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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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小时后机场
大雨滂沱。
年初一的机场人流量有些冷清，懒懒散散的年后人群中，出行者不多，大抵是年轻夫妻或者一家三口。穹顶还有未摘下来的红灯笼。而犹如慢动作的机场里一抹身影格外亮丽，如同摁了加快建。一帆来回奔跑在机场中，手机嘟嘟的响着，没有回应，想找到江森滕的身影，与人擦肩，撞过，道歉，转头继续寻找。无济于事，空旷的机场大厅，寥寥的几个人，她却找都找不到他。
九小时前，江森滕跟宁闻姿走之前在她耳边说让她早点休息，他明天再来找她，那时深夜，她真的太困了，大脑断了线，根本没考虑此刻在发生着什么，几分钟后会发生什么。所以她也不知道，在她还憧憬着以后，担忧着未来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无声无息的放弃了两人的感情，干脆利落，不留余地。一个小时前她醒过来的时候，江森滕已经不在了，整个老宅都找不到他，是江亦舟告诉她江森滕又被送回澳洲了，九点的飞机，她也是巧了昨晚口渴下楼喝水，结果碰上了这段对话。
但江亦舟给她的建议是不要追了，他们俩真的没可能。不是气话不是刺激她而是事实。
一帆不信。她还是来了机场，自己开车。
户外很冷，厅内也没有暖到哪里去，雨势浩大，在玻璃上砸出一个个水涡，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通话再一次自动挂断，与此同时手机“嘀”的一响，提示电量低及时充电。
一帆又一次拨了江森滕的号码。
江森滕，我不要求你给我什么了，我现在就想好好和你过每一天，多一天都是我的幸运。就这样得过且过真的挺好的。我受不了你再一次不声不响地离开，你走了，我该怎么办？我都打算为你放弃一切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让你回来，你听到了吗？
他的出现，两人的感情像惊蛰一过，便噤若寒蝉。而此刻，一帆的脚步慢慢的，慢慢的停了下来。穿堂风吹起了她凌乱的长发。
不远处的安检，江森滕安静的站在那里，不喜不悲。
她迟钝的看着他摘下背包，拽掉耳机，缠手机，拿移动充，护照机票和身份证一溜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姿态潇洒，无欲无求。而那时候，她的手还握着手机搁在耳边。
她下意识的往前走，手机摔在了地上，被保安拦住也不死心，狠命的喊着他的名字，周围人看过来，她被死死的抱住腰，不能再前进一步。
明明为你抛弃尊严，撕心裂肺了，你回头看我一眼，解释给我听，让我有些希望，骗我也好啊。
终于，他听到了，也是从盒子中拿到了自己的手机，看到了上面的未接来电，皱眉头，皱得很深，然后江森滕转头了。
他看到了她，凌乱狼狈的她，眼眶通红的她，希望重燃后又被推入绝望的她，死无葬身之地的她。
他缓缓地比了两个口型。
周围人都没有注意到，而她所有的坚持都在那一刻垮掉了。
他说对不起。
他说再见。
……
一帆很久之前问过江森滕，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一天彻底不爱彼此了。
这个问题，当时江森滕没有回答，他觉得没有那么一天。
于是一帆也相信不会有那么一天。
可现在，她不信了。
她已经有点不爱他了。
她觉得那一天已经在未来成了固定的某一天，迟早会发生，不必太期待。
……
开车回去的时候是不理智的，摔过的手机毫无损坏的痕迹，安静的躺在副驾上，闪着4%的电量，雨刷扫开大量水渍，一帆一路飙车，激起水花有半米高，雨雾让公路能见度急速下降，车距三四米才能看到模糊的灯光，更别提头顶的交通灯。
所幸她走的路车几乎没有，radio播放着天气预报，说今日市内有强降雨，建议不要出门，在户外开车小心，减速慢行。她被吵得烦躁，啪的关掉收音机，狠踩油门，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此刻没有人知道她的疯狂与崩溃。
她想如果她收不住，她有可能今天就死在这儿了。
她收不住。
雨声震耳，灰色的天际有乌云滚一声闷雷炸响，雨越来越凶猛，道路两旁树木失控的摇曳着，而她眯眼，车利落的划裂风际。
在这突破以往的极限速度中，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事情，想江森滕，想他六年多前的突然示好，想他四年前面对跟自己告白男生的冷嘲热讽，想他三年前跟她告白，抱着她去医院心急如焚的样子，想他一年半前在那个阴暗的楼道失去理智的为她杀人。想啊想啊，怎么都想不通，怎么都不甘心，不久前还能为自己赴汤蹈火的人，不久前还说要重新在一起的人，怎么现在就可以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呢？
和十六岁结束的那个夏天一样，浩浩荡荡，又静谧无声。
没死成。
江亦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车停在盘山公路的绿色围栏旁边儿，一个石制里程碑显示着距离，而她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喘气，难以缓过来。
而她不知疲倦地打来，大概是怕她出事，一帆忘记她是接起来江亦舟的第几个电话了。那头人很担心，“姐你没事吧。”
“没...”身体因太过紧张而肾上腺素飙升，此刻口干舌燥，她清了清嗓子，“我没事。”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她慢慢的喘着气，“我有事，晚上回公寓住，你和爸妈回别墅吧…”
说话的时候注意到那边的嘈杂声“pu”的熄掉，她反应了一下，看向屏幕，电量低自动关机。她无精打采，再一次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心口发颤地喘出一口气，“我没事，真的。”
……
半山腰处，车安静的停在悬崖边处，一帆坐在车里，安静的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吸一口，闭上酸涩的眼睛，侧头时靠在椅背上，重新睁开眼睛，疲倦的目光放远，脚下是一步万丈的深渊，远处视野被一刀海岸线切开，雨磅礴的下着，高楼林立在湿重的霭色之中，远处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灯光迷离，另一侧从栈道蔓延到极目望不到的沙滩，海水深蓝，深邃难见，空中，飞机穿破风雨而行。
她没什么力气，左手横拦在腰前，另一只手肘撑在手背上，烟灰无声的织进发丝里，整个空间很冷，她缩起了身子，依旧看着，大脑疲重。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