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八面玲珑（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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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在堂口嗑瓜子，张回来了，身边没有王淮。依去医院打完点滴就睡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这点毛病不算什么，马上就会好。
黑瞎子看着他笑，显然一派幸灾乐祸，张也不和他说什么，就上楼，黑瞎子就跟着他，跑到人家屋里继续嗑，他一边和张说话，壳也随意地往地上扔，反正他们家有人打扫不是？哦，不对了，那丫头不在了，得劳道上鼎鼎有名的哑巴张动手了。
张的脾气还算不错，黑瞎子在这边和他唠嗑半天，明里暗里不讲好话，还把垃圾往地上扔，换胖子试试？早把人打出去了！
他却只是看他一眼，不咸不淡，不悲不喜。
黑眼睛笑了一下，咧着嘴，“怎么？觉得我说话不中听？人小姑娘是不是一颗心放在你身上，有空也不出去，朋友没一个，好不容易有个小伙子看上她，嘿！”他像唱戏那样一拍手，唱着语气词，“和我们一起倒斗，死了。”他说的是几年前的楚平，太久远了，他要是不说，张根本想不起来。
张的表情在他说了一长串之后，终于松动，眉宇间染上一些不耐烦之色，明显不想再听见有关她的事情，“依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黑瞎子说完那一串，接着嗑瓜子，嘴里含糊着就开口，很随意地说道，“没关系，无聊找你说说呗。”他确实闲得发慌，依的戏他也没怎么看，本来看她蹲下去，以为是哭了，结果仍然像个没事人样站起来，换了件衣服，头发一理，出门看病去了。弄得他一出戏看到一半戛然而止，心里要有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等着呢！张回来了，好啦，又一个演到一半的，王淮也不在，还看什么看！
黑瞎子想，他和依两个人，不知道倒底是谁幸运些。
他嘛，除了倒斗没什么兴趣了，平日里除了拿张开涮，别说！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以前依在，就帮他挡挡，现在可没了，择出张，叫他和别人斗斗嘴，他也没那个兴致，只有叫哑巴的哑巴张还行吧！
另一个呢？是除了张没别的兴致，一门心思扑上头。黑瞎子绝没有夸张，她就是没朋友。依的交际能力没有问题，甚至还可以说是很棒，但是除了认识同僚，说几话，也就到头了，再多可就没有了。
这样算算，到底谁比较可悲？
张瞪了他一眼，就差没有明着赶他:赶紧滚！别在这儿膈应我！
依傍晚出了趟门，她要去吃饭，家里没东西，她心里窝火，也不想自己做，干脆下馆子。至于病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这病来得快，去得倒也快，除了轻微的头重脚轻，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了。
她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吃得味同嚼蜡，一碗米就是一粒一粒地挑，点了好多菜，基本都没动，饭馆的伙计都觉得她人傻钱多。
有三个人一直跟在依的后面，她知道，所以走进了一个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她害怕这帮怂货不敢动手。
果然，她进去，这帮人就跟了上来，和男人猥琐的表情相比，依的一张童颜稚嫩又清纯，可是她的成熟又增添了一丝女人的魅力。
依气极反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了:“你平时就挺横的，眼高于顶，把我们都当傻子是吧？”他们说得轻佻，嘴里没个干净，尽挑荤话。
依也不是横，更没有把他们当时傻子，她心里都被张填满了，哪有功夫理别人，所以他们只能看到她总是翻脸，一会儿像个孩子，一会儿又冷了张脸。
他们荡笑着围过来，依的匕首悄悄划出来，十分冷静，心里也没有被羞辱的恼怒，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现在连反胃都没有了。刚要动手，突然后面一个人抄着板砖冲了出来，不声不响。照着脑袋哐当一下，把一个人打晕在地。
依都是一惊，她真没想到有人会救她。那个人干趴了一个人以后居然拼着一股狠劲把其他两个人也绊倒了。
他把那两个人扑倒，然后压在他们身上，拼命地要去抓他们的眼睛，他们没有想到半路会冲出来一个疯子，只能护着自己的眼睛，抛头鼠窜。
那个人把其他两个人不轻不重地打了一顿，不是他不想出力，是他打不过了，依觉得他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原来是她之前堂口的一个伙计，方叔，以前就很照顾她，他看见依笑眯眯地打招呼，有几分狗腿的样子:“依姐，好久不见，这些畜生我帮你收拾。”
依笑也不笑，她笑不出来，也不会去道谢，只是点了点头。
地上一个长相不太端正的男人一心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张依，你就是个破鞋！你都被哑巴张丢了，还这么嚣张！”
依的暴戾之气骤起，一个俏美人突然变成了恶鬼的模样，把方叔吓了一跳，她一把推开方叔，把他推得一个踉跄，她抓住那个男人的头发，用力扇他一巴掌:“你再说一遍！”
她不是恼被人羞辱，她是恼张，恼王淮。哑巴张的事情怎么会有人去管？肯定是王淮恶心她说出去的。
王淮是朵交际花，去哪儿都吃香。
那男人一下子被扇出了血，一下被扇醒了，才知道依也是个狠角色。
她时时跟着张，下斗也是，很多人只和依打过一个照面，以为她就是一个不中用的花瓶。
依虽然长相可爱，但是对于男人来说，恐怕不是最爱那种，对他们来说，最有吸引力的，是她的一张标签，哑巴张的禁脔，才是最大的诱惑，他们玩的是那个张起灵的女人。
同出同进，孤男寡女住在一处，那个亲密劲哪里像兄妹，只有吴邪那种人才会傻傻地信。虽然依心里是把张当哥哥的，但是别人看到的可不是这样，他们以为她是张养的女人。
什么叫做她被哑巴张丢了？
她就算被哑巴张砍了也轮不到他们说。
她想到这里心火一烧，又是用力一扇，扇得他牙齿都动了，方叔畏畏缩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心说这女人和四年前一样狠。
她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我让你再说一遍！”
那男人在她手里又是被吓到又是打疼，整张嘴都是血污说不出话，依哪里能饶他，不说就使劲地打，把他打得吐血哭着求饶，“说！”
“我……我……”那个人鼓起勇气想说，也是一个字说不出。
依提起手又想打，她的手掌都扇红了，一双眼睛竟是血丝，像只发疯的兽。
方叔也快被吓傻了，心里想，怎么着他也叫依欠下个人情，不用怕。余光瞄到有个人影，当即大喊:“你谁啊？”
依转头去看，是张。
她站起来，把血蹭掉。
方叔之前被依这个表里不一的刷新了三观，学会了几分察言观色，立马就发现这两个关系不一般，挂上了一副小脸，拱手对张:“姐夫？”
他管依叫姐，管张叫姐夫。
依的表情没有松动，硬生生地说:“这是我兄长。”
一段时间前，她还俏生生地给人介绍，说这是她哥哥，现在变成了兄长，张的地位是不是也变低了？
张蹲下去，摸地上人的脉搏。
依心头一堵，只觉得要旧病复发，眼前全是重影。他不是来看她有没有事，他是来看着她犯错了没有。她想起以前在火车上，有个男人想猥琐她，张却帮她挡下的那一次，她就是小小地教训了一下，张也不问她有没有事，只和她说，血的味道很重。
她很好奇，在他的心里，她究竟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一只恶鬼？手起刀落，心狠手辣，在他心里，张依是不是个没有半点好的人？
她觉得自己真傻。
她没去看张，只是对方叔说:“明天请你吃酒。”
方叔赶紧点头，哎哎地说好。
依跟上张，她看见了他没有温度的眼神，心里冰冷地没有感觉。
凭什么她付出了这么多却什么都得不到，王淮呢？她是大小姐，张张嘴，要什么有什么，依就是穿金戴银也不比她精贵。
她这么想，就这么说。
张问:“你觉得我对她好？”
“不好么？你陪她逛街，我看她还买了很多东西。”依不管是不是张给她买的，她不想去想，光是张陪着他，就让她羡慕。
依打完点滴回家，其实没有睡觉，她一直站在窗前看。张回来的时候，身边都没有跟着王淮，但是他们离得很近，张刚回来一分钟，王淮也回来了。
依拉长着一张脸，很想砍了王淮。
张瞥了她一眼，也没想去解释。他对王淮根本没有感情，倒不说也许是和依待久了，她讨厌的人，张也生不起好感。
依隔天就找了方叔出来吃饭，等菜的这段时间一句话都不说，方叔就他娘的更是加紧了屁股一个声响不敢放，原先他心情还好，这会儿是跟着依的脸色一起变。
第一道菜上来了，依开头第一句：“方叔您以前对我很好。”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您厉害，都是应得的。”方叔被依闹得说话都叠了，露出一副憨厚样。
他想自己真不是个事儿，出来吃什么饭，还不如找个借口推了，想捞个人情也没捞到，活叫他看了出不该看的好戏，他心里讴得要死。
依笑了一下，开始喝酒。
坐在旁边的方叔眉头又是一跳，他都想溜了。
他那个堂口的人都知道，依是不喝酒的，叫她喝酒除非是活腻了。他真不应该跳出来，往日的那些事通通浮现在了眼前，他在数。得罪了依的几个有好下场。
依吃饭喝酒的时候不说话，后来干脆只喝酒，对瓶吹，把一张小脸喝得是媚气十足，脸泛春意。她干完一瓶，重重地放下来，神志不清地问道：“我好看么？”
方叔还真没见过她这个样儿，怔怔地回答：“好看！”
依笑了一下，有点春风一拂的感觉，“那我……我不讨人喜欢吗？”
这个方叔心里是有答案的，但是他不能说，只能昧着良心，“讨人喜欢！”
依没有错过他那一下犹豫，脸色又沉了下去，重新开了一瓶喝，转眼间喝得桌子上全是空瓶子，方叔连饭都不吃了，一个劲地盯着她。
依倒在桌子上，但还睁着一双眼睛，饭店里的伙计就过来问还要几瓶，被方叔一脚踢在屁股上，“喝喝喝，喝你娘！就知道赚钱！”
那伙计被骂得没声音，灰溜溜地就跑了。
方叔一转头，看见依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办法，他总不能把她丢在这里，这要是等她酒醒了，说不定真要砍死他。
依像坨烂泥一样，方叔费了好大的劲把她拖起来，走出门，冷风一吹，依稍微醒了一点，她问：“去哪儿？”
“回堂口。”
这些说完，依很久没有开口，“为什么要回堂口？我想回家。”
方叔觉得奇怪，“你家不就在堂口么？”
依的脑袋像台破旧的机器一样，迟缓运行，“对哦……”
方叔把她放在门口，让她自己进去，这边是陈皮阿四的地盘，他擅自闯入，有点不太像话，会被别人当成没规矩的。
依拉着他的手，靠在门上，又站直，冲他挥了挥手，让他回去吧。
她迷迷糊糊记着楼上住着黑瞎子，这都半夜三更了，他也觉得奇怪，怎么还会人找，是全家死了呀？还是粽子上门了呀？哦，原来都不是，打开门是喝得醉死的依。
她全身像没骨头一样地倒进来，黑瞎子本想一把推她出门，谁知道这丫头放了扶门的手，直接倒到他的怀里，顿时他就觉得自己是拿来一个烫手山芋，他咧开嘴，给他找事情吧？早知道就不开门了。就让她待外头睡一夜，反正也不是没干过。
依半眯着眼睛，软糯的身子倒来倒去，浑身都是酒气，打了一个嗝儿，“处对象么？”
黑瞎子挂着笑，拎起她软趴趴的身子，“你是看我最近和哑巴张没什么矛盾，来给他递枕头的是吧？”
她摇摇头，努力睁开眼，根本没去理她的话，一巴掌挥上来，像是要抚摸他脸的样子，却差点把他眼镜打掉，“缺女人么？”
缺女人？
黑瞎子失笑，她还女人，就是一只醉崽，他得赶紧把她还给楼上那只麒麟。
他知道的，张表面虽然赶她走，不屑依，可黑瞎子要是真动她，也不知道那哑巴能做出什么。依也是，跑到他这边，还是知道他会把她送到张那边去。
这两尊大佛，反正他是吃不消。
而且他真不好她这一口。
他敲开张的门，抄着依的胳肢窝，用力让她站直，只可惜她就是一个劲要往下跪，脚背拖在地上：“来，把你家狗拿着。”
张无动于衷，“她房间在隔壁。”
要说谁能比谁更能装傻，黑瞎子不会比任何人差：“我没钥匙啊！”合着他进了那么多扇门都是靠钥匙的是吧？
“和我没关系。”张说着就要把门关上，黑瞎子把脚挤进去，把依塞给他，张不接，他也不管，直接撤了手，要任凭她倒下去。
这时，张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有点生气了。
黑瞎子扔下依转身就走了，看也不看。
张一只手拎着她的衣服，另一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依的眼睛紧紧闭着，双颊酡颜。她确实是长大了，不再是个孩子了，她有成年女性的魅力了。
“依？”张叫她，她还是没有反应，大概是睡着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她抱到床上去，拿了一根铁丝，掰弄了几下，就把她的门给撬了。
张回去，看到依紧紧皱着眉头，眼角有湿意，才确定她是真的酒醉睡着了。依的体重在女性里不算轻，她浑身都是肌肉，但是张抱起她还是很轻松。
依的屋子里几乎什么也没有，比张的房间还空旷。她照顾张的时候，屋子总是满满当当，什么需要的东西都会准备好，到了她这里，不是必需品就不会往屋子里放。
张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看了她两眼，叹了一口气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八面玲珑（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