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新年番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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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镇上有从国外来的舞蹈团还是杂技团要来表演，依没太听清，她吃完晚饭后靠坐在树下乘风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被姚钱和姚靓他们的对话吵醒了，她一点也不想去凑热闹，只想好好待在家里，知道张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本来说好最多一个月就回来的，现在却连个人影也没有，见不到张，她连骨头就懒得动。
她吸了一下鼻子，春初的日子在坐在外面睡觉，确实是做得过了。
依坐在那边磐石无转移，却硬是被姚钱拖着去了，这男孩子要死命地拖她，依是不怕的，说句不中听的，他的力气比她小。但是姚靓搂住她，哼唧了一会儿，依仍是不为所动，这孩子就耍赖了，钻进她怀里哭，那个委屈的小模样，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让她一时心软，早就说过她对姚靓没什么感情，铁石心肠也不会为别人动容。
她心软，是想到了自己。
依垂眸，将自己的不安、难过隐藏起来，她轻轻安抚着姚靓。何必呢……她何必要一味地纠缠着张，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就可以了，还希望他怎样地多看自己一眼，就和姚靓他们一样，她张依安安分分地待在他们家不就好了？人情也还了，何必担忧她寂寞清冷？
要是她不回应呢？姚靓姚钱是不是会和她一样沮丧？
依全程抿着嘴走到街上，绷着一张小脸，颇有张的几分不近人情。姚靓牵着她的手，一蹦一跳，她很兴奋，目光灼灼地看着最热闹的地方，那边歌舞升平，不断传来喝彩声，是宁静小镇少有的繁华。姚钱毕竟年长一些，不如姚靓这么没心没肺，她全程牵着个木头人也不知察言观色。
长相端正憨厚的少年走在她身边，略微侧下身子，“依？你不开心么？”
依想说，我为什么要开心，你有妹妹，有母亲，我有什么？张还不回来，难道看个表演就能把我逗乐？
可是她没有这么说，她抬头看见姚钱温柔地看着她，他的眼睛有一点点泛棕，充满柔和，少年的声音也极为温和，带着点到为止的担忧，既不轻慢也不浮夸。
依看着前方：“我没有不开心，就是一点累。”
姚钱听到这样的推托之词也就作罢，他看到表演，瞬间开心起来，旁的烦恼都忘记了，到底是个孩子，忘性大，玩心大。
戏台子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摩肩擦踵，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鼓掌声，姚钱蹦跶了几下，脸上满是好奇，他又是兴奋又是懊恼。
他把姚靓抱起来，让她骑到他脖子上去看，若是没有他妹妹，这孩子王恐怕早就像只泥猴一样儿钻到人群当中，说不定还能挤到第一排去，但是身边跟着个宝儿，他可不敢胡乱地挤，把她磕着碰着，这是要他的命。
姚靓揪着她哥的脑袋，拽着头发，两条小腿兴奋地抖，看得不亦乐乎。看到精彩之处就松掉手鼓起掌来，姚钱紧张地抓着她的腿儿，埋怨地说道，“小祖宗，你可抓牢我了！”但是他说话的时候满是笑意，也不去看不节目，他宁愿看着她的下巴，看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听到她笑声。
姚靓看了有一阵子，姚钱温柔地拍了她一下，“靓靓，我们下来，让姐姐也看看，好不好呀？”
他用那种小孩子说话的方式和姚靓说，却看向了依。
这里热热闹闹，擂鼓震天，依却在想心事，她的人还在这儿，心早就飞到张那边去了，她恐怕以后做火车，都要被吓得不敢睡觉了。依收到姚钱的眼神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姚靓从她哥的身上爬下来，扯着她的袖子，肉肉的手之中戏台子的方向，“姐姐看，姐姐看！”
我一点也不想看……依心说。
姚钱撸起袖子，半蹲马步，大义凛然地说：“来，依，我背你。”
“不用了。”她拒绝。
兄妹两个人和她扯了好久，但是依说不要就是不要，一口气把姚钱背了起来，一个高出她少许的少年坐在她脖子上，依觉得还是很吃力的，而且姚钱也高，重心不稳，抓着依的脑袋晃了几下又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
依咬着牙站直了身子，心里给自己打气，这算什么，张的训练也不必这轻松。
姚钱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样难免被人指指点点，但是他听见依喘着粗气让他安安分分地看，不要在意别的，他就把目光投向了戏台子中央，别人的议论便听不见了。
这国外的表演真有意思，他们穿着艳丽，男人穿着哈伦裤，头上戴着帽子，女人穿着拽地长裙，跳起舞像只蝴蝶一样。
依把姚钱放下来，撑着膝盖缓气，他再多坐个几秒钟，依排石就要断气了，汗都出来一身。姚钱的脸上还带着兴奋，他刚想和依说道说道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大喊了一声：“靓靓！”
依的呼吸被抓住，也顾不得休息，提起精神朝四周看去，人声鼎沸的周围哪里还有那个小墩子？
姚钱顿时急得一头冷汗，后心发凉，他抓住依让她站在这里别走，自己挤到人群中，一边找一边喊她的名字。
依也朝四周看去，这么小的孩子找不到了，那可能就是一辈子找不到了。
姚钱四处都找遍了，找得表演都快散场了人也没找人，他们又匆匆忙忙跑回家，刚到门口，姚钱往日里玩得几个伙伴就叫住了他，他们的表情很着急，上气不接下气：“阿钱，我看到靓靓被王运良带走了。”
姚钱顿时脸都白了，他伙伴还在问，你们得罪他了么？他看到脸色很差。这时什么话他都听不进了，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看也不看他的伙伴就抓住了依，“依，你要帮我……我……”
他说到一边已经说不下去了。
依惊讶地看着他，旁边几个孩子就和她解释，说这个王运良霸王一个，前些年打死个人也被压下来了，总之不好惹。
依看到他们的表情里有那种自然而然透露出来的避之不及，又看了看姚钱，他蹲在地上，只是揪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的家就在旁边，可是却不能冲进去哭诉，他的伙伴也在旁边，可是同样不能寻求安慰。
依懂得这是什么道理，想必他母亲没什么魄力，拉扯两个孩子尚可，出面这种事情就不妥当了，姚钱这小居然能想到这种事情。家中全是妇孺岂不是任人宰割？
他的几个伙伴也都是面面相觑，要帮忙早就帮了，他们不想得罪王家的人，能来报个信就是仁至义尽。他们含糊地说了一句告辞，安慰他也非常尴尬，姚钱强撑着站起来和他们道谢。
依看见这个半大的少年在短时间里强行振作，他虽然走投无路却没有失去思考，反而撑了起来。
他看着远边的街道，那是他熟悉的路口，几乎每天，他都会牵着姚靓的手走过，而现在，那只软糯小巧的手却不在他身边。
依看见他孤单的身影：“走吧，姚钱。”
他转过头，少年的脸上非常纠结，可是他一咬牙，说：“不用了，你呆在家里，我去找靓靓。”
依也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他清楚得很。
依的表情仍像往日那边无动于衷，对他的劝告充耳不闻：“快点吧，靓靓等不得。你先别想太多，事情也许没你想得那么坏。”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何必搞得人仰马翻，也许是他那群伙伴跑过来时的脸色太差了，弄得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也许姚靓只是和王运良发生了什么小口角，事情确实不见得一发不可收拾。
姚钱看到依镇定自若的表情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般，眼泪一擦，带她去找王运良。
那王运良果然是个不讲道理的，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了他把姚靓带走，这会儿居然就敢满嘴跑火车，二十岁的小伙子坐在门槛上抽着烟，朝两个孩子吐气，雾蒙蒙的一片，呛得依只咳嗽，他胡子拉渣，眼袋很重，看上去很老，根本不像个年轻人。
他老子坐在里头和人家打牌，抽烟抽得乌烟瘴气，屋子里感觉黑漆漆的，很脏，瓜子烟灰都直接扔在地上，能摆东西的地上全部摆满，他满脸横肉，一双眼睛朝姚钱和依看过来，抖了下烟灰又继续打牌。
依在这双眼里感受到了蛇样的气息。她这会儿知道王家为什么令人望而却步了，这家人大概不是做赌场就是买烟的，和盗墓的一样，都是黑得不能再黑的人，可是她记得，姚家的势力也不小啊，她看了一样姚钱，这少年被气得浑身发抖。
依推开姚钱，扬着下巴，一改之前冷眼旁观的态度，“我们比划一下，输了你把靓靓还回来。”
王运良从头到尾把依打量了一遍，小小一个姑娘，长相稚嫩，肉没有多少，真是惹人疼的时候，他蔑笑了一笑，烟碾在地上摁灭，没反驳她的话，就是承认他确实把姚靓带走了。
他站起来，别看他邋里邋遢没个人样，但是身形修长，依站在他面前就是螳臂当车，这种丫头，他能一只手提起来，居然敢这么嚣张。
姚钱急了，他就是妹妹丢了，也不能把依赔进去啊！他拉住她的手却被依一把甩开，听她冷冷说道：“给我一边去。”
姚钱站着没动，被她的语气吓到，依狠狠瞪来一眼，带着彻骨的冰意：“给我站远点！”
姚靓握紧双手倒退了两步。
依能说出这种话，当然不是夸下海口，这成年人的体型再大又能怎么样？常年抽烟导致他气血不足，睡眠紊乱使他精神不振，他脚步虚浮，握手无力，在依面前就像只纸老虎一样。
王运良的父亲本来也不打算管事，但是等他看到自己儿子被反剪着手摁在地上的时候，他吃了一惊，桌子一踹，烟扔下来。
依不为所动，都走到这一步了，她什么结果都想过了，她使劲把王运良的胳膊向后掰，发狠问道：“姚靓在哪儿！”
她的身上也有伤，刚刚那场打斗毕竟是成年人和孩子之间的，她没有讨到太多好处，但是依一个野孩子却这个富家少爷能忍得多，她不怕疼，但是王运良却怕得要死。
“疼！”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断断续续地说，“在老阁楼。”
姚钱听了脸色苍白拔腿就跑，依看了一眼老王家的人各个都脸色不好，随时随地都会冲上来找她拼命，依蓄满力，也是拔腿就跑。他们冲过来要弄死她，但是依一溜烟跑进一个巷子就不见了，那群人在闲置的农具簸箕弄得满地都是，但是依已经在去往老阁楼的路上了。
她的运气实在好，那个小巷子很窄，她三两下就爬到了屋顶上从上面溜走了。
天色黑得很快，转眼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姚钱和依却没有心思拿什么手电筒，他们来到老阁楼外，面露忧愁。
老阁楼有三层，也像个四合院一样，中间有个院子。它大门紧锁，门板掉漆，手腕粗的锁链把门一圈圈被锁死，还套了一把像砖那样厚的锁，借着月光能模模糊糊看清楚四周。
姚钱急得跳脚，这时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脸上一喜，扯着嗓子回应，姚靓听见他的声音又是一声哭喊，“哥哥！”这一声快把姚钱喊得心都快碎了，他的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抬头看了眼墙就要往上爬。
依蹲下来，让姚钱踩着肩上去，两个人爬上墙头，跳到了二楼的屋檐，蹲下来缓冲了几步，姚钱向下看去，院子空荡荡的，看到姚靓的身影。
这时依的心颤了一下，牢牢捂住了姚钱的嘴。
姚钱差点没有跌下去，二楼有一扇窗户，灰蒙蒙的，根本看不清，姚钱发誓，他们刚刚上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但是就他在伸出头查看再回来的这个瞬间，一张脸突然贴在了窗上，她的头发全部拧在一起，好像刷着一层油，瞪大了眼睛，一双瞳孔呈现浑浊的黄色，眼白全是血丝，瞪得眼睛都贴在窗上了，嘴张得极大，不断地冒出血泡，她的面色发白，紫色红色的血管浮在面上。
依的手指发凉，但是仍然牢牢捂住姚钱的嘴，她努力不去看她，也不去在意，示意姚钱下楼。
他们跑到院子，寻着哭声找到了姚靓，小姑娘脸上两个大耳光，嘴角在流血，脸上高高肿着，看到自家哥哥和依，眼泪掉得更凶。
姚钱死死捂住她的嘴，“靓靓乖，不哭。”
楼上传来了“砰砰砰”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砸窗一眼，接着他们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心尖都是一寒，姚钱赶紧抱起姚靓，这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品，所以他两三下就爬上了屋檐。他们下去的时候，依刚刚爬上去，突然她听到背后又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想也没想就滚了下去，二楼的高度，她几乎就是这么滚下去，缓冲也没来得及做。
她摔得小腿咔嚓一声，但是要命还是不要疼，依自然是要命的，姚钱愧疚地看了一眼，赶忙扶她起来，他捂住了姚靓的眼睛，不让她看，那屋檐上爬着好几只怪物，头发拧巴在一起，全身赤裸，浑身是伤，翻着腐肉。
他们忙不迭地地跑，依被疼得满头冷汗，咬牙跟在他们后面。突然一瞬间，旁边冲出来一个人，她只觉得眼睛一黑，月光也不见了，她反应极快，想要喊前面的姚钱，但是下巴被狠狠地凑了一拳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依只觉得觉得都麻了，她的下巴好像脱臼了，酸疼酸疼。
王运良看着倒在的地上的依，头上套着麻布袋，小腿诡异地扭曲，对着她一顿猛踢，直到她不再挣扎，才长出了一口气，“妈的，被老子逮着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新年番外（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