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陈静忍

2、女子

　　执笔,轻揉慢捻,细细描绘.
　　左手灵儿举上一杯淡香的茶,蓝白的瓷窑.我笑用指尖轻轻划过瓷面:"好瓷窑."
　　"是的,娘娘,说是荆洲官窑的上品呢."灵儿忙答道.
　　"妹妹好福气,皇上这般子的疼,这荆洲的瓷窑怕是皇后主子那也就只一两件的吧."
　　"蓉娘娘吉祥."
　　我听闻,抬首,果见蓉贵妃媚眼如笑的立于桌前,我搁下笔,笑着迎去:"姐姐怎么也来嘲弄我,要是姐姐欢喜,这就赠于姐姐."
　　"姐姐哪敢受这般礼,现倒是妹妹来捉弄姐姐了."
　　说着便笑着抓来我的手轻打了一下,道:"该打."
　　相视,都轻轻的笑了起来.
　　命灵儿凤儿倒上茶,铺了点心,坐于软躺上,问道:"姐姐怎么来了?"
　　"怎么?妹妹不欢迎?"
　　"姐姐言重了,只是这时姐姐不该和琛娘娘一道在芳园里看戏吗?"
　　我抿了口茶,上好杭州龙井,看来这茶水必是龙泉水了,我眼神微敛.
　　"我道妹妹你不喜那欢闹的场子,一个人在屋里不也闷的慌,便向琛娘娘告了个假,来陪陪妹妹了."
　　她信手拈上一丝小点心,就着茶水,看着我笑.
　　我笑道:"怎好意思捞了姐姐的兴致,我这不讨喜的性子还真是麻烦哪."
　　"怎的,妹妹可千万别这般说,皇上不就独爱妹妹你这清雅的性子嘛,怕是别人怎么也仿不来的."
　　我抬眼看她,她用嫣红的锦蓝绸布细细的擦嘴,却不看我.
　　我笑:"姐姐这又是在嘲弄我了."
　　她起身,说:"午时将近了,琛娘娘道是要姐妹聚一聚,好说个话,妹妹可有兴致?"
　　我望向窗外,盛夏的艳阳,毒的刺目,回首,道:"也好,总不能每次都搅了姐姐的兴."
　　便命灵儿凤儿撑了伞.

　　行至芳园,琛贵妃见我也一道来,不免有几分惊讶,却又忙迎向前:"咱们蓉贵妃可真是大能耐."
　　蓉贵妃笑了声,说:"那倒是,今儿咱们茹妹妹真是给足了我面子哩."
　　我笑:"各位姐姐就都别嘲弄我了吧."
　　于是便忙入了座.我朝园中望了望,满满一园子,全坐齐了各级宫妃.
　　我朝宫妃等级森严,分皇后一人,皇贵妃一人,贵妃四人,嫔六人,此四级铺助皇后管理后宫事务,下分贵人,答应,常在三级,不限人数.
　　围坐这一桌的便是嫔以上的宫妃.而现皇上共有皇后一人,贵妃三人,嫔三人,贵人,答应,常在共三十六人,皇贵妃的位子,便是空的.
　　"原来本宫是有请皇后主子的,但说皇后入了佛堂,便不好打搅了."
　　琛贵妃扶着我的手,入了座,恰是主席.
　　"那倒是,皇后便是这个佛性子.这是为祖宗保佑的事,可千万不能捞了去的."
　　蓉贵妃坐于我右手,让人上了茶.
　　"好在难得妹妹来了,咱姐妹平日了还真的没怎么个矫情过,今个儿可得好好的聚聚."
　　琛贵妃这一说,满遭的嫔妃忙应和着是.
　　现下除了皇后,便是我,琛贵妃,蓉贵妃的品级最高.琛贵妃原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家族的声望虽不高,却是在当今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已伴于身旁的,不免宫中谣传这琛妃皇上心中是有一番情义的.蓉妃原名鄂拉岵.矽蓉,凰爵七年入的宫,是武将鄂拉岵.骢德的第六女,鄂拉岵在朝中掌握了近一半的兵权,权倾一时,所以鄂拉岵.矽蓉仅在两年间就从刚入宫的秀女成了今天的蓉贵妃.
　　而我,却又再次打破了这个时限,这天下谁都不明白,这个被景王爷带回来的江南女子,只是一年就成了第三个贵妃,甚至连身家都不从得知,这样的一个女子,百官岂会无非言,于是当今天子不问任何原因,但再上乘此事者,斩!
　　再想起,那时的天子,还是那个天子吗?看着这些宫妃惶恐却依旧带着猜疑的眼神,心中不由的越加笑出,这样的结果不正是我要的吗?
　　"姐姐们就都不要再唐突我了,就上菜吧,午时就到了."我转首向琛贵妃道:"姐姐真是好能耐,这宫中的姐妹怕是都让姐姐给请来了吧,难得这么热闹."
　　琛妃笑道:"是很久没这么热闹了,那就上菜吧."
　　才上了一道碧丝弄夏,那厢便听见太监大声囔道:"皇上驾到!"满座宫妃似乎都吓了一跳,忙拂衣起身迎驾,"臣妾参见皇上!"
　　"都起身吧."
　　皇上走近,扶起最前的琛贵妃,道:"听小德子说爱妃你闹了个姐妹席,朕想是太久没和爱妃们共饮一杯了,这么来了,不知爱妃是否欢迎?"
　　"皇上这话不是折腾臣妾嘛,臣妾是盼也盼不到皇上啊!"声中带着几分着急.皇上却只是笑着.
　　往后看见了我,似乎有些讶意,"爱妃好能耐,连茹爱妃都遨来了."
　　说着便行至我前,我俯首:"参见皇上."
　　他扶起我:"怎么穿的这么单薄?别着了风寒.'说着就将我微凉的手掌纳入他的手中握着,四周响起一阵阵轻轻的抽气声.
　　"倒是臣妾的不是了,本想遨妹妹来凑个热闹,倒忘了教妹妹多加件衣裳了."蓉妃看了一眼我们握着的手,轻轻说道.
　　皇上笑道:"原来是蓉贵妃这么大的能耐."
　　琛贵妃走近,道:"难得皇上亲临,午时已到,莫是要快快入席,免误了皇上的朝事."绞在手中的锦帕似有几分用力,指间微微泛着白.
　　皇上转首赞道:"还是琛爱妃周到,那就都入了座吧."
　　满座皆道是,我看当下,各级宫妃皆都正襟危坐,却又姿态万千,个个娇柔带媚,羞中带怯.我转首看着坐于我右手旁正细细暖着我的手的这个男人,当美人迟暮的时候,你是否还会这样一直暖着我的手呢?
　　我低首,轻笑,抽回手,他似乎愣了一下,我道:"皇上,这样子怎好吃菜呢?"
　　他看着我,良久,道:"也罢."
　　琛贵妃坐于皇上左手,密密的铺张着他的饮食,这皇宫怕也只是她最清楚这座上的天子的喜好了.再看满座的其他三级嫔妃都也偷偷频频向着着堂上送来娇媚的眼神,我低下头,这样的情景,不由得让我心中顿生一股闷气,将手中的锦帕紧紧绞住.我的左手还徒留一丝暖意,更添我的烦闷之气.
　　忽听前方太监慌张来报:"皇上!城北法场被劫!"
　　皇上惊起,大喝:"怎么回事!"
　　满座宫妃莫不诚惶诚恐,下跪道:"皇上息怒!"
　　皇上稍定,道:"怕是无法与爱妃们共饮一杯了,爱妃们自便吧."
　　说着侧身转向我,扶我起身,看着我,似有话要说,我望向他,他的眼睛,和他的,果然是不同的.
　　良久,他拂袖而去,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抬头看亭外毒辣的太阳,刺的睁不开眼睛.

　　她对你当真如此重要吗?弪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