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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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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佛的归期将至.
不知道为什么皇后的性情也是越加的烦躁,仿佛那皇宫象一张血色的嚣张大口,要将这个迟暮的美人最后的吞噬下去.
皇宫,这时间的残忍,难道是连佛主也化解不了吗?
我跪于莲花软垫上,轻轻出声:"灵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离早晨只有两个时辰了,您还是不休息吗?"
"休息?什么时候是真能休息了的?怕是只有跟了佛主去了的那时了."
我缓缓的似是自说自话.
"都是奴婢多嘴!"灵儿听了我的话,慌忙跪了下来.
我笑,"佛主面前没有什么多不多嘴的,有时候想说个话,怕也只能找了这处僻静的地方了."
佛永远都是半闭着眼,微垂头,仿佛在聆听这红尘的苦痛悲伤,贪婪欲望,仿佛在怜悯这世间的仇恨恩怨,痴情决意.
想要宽恕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那个叫不出名字的谁?
我站起,灵儿忙上前搀扶,合拢披风,也将自己的脆弱裹住,有些东西,自己知道,能够明白,便已足够.
我抬首,望向那依旧似睁非开双眸的佛主.
我将我的悲伤埋葬在这里,好吗?我的佛.
或许是皇后那一翻话让我的记忆袭击了我的神经,在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涌出了一个小小的落寂的种子,要用眼泪来浇灌,来述说它的成长.
孤独悲伤,又究竟有多少?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妹妹怎么这么客套,我们即是姐妹,就不要行这个子礼了."
皇后笑着扶起我.
"老主宗的礼是不能省的,姐姐."
"那咱就私底下不要行这礼了."
"听姐姐的."
"今日找妹妹来是来说说后日回京的事儿,说这日子过的真是快啊."
言语间淡淡的夹着几分难掩的无奈和不甘.
我看着她,道:"今日妹妹也正想对姐姐求件事."
"咱们姐妹间用求字太伤情分了,妹妹有事就说便是."皇后佯怒道.
"那妹妹就直说了.妹妹想多在这山上呆几日,多向佛主述述心,还望姐姐允了我."
我直看着她,道.
皇后的脸色微变,带着几分讶意道:"可是妹妹,这朝佛的时日是皇上亲定下的."
"您是皇后,这后宫嫔妃朝佛的事理应您夺主意的."我依旧笑笑的看着她,"全当妹妹求您了,姐姐,您就允了妹妹吧."
皇后的神情有几分的为难和不知所措,想来这几年总不得宠,现又要违背皇上的意思,多少有些不敢做主.
"姐姐,横竖我是不愿这么回去的,要是皇上怪罪下来,妹妹我一人担着."
我拉着她的手,坚定的说道.
"难得我这孤家寡人有了个妹妹,现下妹妹即这般诚心朝佛,说来也是我皇家的一件盛事,姐姐怎好搅了妹妹,妹妹就安心在这朝佛吧."
"谢姐姐成全."
这是逃避还是逍遥,这是懦弱还是洒脱,这是任性还是骄傲?
我已不愿再去想,如果是错,就让我错了这一次吧.
三日后,皇后启程回宫.
当真我是这么留下了,看着满树粉色花朵飘飘而下,仿若梦境一样的不真实,不可信.
留下的日子里,我一直呆在佛堂中,不说话,静静的,好象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也就没有了所谓的孤独,所谓的寂寞,这些,都是因为贪婪的渴望而衍生的自以为难过的东西,反而显得突兀的可怜.
信走在山涧溪水流长处,海阔天空便有时.
坐看风云起,声声入蝉鸣.
"大师知道本宫为什么留了下来吗?"
我看着眼前半闭着眼的师傅,漫漫的扣着手指间的佛珠.
"和尚斗胆问娘娘一句,娘娘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来吗?"
我笑,"大师问的真好."
"娘娘,有时候,难得糊涂便糊涂了,也是难得的好."
"大师也是明白这凡尘的人吗?"我依旧笑着反问.
"佛曰:世间本无佛,人人皆是佛."
是吗?是吗?
夜晚的黑色美丽而沉默,好象那高高在上的佛仙.
我坐在铜镜前,看在一片肃静中倒出的模糊影子,那是我,还是叫不出名字的谁?
我伸手细细的抚摸镜中的那张脸,没有由来的叹息.
多愁善感吗?
嘴旁勾起一个嘲讽的角度,自发自,原来是连这具身体都在唾弃了.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手,紧紧的环住我的腰腹,耳边传来近乎痴迷的呢喃,"茹儿,朕的茹儿..."
我吃惊,欲转身,可腰腹的手却是缠的这般紧,让我暗暗的吃痛,他的头颅慢慢的埋进我放下的长长发丝中,我感觉到他有些急切的呼吸声,灼热的扑向我的身体,要被烫伤.
"皇上..."
"茹儿,朕的茹儿终于又在朕的怀里了..."
他突的将我转身抱入怀里,我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力却带这渴望,和慌张.
我将自己投入他的胸膛中,似乎是想要抚平他的焦虑.他似乎是能够明白的,更加用力的怀抱着我,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下一秒,我将死于此,可是,能够这么仿若幸福的死去,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的佛,这是你听见我的心愿,而来成全我的吗?
如果这是错,就让我错了这一次吧.
"皇上怎么会来?"
我伏趴在他的身上,象一只终于安静安心的猫.他轻轻的顺着我披散在背上的发丝,却是一时没有回答.而后,他突然笑了起来,胸膛一陈一陈的起伏,让我有堕落的冲动.
"因为朕的茹儿没有回到朕的身边,那么,朕便来找回茹儿."
我双手撑起看他,他的眼睛中反射出我的影子,这是信还是不信,我想我是真要就这么错了.
"皇上,您的茹儿一直到在您的身边,一直都在,都将在."
我缓缓趴下,将耳朵贴上他的心脏,这一刻,我只想聆听这个给我承诺的男人的心跳.
他似是狂喜,将我翻身压于身下,看着我,道:"茹儿,你..."
我媚眼如笑的看他,拉下他的头,印上他的嘴唇.
温暖.温暖.
我不知道,原来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副碗筷,就会慢慢的延伸一种牵挂.
我不知道,原来多了一个人,多了一条被褥,就会慢慢的繁衍一丝留恋.
我不知道,原来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脚印,就会慢慢的深陷一层依赖.
这些说不出好与坏的情感,是不受任何控制的疯狂滋长.
我是想要抵抗,还是乖顺的接受?
或许,是对是错,都已不在其中了.
沉沦的沉默.
我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