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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八面玲珑(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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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从长白上回来后就没有踏出过房门,隔壁的房间一直空置着叫她心惊胆战。
她什么也不做,不去打听,不去询问,终日就是两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面如死灰,没有生气。
有响动?
依从床上几乎弹坐而起,眼里毫无睡意,她的睡眠原本就浅,现在就更浅了,这点细微的响动钻进她耳朵里,就像打雷一般响,响得她心都颤了。
张说了绝情的话,她那天收拾东西,是真的要走的,等了好久也不等到张回心转意,心都快死了,黑瞎子的话更是让她痛到无法呼吸,可是她离开时,每走一步,疼痛就加深一步,到最后无法呼吸。
依还是敌不过她心中的眷恋,那是她的所有,她怎么舍得离开?
她住到了张的隔壁,两个人虽然在一个堂口,还是邻居,但张深居简出,不是依主动,相见却少,她想这样总不会打扰到他了吧?
王淮那天说张进了青铜门,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也是半信半疑,毕竟那个女人满口谎话,但是她还是害怕,陈皮死了,他的堂口差不多炸了锅,吴家的小三爷,可能他自己不知道,但是道上都已经知晓这个人了。
依不去打听,但是她回来的那天,消息就传遍了,吴家的人回来了,张没有。
她当时差点就要晕过去。
可是隔壁有响动!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是张回来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依穿着睡衣,头发披散,赤着脚,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她想看一看他,看到他平安。
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单薄地站在门口,散落的头发有些乱,但是配上她一双赤着的脚丫,看上去是几分楚楚可怜,她在张面前,眼神永远是水样的,不管在外面怎么狠,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一个乖巧样。
她看到他心里一落,吊了几天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下去。
走廊的灯发出微弱的光,女人在他面前卸下她的一切力量,洗尽铅华,露出那个最稚嫩最娇小的,她是需要怜惜的花蕾,她是含苞待放的女人。
张的脸色如常,但是额前的碎发已经长到遮住眼睛了,下巴也长出了一圈的胡渣,他大概是很累,又或者是很忙,居然没有时间打理自己。
依心里一疼,张虽然开门了,但是握着门把口,用自己的身躯堵着她,显然是不欢迎不速之客,可她担心他,忍不住踏了进去,一只小巧的脚落落落下,就在他沾满泥土的鞋子前,接着便是一声不近人情:“出去。”
“.…..哥哥。”她僵硬地动了动嘴巴,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
她发现一切言语在他前面都是徒劳,只要那双淡然没有任何渴求的深色眼睛看着她,她就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自私,心底的声音有时会告诉她,离开他吧,张起灵是不存在于世间的,你有什么资格,和他有瓜葛。
他根本就不需要她,说到底她就是自私,就是希望能被多看一眼,而不去考虑他的感受。
“出去。”张重复了一遍。
依眼里失而复得的感动慢慢冷却了下来,正值青春的女人,声音却显得苍白又绝望:“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她真的不明白。
不听话的孩子还被扔掉,会被卖掉,会被打。
她这么乖,为什么还要被丢掉?
她无力地垂下头,赤裸的脚,一点点变冰,她真的很怕冷,但是无所谓了,张不在乎,她不在乎,冷意让她麻痹自己,她努力提亮声音,仿佛没有被伤害,但是低着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哥哥早点休息,晚安。”
她收回脚,站在门槛外,白嫩的脚踩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竟然是说不出的滑稽。
依只听见门毫无犹豫地关上了。
啊。
心好疼。
疼到麻木了。
昏暗的走廊因为没有声音,很快的,灯就灭了。
依慢慢地走着,犹如千斤,明明就在隔壁,为什么觉得远在天涯?
她蹲下来,靠在墙壁上,头埋在膝盖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种老式的楼房,到处都是一股阴暗的陈旧味,就像是老报纸被烧焦一样,她的脚底都是灰,白色的衣服蹭在墙上,也被染黑了,想臭水沟里的老鼠。
她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早知道张会这样,这颗早就死掉的心就不该重新跳起来,不该有生的希望,他教会她心动的感觉,让她有勇气面对生活的恶意,却又亲手将她将他推往炼狱。
她就应该一直待在人贩子那里,然后早早了结她的生命,身体上的痛苦,总好过心灵上的煎熬。
她靠在墙壁上,灰败地看着前方,眼里无神,想人偶一样。
张起灵,你真是世界上最狠心的人。
有脚步声……
依睁开眼睛,眼皮千斤重,她发现自己的脚僵硬得无法动弹,全身的骨骼都在哀嚎,她的脖子很疼,喉咙想被堵住一样,还有她的鼻子,塞塞的难受。日光若有若无地照进老房子,增添了一丝肮脏感。
她是怎么睡着的,她都忘了,只记得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张救了她,下一秒再把她丢给人贩子,她怎么努力哀求也没有用,张只用一种事不关己的眼神冰冷地望着她。
黑瞎子这么多年,那心境真叫一个处惊不变,结果看见依煞白着一张脸,嘴巴都起皮了,套着一件白衣,蜷着双脚,靠在墙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是心跳了一下。
他本来是来看热闹的,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女人是王淮,反正也没事干,他就跟着她,看看这女人又来找哑巴张什么幺蛾子,哪知道这丫头居然像个垃圾一样倒在外面。
王淮看到她就笑,当着她的面,找张。
黑瞎子暂且收了心思,蹲到依的旁边,嘿呦,这丫头居然还发烧了,他语气轻快:“我说,你不会是在这儿待了一晚上吧?”
依昏昏沉沉,喉咙难受,而且耳朵也疼,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她半闭着眼睛,好像下一秒又要睡过去一般。
张一打开门,王淮就自然而然地搂上了他的胳膊,青铜门前他俩打了一架又怎么样,她有本事,就能拿住他,张的心思比依想得要沉很多,依有时候任意妄为,但是张不会,他看似和这个世界毫无联系,但其实藕断丝连。
张轻轻推开她。
依跌撞着爬起来,蹒跚仿佛如刚会走路的婴儿,她单薄的身姿,配上这一张憔悴的脸,真是狼狈得不行。可她等着王淮,凶恶地看着她,好像随时可能会冲过来把她撕碎。
黑瞎子赶紧捞了她一把,这一男一女干干净净地站在她前面,她不尴尬,黑瞎子都替她尴尬。看看她什么德行,这个打扮,演贞子去。不演贞子,演个小三也挺搭的。
依身体虚弱,偏偏还想去做点什么,脚步虚浮,走一步都能摔,黑瞎子一只手就能拉住她,王淮笑着看了她一眼,对张可人地说:“我们出去吧!”
张点点头,目光落到依的脸上,她满脸都是委屈,眉头皱得紧紧的,伶仃同他诉说,“哥哥,她假扮我跟你去了长白山。”
她说完这句话大口地喘气,想努力吞咽,压下喉咙的刺痛感。张已经转身了。
王淮笑得开心,下楼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笑显得她妩媚动人:丧家犬。
她用口型做到。
依心头一堵,挣扎着要追过去,黑瞎子赶紧拎住她的胳膊,像拖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差不多行了,别自取其辱了。”
她果然不动了,甩开他的手,扶着旁边,要开门,这破旧生锈的门她竟然拧了好几下都没开,她手指头哆哆嗦嗦,硬是使不上劲。黑瞎子就待在一旁看,靠着开始抽烟。
把手不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依试了好久,猛地蹲下去,抱着头,一头乌发披散在后面真的很像鬼。
黑瞎子吸了一口烟,弹弹烟灰仍然无动于衷,这热闹反正他今天看定了,也不知道张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回来,这出戏就没那么好看了。
另一边王淮笑得很妩媚,拉着张出去逛街,她何尝看不出这个男人极其的敷衍?但是她要的,并不是张的心悦诚服,她只想要让张起灵不得不低下头罢了。
虽然她心里对这个男人有点好感。
而且,刚刚依的表现实在让她开心,这丫头之前在雪山上,可叫她吃了不少苦头,捅她的那一刀,真是白刀子,红刀子出,没在她身体里了。
她问,“为什么非得是张依?我们合作不好么?一个小丫头能给你什么帮助?”
张依到底特别在哪里?因为照顾了他几年?还是说长得漂亮?难道是因为心地善良?错了,最后一点真是天大的笑话了,他们这些人,都没一个是有良心的。
张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真真切切地看了她一次,“你不是她。”
王淮突然笑了,带着几丝嘲讽,她叫了张起灵的名字,一字一字非常清晰,她戏弄地挤着双眼,“你不会真的恋童癖吧?”喜欢个能当他孙女的人,不是恋童癖是什么?
她能看得出来,黑瞎子也能看得出来,只有依看不出来,赶她走是在保护她。
但是张即使听到她明显侮辱的话还是不为所动 ,但是脸上的表情始终重复着刚刚那句话:你不是她。
他的表情虽淡,却是异常的坚定。这可是张起灵说出来的话。
她和张之间的交易基本告吹了。
但是,王淮向来是个会自己争取的人,失败?她从来不会承认。
王淮靠近张,把手搭在张的肩膀上。
两个人呼吸相互可闻。
张没有推开她,这让她觉得有点惊讶又欣喜,王淮是个美女,男人不会拒绝她投怀送抱也很正常,所以她大了胆子往张身上靠,凑近张的耳畔,用一种非常暧昧的声音说,“张起灵,你喜欢幼女我是没什么办法了,但是要不要和我做做看?我一定让你很舒服,绝对比那个丫头更能让你爽。”
接下来,王淮就看见了她永远不会忘掉的一幕。
这个一直冷漠得好像没什么感情的男人,居然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光看她。就差没有直接说她有病了。