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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去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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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中天,已近子时。
喧闹的城中渐渐静了下来,林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黑的沉闷,好像能吸收掉一切生气。
林成避开了范卿玄,鬼鬼祟祟的溜到了一间没有掌灯的房间前,见四周无人才推门窜了进去。方一进屋就被身后突然冒出的黑影吓了一跳,险些叫出了声。
“你想吓死我!突然就这么冒出来。”
林成顺着砰砰乱跳的心口,向着黑暗中瞪了一眼。
那人咯咯笑了起来,自暗处走了出来,是一位相貌美艳的少妇,凤目轻挑,身姿妖娆,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些妖媚邪气,叫人看了好生不舒服。仔细一看正是那晚林成晚归时撞见的女鬼。
“有什么好怕的?还以为自己是人啊?不过今儿个我心情好,看在你带了只肥羊回来,我也就不计较了。”
林成立刻紧张起来:“你少动歪脑筋,别连我也搭进去,他可是范卿玄!范宗的宗主!我们可不能轻易动他。”
女人掩嘴轻笑:“可若动了他,能得到个了不得的宝贝呢。”
“了不得的宝贝?”
“你听过如意珠么?”女人扭了扭身子,径自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翘起了白皙的长腿,“我若能拿到它,以后还会怕这群修道之人么?别说是他们,就连那些孤魂野鬼见了我也得怕上几分!”
看着女人眉飞色舞的沉浸在想象中,林成犹豫良久才小心的问道:“那若是不成呢?他会打的咱们魂飞魄散的吧……”
女人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怕什么?胆小鬼。”
林成看她眼底闪过红光,再不好说话,生怕她一怒之下将自己先灭了。
“行了,没你什么事儿,你只管多看着他们点儿,万不可靠近那口井,知道吗?”女子咯咯的笑声在漆黑一片的屋内久久回荡,异常诡异。
林府西厢是林夫人曾住过的地方,据说夫人病了后,搬去了娘家,这屋子便一直空着。
屋里覆着轻尘,显然已经有段时日无人居住了。
范卿玄寻着森冷的气息,一路探查到了这里。
一阵风过,拂动了珠帘,范卿玄转身,望向窗口。
“……别装神弄鬼了,出来吧。”
未几,一袭白衣自窗口跃了进来,脚踏轻风的落地,就这么站在月光下。
月光倾洒在那人的侧脸上,如玉如画,范卿玄几乎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白衣人淡淡一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怎么?被鬼勾了魂了?”
范卿玄看了看他身后兀自摇晃的窗,又看了看一旁轻掩的门,微微蹙眉:“为什么你每次都不走门?”
谢语栖不以为意:“窗开着,我就走窗咯。”
“门也未——罢了,随你吧。”范卿玄扶住额头,并不打算再与他分辨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在转身的瞬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怎么样?”谢语栖四处打量了一番,屋子里脏兮兮的,一丝生气也没有,像是多年无人住过。
范卿玄沉吟道:“这宅子上下都有古怪,邪气太盛,而那口枯井尤为阴邪,我怀疑问题出在那里。”
“嗯。何时动手?”
“子时。”
谢语栖不置可否,在屋子里随处走了走,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抬头望了一眼空中的圆月,再过小半个时辰便要中天了,届时才算是正七月半。
“下午你突然跑了,去哪儿了?”难得范卿玄主动开口跟他问话。
谢语栖撇了撇嘴道:“呆在范宗无聊,出去溜达溜达。”
“我听说今天街上有些热闹。”
知道包不住火了,谢语栖叹了口气,懒洋洋的道:“行了,是我可以了吧。以前几个仇家找上门了,打了一架,见讨不到好他们就走了。”
“仇家?”
“怎么?这你也要管?”
范卿玄沉吟了片刻,道:“往日没听你说过,为何今天突然找你?”
“我什么事都要跟你汇报么?他们一直跟着我,总会找到机会下手的。这次多半是听说我被盘沙伤了,想捡便宜呗。”
“可有伤到?”
谢语栖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我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人么?别说他们那种三脚猫功夫,你想伤我都难。”
范卿玄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咋咋呼呼的性子,只开口道:“下次若再遇上,记得喊我。”
谢语栖耸了耸肩,没搭理他。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叫道:“范卿玄。”
“?”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是如何替我解了盘沙的内伤的?”
范卿玄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眼睛。
“据我所知,被盘沙所伤的人,非死即废,并无解法。你不可能有办法,除非——”他看了一眼范卿玄心口,目光扬起与他四目相对,“你用了如意珠。”
范卿玄神色微动,将目光移开,看向了窗外。
“只有这么想,你这段时日的困乏,也就有了解释。”
范卿玄:“瞌睡几天,换你伤势痊愈,这笔交易很划算。还是说你宁愿变成一个废人,也不愿让我帮你?”
谢语栖摇头:“我并不想欠你什么,说不准哪一天,我便会来杀你。”
“你不会。”范卿玄说。
谢语栖微微一怔,抬眼对上他迎面投来的目光,在朦胧的月色下,竟温柔似水。
那双眸子漆黑如夜,映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的他心中莫名的快了几拍,脸上微微发烫。
正是双方沉默不语之时,长廊上远远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声一声,在空空荡荡的长廊上扬起长长的回响。
范卿玄和谢语栖俱是看向窗外。
咚,咚,咚——脚步声渐近,直到耳畔边,停下了。
窗口边缓缓走出一个女人,黑发红衣。
她凤目轻扫,望向屋中的两人,嘴上挂笑,微微欠身道:“深夜过来,奴家打扰二位公子休息了。”
范卿玄看向身边的白衣男子:“她笑起来真不舒服,还是你笑的更赏心悦目些。”
谢语栖古怪的看他一眼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然是夸你。”
“夸的一点儿诚意也没有。”
女人绕过木窗,想要进屋,临到门边却似碰到了什么磕绊,站住了,往后退了两步,笑道:“这大晚上的,二位公子也不掌灯,莫非是在月下幽会么?”
谢语栖撇嘴:“是啊,你管得着么。”
“不如奴家也掺和一把?”她只轻轻抚弄了一下衣袖,阴凉的气息嗖嗖的扫了过来,衬的她眉目间的笑容甚是妖异。
范卿玄也未与她多言,手中灵剑红光乍现,随之剑光迸射朝女人迎面刺去。
女人慌乱退后:“你做什么?”
“抓鬼。”范卿玄只简单一句,眨眼间人就冲了出去,凌空一道金光点向女人咽喉!
女人仰面而躲,方一站稳剑气逼来,灵剑泛着红光眨眼将至,女人合着他的步子,迈出虚步,旋即衣袖翻旋,卷上刺来的长剑,以袖作剑,绕着剑式,将其逐渐化解。
然而剑始终锋利,这一绕剑,衣袖瞬间被剑锋撕裂,如打旋儿的蝴蝶翩跹飞舞,女人的藕臂曝露在月光下。
待衣料落地,一张纸符破开晚风直点她眉心!
女人躲闪不及,一声哀嚎,捂着头疯狂的扭动起来,额上的纸符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少顷,就见她如长蛇般褪去了外皮,几番扭动挣扎,在金光的包裹下逐渐化出了朦胧的鬼影。褪下的尸身倒在一旁,泛着恶臭。
女鬼痛苦的在头上胡乱撕扯,黑色的血溅了一地。蓦然间林成从暗影中窜出,原本只在对付女鬼,对这林成未曾有过防范,竟让他扑了上去撕了纸符。
范卿玄眉心紧蹙,想抢在女鬼之前毁去那具尸身,让她无处可去。
谁知林家主突然又发疯般迎着他的剑扑来,范卿玄心中一惊,骤然收剑。却未发现林家主怀中藏着的匕首,直到近了身,明晃晃的刺眼方才惊觉不妙!
余光中白衣一闪,谢语栖出手,左右手一挑一格,夺下了林成手中的匕首:“你干什么?他帮你,你还要杀他?”
林成直勾勾的盯着范卿玄,眼底冒着红光,沙哑着声音喊道:“别杀我夫人!别杀她!求你们别杀她!”
“她是你夫人?”谢语栖蹙眉,他再抬头去看,忽然感到这宅子里阴气更盛,似乎被不少双红澄澄的眼睛盯着,这时他才发现眼前的林成面色青白,身上也没有温度,就像一具死尸。
林成张牙舞爪的扭动着,想挣脱逃走。谢语栖嫌他碍事,一记手刀放倒了他。
就在林成纠缠的时候,女鬼已再次附在了那具尸体上,扭头就朝他们而来!
“你布阵。”谢语栖留下一句话,人影一晃,已飞了出去。
他聚力汇于掌心,与其对掌。只见掌力如洪,蓄势猛发,女鬼平地飞出,一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喷出一口黑血。
女鬼愤恨抬头,眼中充血,嗔目欲裂!
她发现不只是范卿玄,就连与他同来的男子也十分棘手,不仅有些道行,还懂得一些妖魔邪法,同样不可小觑。
女鬼眼中绽放出火红的光来,一声长啸,声音凄厉不忍闻,随着她的呼啸,林府中的黑气如溪流一般聚拢,汇集到她身侧犹如暴风卷起。
只看她脸色变得森白,黑气萦绕,狂风中亦能看到不少魂魄飞旋而舞同样发出这凄厉的哭叫,将体内积攒了多日的怨气尽数吐出,女鬼张嘴吞噬后风驰电挚的出手抓向谢语栖。
谢语栖大叹不妙,点足后退,银色的飞针如流星划过,在月光下泛出丝丝寒光,恍如蛛网。
女鬼在飞针的光影中左躲右闪,那阵阵光影就仿佛是一条条银蛇攀上她身侧,女鬼发出一阵类兽的嘶吼,长发挣脱了朱钗,蜿蜒扭曲着拧成长绳,形同巨蟒。
趁着院内谢语栖与女鬼缠斗之时,范卿玄折身来到前院的枯井前,抽剑指向井底,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奇艺的手势。
灵剑似乎感受到了共鸣,泛起红光。
范卿玄手中结印,凝神摒息,院中的石子缓缓升起,一寸寸的变换着方向,最后似乎是运行到了一个极为精准的位置才缓缓落地,好像被人深深按入草地中一般,将那口枯井围在了正中。
女鬼蓦然心惊,仿佛是感受到了威胁,避开谢语栖要往前院追去。
却是此时,白衣翻飞,好似起舞一般,银针闪电般飞出,根根没入她体内,女鬼身体动作被银针所阻,虽不至死,却也令她痛苦难耐,哀嚎不止,跌坐在地上。
前院中,范卿玄忽然一挥手,长剑刺入井底,随着他凌空画下的符咒,地上的石子发出红色的光芒,连起光线,形成了一个五芒星阵。
女鬼扭身就往前院跑去,踉跄的爬到井边,伸手就往井中探去,似乎是想将那把剑拔出。
范卿玄嘴中念念有词,咒印一寸寸收紧,整个林府都隐隐发出红色的光芒,黑影纷纷嘶鸣,犹如婴孩在啼哭。
咒印过处,草木似乎都褪去了灰败,隐约有了些光彩。
女鬼伏在枯井边战栗着,脸变得狰狞而扭曲,眼看着就将被咒印撕碎。
谢语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范卿玄身上。
范卿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间深锁,似乎要启动这么个阵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范卿玄双手对掌如抱球,掌心溢出红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压缩,院中的光芒也在逐渐缩小,可只是这么短短三寸距离,就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谢语栖看到他双手在颤抖,远远的站在那儿,却不知该如何帮手,他忽然间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好遥远。他永远都站在巅峰,如同一棵孤松,迎风而立,身姿颀长,伟岸又笔挺。又觉得像是一轮挂在山头的明日,光芒四射,恩泽着脚下的信仰。
相较之下,他却觉得自己灰暗了许多,永远只能站在黑暗里,等待着无稽可笑的自我救赎,双手沾染着鲜血,数过记载,他自己也记不清罪孽几深。
就如现在,范卿玄孑然一身肃穆的墨衣伫立在光芒中,而他,却站在树影交织的阴影下。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正是谢语栖兀自出神,院内突然闯入一人。
“范大哥?”
赵易宁刚到林府前,就见府上冒出一阵红色的光芒,她心中焦急,破开大门就冲了进去。
谁知穿过空无一人的厅堂来到后院,就看到范卿玄站在金光之中,身前不远处是一只正在挣扎的女鬼。
那一瞬间赵易宁心中一个激灵,之前在醉花楼里她没派上什么用场,范卿玄遇险时也是谢语栖帮的忙,什么风光都让他抢了去,她为此懊恼了许久。后来南街的鬼没赶上,薛家的那次范卿玄不让他去,好不容易跟上了余家药铺却没有鬼,这下好了遇上个现成的。
赵易宁心中大喜:“范大哥!我来帮你!”
她撩起衣袖,咻的一下就飞了过来。
谢语栖心中不安,忙要上前去拦。哪想方才的出神竟让他慢了一步,赵易宁被脚边的石子绊了一下,也未多想,径自踢开石头就往里跑。
然而就在石子滚落移位的那一瞬间,红光迸裂,灵剑从井底弹出,摔在一旁。
一时间气流散开,范卿玄手中的光球反弹开去,将他双手顶开,五芒星阵登时消失了光泽,化作云烟散去。男子踉跄后退,单膝跪倒。
赵易宁正自诧异,就听那女鬼一声狂笑,顷刻间出手,鬼影游走,迅速攀上了范卿玄,一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范大哥!”这一变数赵易宁倒是看明白了,她抽出腰间的佩剑。
“别动!小丫头!”女鬼指尖用力,擒着范卿玄往后退了一步,“就站在那儿,再往前一步,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赵易宁急的都快哭了,眼泪直打转,心中翻来覆去的想,也并未想出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师父教过的那些统统都不管用了。
少妇满意的打量着她的神情,觉得甚是有趣,不住的咯咯笑道:“小丫头你别哭,等我享用完你们宗主,就轮到你了哈哈哈哈—— ”
范卿玄望向一旁的谢语栖:“带她走,不用管我……”
如今他失手被擒,赵易宁武功不济,谢语栖就算功夫再如何巅峰造极,他那些邪魔外道的法子实在不可用,不若先走为上,日后再寻机会。
谢语栖沉默不语,女鬼反而笑道:“都这个样子了,还要逞英雄,我都有点佩服你了。等我吞下了如意珠,你认为,他们能逃到哪里?即便找来了你们那帮道士,我还能怕你们?”
谢语栖目光微挑,冷冷道:“可不巧,如意珠是我的。”
女鬼不以为意的撇撇嘴,看向被她擒住的范卿玄:“我若执意不肯放手,你待若何?”
“你试试。”
女鬼皱眉,她察觉到这个男人不好惹,若他当真什么都不顾,只为如意珠,自己只怕也没什么胜算。
她抓着范卿玄一步步缓缓退后,寻找着机会脱逃。
谢语栖眼底划过一丝淡金的光华,蓦然抬手,清瘦的五指自然张开,然后一分分握起。
紧接着女鬼的脸色一变,随着他每握紧一分,她脸上的神情便多痛苦一分。
方才刺入她要身体的银针开始一寸寸在她体内移动起来,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活着的,如百足虫般。
这痛楚形同刀搅,并渐渐的有血渍渗到衣服上,她神情扭曲,却仍旧死死扣住范卿玄的脖子,竟半分也不肯松手。
谢语栖看着她问:“还不松手?”
女鬼强作镇定:“你就不怕我先杀了他?”
“呵,那就比比谁的手更快了!”谢语栖的手仍旧半握。
女鬼心一横手上施力,尖锐的指甲陷进了范卿玄的下颚,鲜血涓涓溢出,范卿玄痛苦蹙眉。
谢语栖眼底寒光掠过,正要动手,赵易宁却飞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的手不放。
“你做什么!”谢语栖怒。
赵易宁心知他初来景阳城便是为着如意珠,如今更是机会难得,唯恐他为了珠子不惜一切代价,就像六年前九荒屠戮他们赵家一样,毫不留情。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什么心性她不敢想。
“你要害死范大哥吗!你们九荒什么事做不出!”
“滚开!”谢语栖怒喝,那一刻他甚至后悔当年为何没有对这个人下杀手。
女鬼体内的银针没了谢语栖的操控,痛楚减少了许多。眼见着有了脱身的空隙,她抓着范卿玄一扭身便化作一道青光飞出了林府。
谢语栖心中怒不可遏,转手就一掌扇了过去,赵易宁吓的惊叫闭眼。而那一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只在她脸畔停住。
他望着赵易宁那张吓坏的脸,终是不再理她,纵身跃上屋顶,出了林府。
“铃儿!追!”
不知藏在哪里的少女应了一声,眨眼间一道白光向着青色光点消失的方向飞去。
谢语栖站在林府外,心中万分急躁。
从他年少入九荒,到后来为完成一次次任务,他也未曾有过如现在这般心绪难宁的时刻。
远方群山如黛,勾起许多繁杂的思绪,夜空如泼墨,就好像是个无底洞,能将所有的东西都吸走,焦躁难宁的心绪下却是茫然一片。
赵易宁刚跑出林府,就看到谢语栖站在那儿沉默不语,她心中不悦,上前道:“喂!你不是要去追吗?怎么还杵在这儿?”
“你最好别说话,我怕失手杀了你。”
赵易宁皱眉:“跟丢了就要杀我?你是恨那妖妇逃了,还是恨如意珠没了?我——”后面的话生生被截住,谢语栖倏然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一分分收紧,任凭她拼命捶打挣扎,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临近死亡边缘,赵易宁才发现,这个男人想要她的性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直到她脸色变得青白,捶打变得无力,谢语栖才松手,甩开了她。
“若不是看在你是他师弟,我一定杀了你!”
赵易宁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猛的咳嗽起来,拼命的呼吸着,只一瞬她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吓的不敢多嘴。
这时小铃儿折返了回来,落在谢语栖面前:“七爷,他们在城郊三里外的山洞里。”
谢语栖二话不说,人影一闪,原地徒留一阵清风。
赵易宁踉跄起身,想去追,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只得孤零零的站在街上,神色木木的。
师弟?
这个姓谢的知道他是赵易宁,而非赵琉璃。
是的,他该是知道的。其实范宗里,十师都知道,范卿玄也明白,只是他愿意这般活着,他们也没有说出来。
这时巷子深处走来一个女子,是醉花楼的画眉。
她不带任何粉饰,孑然一身素雅的青衣,手中提着个竹篮,里头是一些祭祖用的纸钱和香烛。
“琉璃姑娘?”画眉问。
赵易宁打量了她一遍,问:“你是那个醉花楼的?”
画眉低眉浅笑:“是。”
“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提了提手中的竹篮:“祭拜一下而已。姑娘呢?怎么也不回家?”
赵易宁想了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堵着一口气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却惹来画眉一阵笑,不由郁闷:“你又笑什么?”
画眉摆摆手道:“我只是笑,世事无常,感情这种事可真有些难以琢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破的,像你,像我,还有他。”
赵易宁听的一阵迷茫,又觉得这女人似乎话中有话,不禁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画眉摇摇头,叹道:“没什么,你若觉得迷茫无措,不妨试着做做自己。”
“做自己……”
画眉轻笑:“天色已晚,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夜路可不安全。”
赵易宁听到远处传来当当当三声锣响,抬头看了眼天空。
一轮红月当空,已至子时七月半,她仿佛能听到虚空中有一扇铁门在缓缓打开,一时间觉得阴风阵阵,往身后的府门里看了看,黑漆漆一片似乎能将所有生气吸走,一想到晚间看到的情形更是瘆的慌,召来灵剑,赶紧朝范宗飞去。
景阳城郊三里外的山洞前,那些曾经还郁郁葱葱的矮树尽数枯败,四周幽谧,没有一丝生气,干枯的植物笼住了洞口,若不细看,只能瞧见一处杂草丛生荒凉的山壁。
此处竟比那林府还要再森凉上几分,蛛网密布,鬼气森森,像一座古墓。
谢语栖望着那一片浑浊之地,微微蹙眉。
这里让人很不舒服。
有风游过,不见草动,像是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拾起石子朝洞穴扔了过去,只见石子刚飞近洞口便被一道无形的力气撕的粉碎!
小铃儿惊呼:“天哪,好厉害的结界!”
谢语栖望着近在眼前的山洞,他们就在里面,只隔这短短的距离,怎能被阻挠在外。
他低声道:“硬闯!”
小铃儿看他向着洞穴伸出手,周围的气流逐渐变化,向着他的掌心汇聚,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向结界,结界开始出现了一丝晃动,像热浪翻起的波浪。
那女鬼似乎有所察觉,愤然挥手,一道气旋逼出,洞外结界上出现的波纹忽然消失无痕,反倒一道气劲将谢语栖击退了几步。
“七爷!”小铃儿扶住谢语栖,摇头担忧道,“这结界太强了,如今已过子时,鬼门已开,她的鬼气太强了!范卿玄有如意珠护身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去范宗的那群老头子,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等不及了!”谢语栖挣开她的手,再一次尝试。
气流回旋,风刃冲击着结界。
小铃儿望着眉头紧蹙的男子,看着他这般拼命,甚至堵上了自己所有的功力,若是功亏一篑,只怕会功力散尽,力竭致死。
小铃儿看着他许多年,往日里从未见过他这般拼过性命,这一次她却有些看不明白了。
强大的结界上逐渐出现了裂缝,最后如同破壳一般,砰的一声脆响,如琉璃迸裂成了漫天冰晶,坠落在地。
结界碎落,谢语栖刚收掌,却忽然体力难支跪倒在地。胸腔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虽极力按压却是愈压愈甚,仍是剧烈的咳了起来。单薄的肩头因咳嗽而颤抖。
小铃儿忙上前去扶他,日前盘沙的伤虽莫名的好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她看着心疼,眼泪不住的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生怕扰了他的心神。
谢语栖勉强缓过一口气气,立刻起身朝山洞里去,然而方一进洞就是一阵寒意扑面而来。也不知走了多远,远处泛出些青光,走近了便看到一棵古藤树,上面交缠着枯枝藤条,牢牢的锁着一个黑衣男子,正是范卿玄。他沉沉睡着,并未察觉到外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