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海伦4 ...
-
迦纳……在海伦的印象中，那是一个遥远而混乱的地方。
但是……
很好奇诶……
她犹豫着望向艾布特。
“西格斯兰太小了？”艾布特语带笑意，“不想再和炸厨房的爸爸待在一起了？”
“嗯，嗯。”海伦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才注意到下一句话，“不是不想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只是……”
“你想说，只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不对？”艾布特接上。
海伦感觉她自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我曾经的一个学生说的。”艾布特嘴角的笑意逐渐敛去了，“不闹了。小海伦，你知道迦纳有多危险吗？”
“呃……我想我可以保护好她。我是永恒之城联合神圣学城授证的初等神术修习士和中阶魔法师……”海瑟赶紧插进一句。
“联合神圣学城授证？”艾布特眉头一舒。
海伦听得云里雾里。
“嗯，不过证书在被追杀的途中弄丢了……以后还得去考一次……”然后她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苦着脸小声嘀咕，“又要被她骚扰了……”
她……？谁要骚扰海瑟姐姐……？为什么我感觉海瑟姐姐好像不是很反感的样子……？
“你授证前是在那里学习的吗？””
爸爸好认真啊……嗯，我知道爸爸是在为我的安全考虑，但我觉得爸爸可能纯粹是耳朵不好……？不然他不会没注意到海瑟姐姐后面那句话的……
海伦歪歪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嗯，家族认为我必须去那里，不然就会为家族蒙羞。”海瑟简单地说，“我是在那里学完的。”
“虽然是吊车尾……啧，吊车尾……”她又以极小的声音加了一句。艾布特没听到，但海伦听清楚了。
吊车尾……？什么是吊车尾……？
“兵荒马乱的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艾布特说。海瑟刚想反驳，他又接着说：“我知道面对一般的危险，中级魔法师可以自保，或者至少带着小海伦逃走，神术修习士可以治一些伤——说不定还比曼纳特尔的医生治得更好——而那些能轻松对付你的人，他们既然在迦纳，就会或多或少地知道南部的地头蛇塞尔温家族。都说迦纳人软弱，我看没那么简单，但至少在这件事上是这样——你只要报出你家族的名号，至少不会被杀，还会被保护得好好的；至于那个外道魔法师，那个莱拉瑞亚或许会害你，但是你的家族，如果稍微明智一点儿，就不会让女儿去冒生命危险——你好像还是塞尔温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海伦目瞪口呆地听着父亲的长篇大论。她看向海瑟，发现她只是在听到要报出家族名号的时候厌恶地斜了斜嘴，然后也是一脸“哇还能这样”的表情。
海瑟姐姐也没有考虑得这么周到呢……嗯，爸爸好厉害！
海伦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崇拜地望着艾布特。
“但我还是要作为一个父亲，送给第一次出门的女儿防身的武器。”最后，艾布特郑重其事地说。他踏进内室，留下海伦和海瑟面面相觑。
海瑟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打破了平静，以及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嗯，其实海伦，我的实力并没有纸面上那么强，不一定能保护好你。而且你爸爸说的那些，我都没想到……我是不是太轻率、太……蠢了？你可能有生命危险……”
“海瑟姐姐。”海伦静静地听海瑟小声说完，然后轻轻地笑，“我想出去看看……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吃有砂糖的蛋糕，想到我梦到过的那种参天的森林里去，想闻闻迦纳的花和这里的野花有没有什么不同，还想去别的城市，去别的市场，买新的东西，想遇见不同的人，想交更多的朋友。嗯……这不是听了你的话才做的决定，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已经想清楚了，即使有危险，但我还是好想看看这些……爸爸说，我不能一辈子待在家里的。”
“而且，海瑟姐姐很厉害的！……保护好我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她又加了一句，“如果海瑟姐姐担心的话……我，也担心海瑟姐姐啊！……”
“你知道吗？海伦。”海瑟阴郁的神色逐渐放晴了，最后眼睛弯成了月芽儿一样，“你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梦幻般的颜色……谢谢你～”
她走上前来，轻轻地抱住了海伦。海伦感到她的手在自己背上拍了拍，她把头埋在她的肩上。
“外面的世界……虽然不一定美好，但一定是很精彩的！”内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停止了，探出半个头来。
头又缩了回去，稀稀疏疏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大点的女孩和小些的女孩放开对方，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
“一定没问题的！”×2
差不多过了足足半时，艾布特才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海伦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海瑟在旁边帮忙点火烧水。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铺开的东西全都放回去——或者是塞回去，免得使内室一片狼藉。
海伦有些期待地望向响声停止的方向。海瑟已经坐在桌上大快朵颐，那条鱼只剩下不到一半了，但海瑟毫无停止的意思。
艾布特从那里面走了出来，带着一柄纤细的剑来。他转向鱼肉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显得不无遗憾
海伦之前也见过剑，大多是在西格斯兰城看到的贵族佩剑，和在大街上巡查的士兵们带着的大铁剑。这柄剑比贵族的长剑短些，看起来更细、更薄，跟士兵们的大铁剑更是远远不能比。
简直就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艾布特解释说：“这细剑是专门给女子佩戴的，至于为什么我们会有剑……有句话叫做‘穷不过三代’，我们克拉伦斯家祖上也算是贵族吧，虽然没留下家谱什么的……也可能是别人送的，总之这些剑在你爷爷出生之前就有了。你爷爷给我选的是柄长剑，那会儿主要被我用来显摆……”
海伦没怎么听懂爸爸的解释，她更不理解“穷不过三代”是什么意思。
爸爸又想多了呢……我只是在好奇这柄剑为什么这么适合我而已啊……
“试着拿起来吧。”艾布特温和地鼓励她。
海伦依言接过这柄剑，虽然看上去很轻，实际上却也挺有分量，而且接近她自己的身高那么长了……
“这已经是最短的了，剩下的……都比你长。”艾布特努力憋着笑……
哼……
“喂，喂，别乱舞啊，会戳到人的！这柄剑主要是给你戴的，用它的话，至少先请教一下海瑟，她可能还懂一些……”
“我不懂，我有个朋友是个骑士侍从，她倒可以教你这些。”海瑟也擦擦嘴，强忍着笑意说。
……嗯哼……
海伦把剑收起来，然后不说话了。
热闹的气氛散去了，海伦觉得——她极少有这样的情绪——一股难掩的沉默的气息弥漫在房中。
许久，艾布特说：“那……就这样了。出发吧，孩子们，外面的世界等着你们。”
海伦拉着海瑟的手，顺着那条她无比熟悉的小径向前走。
她每走两三步，就回头看一下。每一次，她都看见艾布特站在那里，站在克拉伦斯小屋的门口，笑着对她挥挥手。
渐渐地，艾布特的笑容在傍晚的斜阳里模糊了，他的身影仍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爸爸也在凝视着我吧？……
海伦闭上眼睛，任睫毛拢住视线。
然后，她就撞到一个温暖的怀中。
海伦一惊，然后安心下来。她已通过那熟悉的气息认出来是谁了。
“妈妈！”
她的妈妈轻轻抚着她的头，紧紧将她拥在胸前。海伦把头埋在妈妈的怀抱中，偷偷用妈妈的袖子擦了擦眼睛。
弗恩克拉伦斯没有问海伦她的去向。她只是把她抱在怀里，依依叮嘱。
“给自己烧点儿好吃的，别饿着了，多喝水。”
“嗯。”
“带够衣服，多穿几件，别贪凉，生病了才要命。”
“嗯。”
“注意安全，遇到有危险的事的时候不要太好奇，生命最重要。”
“嗯。”
“和海瑟好好相处，向她学点魔法，学点知识。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你可以从她身上学到很多东西的。如果你交到了新朋友，也从他们身上学点什么。”
“嗯。”
“不要被哪家的坏小子骗了。更不要学会骗人。”
“……嗯……”
“不管未来有多累、多苦、多怕、多愤怒，别忘了现在你在想什么，别忘了你为什么要出来。”
“……嗯！”
“克拉伦斯家……在迦纳没有什么亲戚，但是你的一个姨妈好像住在帝国那边……”
“……嗯……？”
……
弗恩忽然安静下来。她最后抱了一下海伦，对安静站在旁边的海瑟笑了笑。
海伦从妈妈怀里钻出来，最后拽了拽弗恩的衣角，然后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不知什么时候，拉洛斯已经跌下天穹，卡洛娅悄然初上。
海伦忽然有点想哭。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乡。
心里有股隐隐的预感告诉她，这一去，或许要好长好长的时间，才有机会回家了。
但她已经决定好了，所以不论前方遇到什么，海伦都无所畏惧。
宁静天幕上放出万道霞光，不知从哪儿传来归鸟稚嫩的啁啾声。
鸟儿长大了，总也要离家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海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