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你》青侥日耳享

37、我恨你，我爱你

　　她眯眼看过去，男人的面部轮廓模糊不清，但眼熟，两个晚上前两人还做过最亲密的事儿。
　　他绕到她旁边坐下，她想起身被他一把摁住，他低头与她亲吻。她没有挣扎，反而将手搭在他脖颈了，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慢慢带着她起身，有软沙从发隙漏下去。
　　她伸直了腿，撑着身体，“你怎么来了？”
　　杭卓衍穿着短裤白T，和她一个姿势，“来追你啊。”
　　她笑了一声，“那你可真够豪气的。”
　　“我开心。”他回。
　　“你怎么找到我的？”
　　“看了孟岛霓的朋友圈儿知道你在这儿，看了你妹的朋友圈知道了你参加这个音乐节，你不喜欢吵闹的环境，又要等你妹一起回去，很容易就在这附近找到你。”他分析。
　　一帆点头，“你还有我妹的朋友圈？”
　　“韶宓那儿看的。”他回。
　　一帆佩服他。
　　“所以内心有没有很感动同时被我的智慧折服。”他问。
　　“你这么自恋你周围人知道吗？”“就你知道。”
　　她没话了，勾了勾胳膊上滑掉的肩带。
　　“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那个关系吗？”他又问。
　　“哪个。”
　　“两天前晚上你跟我说醉话的那个或者高三。”
　　“高三那笔账算在你头上杭卓衍，别想就这么当没发生过。”一帆屈膝抱住，不看他，目光落在黑暗的海面。
　　他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在乎。”
　　“那你也别想把这段当旧情用。”她秒回。
　　他叹出一口气，“你就是很难再相信我这种人了是吧。”
　　“嗯。”她干脆的说。
　　远处的音乐还在喧嚣着，人群吵闹，她侧头看过去，视线被他半挡，而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突然握着她的后颈，两人额头紧贴，他的口气却不怎么好，“一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既然你没有那个意思，那天晚上就别招惹我，到手了又不要你什么意思？”
　　她的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模糊不明。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动心思了，知道你勾个手指头我就会过来，你很可恶，你知道吗？”
　　“那你呢杭卓衍，你好到哪儿去？”她反问，“你什么事儿都不和我说，悄无声息的离开还没有一句解释，回来就想重来一遍，凭什么啊？是不是你们就觉得应该这样？你们做事儿都有理由，都不能说，我就得一句怨言就没有的再次接受你们，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是吗？”
　　杭卓衍看着她，“你只是把你哥的所作所为带入我了，你这样对我不公平。高三的时候我们的关系没那么近，你我都心知肚明，恐怕我到底什么时候消失的你都不知道，你只是后来想起这件事儿了想着以后用来拿捏，所以你也别拿那件事儿现在来刺儿我，这件事本来就是扯平的，你只是无计可施了，你就是在找借口。”
　　“那高三的时候你不也一直在撩我吗杭卓衍，你要是没兴趣，你要是觉得关系没那么近，你干嘛当时还那么对我？你现在给我谈个屁保持距离啊，你以前不也这么做了吗？你现在反而来指责我？”一帆这时候轻轻伸手，手指摩挲，犹豫着，再三向上，慢慢的触上他的下巴，“杭卓衍，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就算喝了酒也能把事儿记得明明白白。所以五月七号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是你没当真。是你就那么走了。”
　　他的手松了松，神情凝滞了一下。
　　刻意压制的感情记忆此刻被翻了出来，一帆有些难过，抓紧他的下巴，“整整三个月我都在等你，哪怕你只在我生日那天出现都好，可是你没有。”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听她继续说，“我当时都想好了，想好要放弃江森滕了，想好要和你在一起了，不管你的态度是什么，不管你怎么想，拒绝我我都认了。我都打算和你说了，可是你甚至没给我这个机会。杭卓衍，你怪谁啊？”
　　他愣了一会，忍不住开口，“fuck。”
　　一帆一点点心思被他住一句粗口打没了，甩手起身，“我知道这么怪你是不对的，这件事儿确实我们两个人都有错，你又不会读心，我又不会表达，你能看出来才怪呢。但这不是简单的彼此抵消就完了的，我有心结杭卓衍，你不要这么逼我。”
　　海风吹的眼睛涩涩的，她在杭卓衍起身站定凝视她背影的时候她突然转头，表情暗淡，眼睛却很亮很亮，“杭卓衍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恨你。”
　　……
　　一年半前
　　高二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响而落入尾声，她将扎起的长发拨散，有些不服贴的扬着，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笔袋往外走。
　　“哎哎她不是前几天那个…”“天啊居然还能来考试，这心理素质真是太强大了吧。”“听说差一点呢，这也真是厉害。”“还听说她和她哥哥也有什么，是真的？”“谁知道呢，出事儿了之后江森滕和蒋阎都消失了，就她安然无恙地呆在这儿。”
　　安然无恙。安然无恙吗？她本来顺着头发的手渐渐收紧按在耳旁，脚步越来越快，将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抛之脑后。这两天她的日子并不好过，考试的时候还好，间隙总能听到各种议论声，四面八方来的审视的目光，虽然不直接，但无处不在。
　　头疼。
　　傍晚的时候她仰躺在西海岸的一片沙滩上，这里还未能开发完全，几乎没有人来，荒无人烟，很适合静处，白色的灯光盏盏点燃，略凄冷，海风凉，有沙迷了眼睛。
　　她揉了揉，叹口气。
　　“不是说有事找我吗？”旁边突然炸响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起了身子，“杭卓衍你怎么这么牛逼我在这儿你都能找着？”
　　“我跟踪你啊。”他理直气壮的说。
　　一帆，“…你今晚不是得出去聚餐吗？我记得你们每次考完大考都要出去浪一次。”
　　“哥们的妹妹有难我再去寻欢作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得等你恢复正常了我才能心安理得的玩儿啊。”
　　“那你管得还真宽。”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那你看着我了，我也没寻死觅活，不用把时间耗这儿了。”
　　“我乐意，来这儿静静。”他说。
　　“杭卓衍，”她开玩笑似的说，“你可别对我太好，万一我移情别恋到你身上了你甩都甩不开，到时候万我哥回来了你怎么跟他交代啊。”
　　“为什么是我交代？”他没反应过来，“你单恋还怪我咯？”
　　“我跟他说你对我明撩暗骚，我没抵抗住。我哥一定能理解他离开我之后我脆弱的心理防线，”她难得来了心情斗嘴。
　　“最毒妇人心。”他回。
　　她重新躺在沙滩上，深呼吸闭眼，没管旁边的人。这种玩笑，以前她被女生排斥，和周围一圈乃至江森滕圈儿里的男生都玩得挺好，而两人关系没曝光，一帆单身又爽快，所以身边儿的单身男生也会开这种玩笑，不过都很轻，也从不会动手动脚，像是试探但也不咄咄逼人，透着有好感的意思但不会去玩暧昧，距离感和熟稔度都把控的很好，她很喜欢那圈儿里的人，果然只有一类人才能玩到一起去。和他们处起来既能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也不会让她觉得困扰。
　　后来就习惯了这种玩笑，有时候自己也能插科打诨几句。
　　“江一帆。”
　　出神的时候听到他在耳边似有若无的说一句，“我保证，开学之后一切流言都会消失。一切都会好的。”
　　他陪她入了深夜。
　　就是因为曾经有过太轻松的回忆，所以再一次来的沉痛就显得那么不可承受。
　　……
　　回音乐场的时候杭卓衍跟她身后，五步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俩人不跟彼此说话，她抱着胳膊，风刮着发尾和裙摆，而他的短发被扬的凌乱。
　　舞台上还有不知名的歌手在唱着歌，慢摇，没有那么吵闹了，人少了些，一帆在舞台边缘找到了江亦舟，她坐在那儿，眼神迷离，扑面而来的都是酒气，整个人已经没什么意识，周围还有人围着，有认识的有陌生的，她拨开人群，冷眼扫过欲蹦出“fuck”的几人，看到江亦舟裙子歪歪扭扭的挂身上，身后的拉链还没完全拉好，漏着的肩胛有个咬痕。
　　咬痕。
　　江亦舟看到她了，难得还能认出来笑着跳下舞台，她接住跌跌撞撞的她，脸色有点冷。
　　“肩上怎么回事？”她抹开她额前的发逼紧的问她，她歪头看过去，“啊…这个啊…”
　　“谁咬的？”她问，“江亦舟，清醒一点想一想，谁咬的！”
　　杭卓衍本来是想帮她接一下江亦舟，听到两人的对话，视线迅速一扫，周围人面面相觑，一帆看到了杭卓衍的反应，“别查了，查不到是谁做的。”
　　杭卓衍帮她把江亦舟送回酒店，她在门口向他道谢目送他离开 ，随后半揽着江亦舟进浴室，把她放浴池里开水笼头放热水，随后干脆的脱干净，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还好没有。不然她就要炸了，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怎么查。
　　她让她自个在里面泡一会，出去给她拿睡衣，擦干净换好。安顿好了之后拨开她的肩带，拿着一管防水遮瑕膏给她涂在肩口。手法娴熟而细腻。
　　她挺羡江这种一喝酒就断片儿的女生的，什么不好的记忆都能忘记，什么不想听的话都不入耳。
　　走廊上有醉醺醺的男人勾着美艳的女人亲昵的往房间里走，一帆看了一眼，眼神微微黯淡下来。回房间后落锁。
　　所以第二天坐在客厅里喝着锡兰红茶的一帆在优雅的递给waiter小费之后，手机叮的来了微信，而她刚刚点开就猝不及防地听到了来自隔壁的一声尖叫，“江一帆你昨晚干嘛了！”
　　随后门口传来了砰砰砰地砸门声，waiter有眼色的哒哒哒的推着小餐车离开了。
　　正好把江亦舟给放了进来，她穿着淡紫色古欧宫廷风长睡袍走了进来，“谁给我脱的衣服！是不是你！”
　　“昨晚上某个女屌丝喝大了连她姐都认不出来了，”她拿松饼，另一只手抓了几枚莓果，“幸亏她姐是个好人带她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呢。我可救了你一命啊小白眼狼，怎么这么不记好呢？”
　　“i hate you.”
　　“you're welcome.”
　　饭后江亦舟说她今天有约，要去海滩晒太阳，过几天这边可能要阴天了，没这么好的天气了。她还在喝茶呢，江亦舟再过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藏蓝色波西米亚风的长裙，荷叶一字肩，很好看，短发打得微蓬，妆都上好了。
　　“不是要晒太阳吗？”她抬一下眼皮子瞄她一眼，“穿成这个样子你晒哪门子啊？”
　　“你单反都扛过来了我不上个镜怎么对的起你。”
　　江亦舟早就知道一帆拍照好看，也知道她工作室的事儿，但两个人关系不好，就是拉不下脸来，但现在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过来，她马不停蹄地利用她一切资源。
　　一帆轻笑，“你跟我妥协不会就是为了以后让我免费给你拍个人写真吧。”
　　江亦舟几步上来，“赶紧啦人等着了，你快点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江亦舟笑她，“你穿的还真是像是去拍照的。”
　　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比基尼，搭一件浅蓝背带短裤，超短，腰侧漏出细腻的肌肤，看着就诱人。
　　她边往外走边调试模式，江亦舟带上自己的草帽和她一起走。
　　外面真是艳阳天，空气干燥，她将长发扎成马尾，碎发勾到耳后，淡妆，锈色口红，不张扬但很美艳。
　　远处一声笛鸣，货舱进港，近处海浪激起白色的泡沫，有年轻的男孩抱着冲浪板往海里跑去，也有轻熟男靠在栈道吧台上与女人谈笑，沙滩上支起网，有人在打沙滩排球，远处的礁石上有女生站在上面拍照。
　　靠栈道附近支了一排白色太阳伞，有waiter负责递送饮品，一帆走到沙滩上的时候那群女生等在那儿了，江亦舟招手走过去，而一帆还慢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提高的腰际线显得整个人更加高挑纤瘦，几步走过去听女生打招呼，“hi，昨天没有正式认识，你就是江亦舟姐姐吧。”
　　她点头。随后又歪头扫过后面女生，扫一圈，笑，“你们好。”
　　然后就成了给一群人拍写真，她倒没多烦，认认真真拍着，后来女生被旁边一团男生引了视线，加入她们打排球，脱下的外套都堆在她那儿，她扔地上，随后转头，摘单反躺在一个太阳椅下，戴上墨镜，又把江亦舟的宽檐帽扣在交叠的腿上，waiter将一杯芦荟汁放到她旁边的桌子上，她将旁边的小音箱摁开音乐，随后舒服的枕着手臂，背带松松的压在身上。
　　可没一会就有人来骚扰她了，摘下墨镜睁眼的时候看到一个长得不错的男生站在旁边，和她差不多大，白净，透着一点痞气，“hi。”
　　她重新戴上墨镜，看一眼江亦舟的位置，她玩的还挺好，一帆将背带勾到肩上，回复刚刚的姿势，“没兴趣。”
　　“欸欸别这么冷淡，”他说，“你长得真漂亮，单身吗？”
　　她坐起身子，摘下眼镜看他一眼，“我说，我没兴趣。”
　　“我就是想认识你一下，”男生规规矩矩在她旁边的太阳伞下坐下，“真的，我叫陆彬，本地的。”
　　她一点头，“陆先生，我来这里不是猎艳的，而是来旅游的，不想有什么艳遇留什么桃花，也对你说的去玩没事什么兴趣，所以麻烦你不要再打扰我了。谢谢。”
　　这时候江亦舟跑过来，“姐我找不到沙滩椅了来蹭一下你的。”
　　江亦舟穿着一身淡粉色比基尼，从十点晒到现在一身滚烫，她一直躲在阴凉里，皮肤也偏凉，所以贴在江亦舟身上很舒服，她转头抱住她整个人贴上来，一帆笑了笑，“先起来我给你涂点防晒。”
　　陆彬刚想走，一看两个人的互动眼珠子一转，一帆从相机包里抽爽肤水和防晒霜的时候看到了，盯他，“你该走了。”
　　“这是你妹妹啊？”他问一句，一帆侧着身子，能看得到江亦舟，也把陆彬的神态尽收眼底，“她也很漂亮。”
　　一帆的手凉，爽肤水带着薄荷也凉凉的，拍在江亦舟身上很舒服，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涂的均匀。
　　江亦舟这时候回头，“哎姐这个人是谁啊？”
　　“不认识。”“你姐朋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她歪头黯淡的看了他一眼，陆彬只是嬉皮笑脸。
　　“哎你好像有点眼熟，”江亦舟仔细想了想，“昨晚你是不是也在音乐节？”
　　“欸欸对，我记得我有个朋友还挺喜欢你的，回去的时候还打算打探一下你在哪儿，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他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啊？”
　　“江…”“妹妹，”一帆把爽肤水的盖子拧上，“自己把胳膊涂一下。”
　　“欸欸别那么小气，”陆彬笑，“那小妹妹，想不想去玩一下？”
　　“嗯？”毕竟年龄还是小，平时混的圈子也大都干净单纯，一帆警觉意识高，总觉得这种派对不是很安全，尤其是那一晚上在一个密闭空间和一傻富二代秉烛夜话几小时之后更是觉得要死。可她有经验，江亦舟没有，正是青春顶叛逆的时期，还是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内心压力大着呢，正是想找缺口宣泄一下，“什么？”
　　“明天晚上有一场游艇派对，”他笑，“我想邀请你去，我那个朋友也很想认识你一下，是个女生姐姐放心好了。”
　　一帆连敷衍的笑一下都懒得。
　　“怎么样？”他问，“你那群朋友都会在哦，我也邀请过了。”
　　江亦舟有些犹豫，看了一眼一帆，她什么话都没说。
　　“那我考虑一下。”她微笑，男生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我叫陆彬，后天晚上码头见。”
　　“再见。”江亦舟回。
　　男生走了之后江亦舟才开口问，“姐他刚刚是不是也在邀请你。”
　　“嗯。”她将墨镜重新拿起来挂在鼻梁上，“我不希望你去。”
　　“只是个小派对而已，出来玩有这种活动多好，这才有趣啊。”江亦舟说，“再说那群女生都要去，一个个长得都比我漂亮，就算图谋不轨也不会看上我的。”
　　末了插一句，“但是姐去还是很危险的。”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