后,果然还有第四个名字:弼之。
只令我毛骨悚然的,其后还加了个小字:夭。
我让香芝出去,独自一人在房中来回踱步。弼之,弼之……那样好的一位青年,原来竟是一个魂魄而已么?
忽的想起那道士与我说的话,看来一语成谶。
是夜,我忍不住问了母亲关于沈弼之的事。三姑母远嫁,沈弼之十岁那年才头一回来我们家里,很是兴奋,没想到在途中便因病亡故了。也许他只是很想见见我这位表兄,很想来舅父家看看吧。
“我听说弼之这孩子生的很是好看,一直很想见见,谁知……”母亲有些感伤。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家中还有学西医的子弟么?”
“之前你父亲在,所有的堂表兄弟全不许学西洋把式。现在你父亲没了,可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立了基业了。”
自从父亲病故后,母亲却是只信西医。听闻那陈大夫事发后不知逃到了哪里,踪迹全无。
初二一早全家人一起上山祭奠亡父。站在山岭之上,凛冽的寒风就算是过年期间也不放过团聚的人们,重重拍在我的脸上,恍如刀割。
正想把围脖往上提,却有一阵温柔的轻风忽然拂过,凉爽而不冰冷,在这个寒冷的日子里甚至还能说得上有一丝温暖。
像是有人轻轻抚过我的脸,还拍了拍我的肩。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低下头将脸埋在围脖里,好让它接住我忍不住夺眶而出的几滴眼泪,轻声说了一句:
“弼之贤弟,别来无恙。”
民国背景。模仿草本精华大大《阴亲》手法的一篇短文。
练笔之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民国】归乡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